第八十九章
慕青自知剛才一驚一乍間已引起兩人的懷疑,于是支支吾吾的說道:“這事怎麽說呢,簡直孩子沒娘說來話長。”她神色閃躲吞吞吐吐,周瑾生怎麽可能錯過,不由好整以暇道:“反正他們也不會在這時候攻過來,行動應該在入夜以後,”他看天色說:“時間尚早,你且慢慢說,我不着急。”
慕青被周瑾生一口咬住了肋骨,若不說些什麽他肯定是不會松口的。可慕青這人外表看着逆來順受軟弱可欺,實在內生反骨,桀骜不馴,從來興致所至自由慣了,經過昨天一夜,實實在在的被周瑾生控在掌心,任她多番能耐估計也難逃此人的五指山,不由被揭了逆鱗,叛逆之心而起,已暗自打算以後他的任何吩咐她都反其道而行。
這就好比本來還乖乖巧巧平實可愛的獅子狗,獨獨只對一人亮起森森白牙。他得罪她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見他将掀起的窗戶從新閉合,由張良扶着重新趟回了床上,臉上一副病後的恹恹神情卻遮不住眼中的絲絲銳利,找了個舒服放姿勢說:“還請慕青姑娘細細道來。”
于是慕青張口就來,什麽途中偶遇路人,見他老實助人,結伴而行,無奈看上她的美貌,欲行不軌之事,她堪堪落入賊子之手,可憐她貌美如花我見猶憐突遭劫匪,那群匪因她美貌起了內讧……越說越離譜,慕青一邊泫然欲泣一邊擡眼角瞥見側躺在床上的周瑾生眼角狠狠一抽,臉上的表情頓時如開花的爆仗,燦爛缤紛,頓時滿意了。
等她說完,周瑾生還沒有反應,倒是站在一旁的張良感慨說:“沒想到慕青姑娘一路前來竟然遭遇了這樣的坎坷,若是在寶山,定讓這些土匪有來無回,殺了給慕青姑娘洩憤。”
慕青口渴,端起一旁的涼茶來喝,這一刺激頓時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臉漲的通紅,心裏暗嘆:“張良你這個倒黴孩子喲,以前定沒人給你講故事。”
慕青喝了口茶,擡頭去看周瑾生,只見他冷峻的臉上一雙眼沉沉如墨,涼涼如冰,看不出表情。慕青這掐頭去尾誇張至極的言辭擱周瑾生這兒,他是斷然不信的,裏面的漏洞和她不經意的停頓早已被瑾生看穿,可現在事态緊張,也不是他刨根究底的時候。內裏的內容除去溢于言表的自誇外,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那賊頭子相中了慕青,要逮回山裏做壓寨夫人呢。
周瑾生不由皺眉,單單一句話的事,竟被她拖拉且誇張的講了一個多小時,其中洋洋自誇的贊美之詞都占了一大半,不由重新認識了慕青,這女人,臉皮堪比城牆還厚。
見周瑾生沉默不語,張良也不由問:“少校,你看現在如何是好。”
周謹慎那涼涼的眼尾撩慕青,撩的她一陣的心驚肉跳,聽他說:“既然那土匪相中的是慕青姑娘,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直接将人捆了投下去,還能成全一樁美好姻緣,何樂而不為呢。”慕青的臉登時綠了,咬牙切齒,她就知道周瑾生一肚子的壞水,皮白內黑,簡直就是個披着貌美人皮的禽獸。
可到底,禽獸也沒能真的捆了慕青,他負傷而起,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槍來,慕青來這個世上還是頭一次見槍,黑沉沉的拎在那白玉似的手上,雖看起來虛弱的很,可一沾槍,慕青覺得那人整個都不一樣了,舉手投足間皆是凜冽之氣,氣勢外放,面目沉着,渾然一起的自若和鎮定,似乎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裏。
張良也在一旁檢查他的槍,不一會兒走向慕青說:“這把刀是剛才周少校讓我交給你的,你雖是一個姑娘家,卻也不要害怕,自保總要會的。”慕青接過那刀,看了一眼,說刀又不像刀,頂多是個匕首,有小孩小臂那麽長,刀鋒銳利,迎着慕青倉惶的眉眼,聽張良說:“你不要害怕,有我們少校在,肯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慕青發怔,不由喃喃道:“可大少爺還有傷,他燒還沒退,傷口也沒愈合,稍大的動作都會将傷口崩裂。”張良打住慕青的話頭說道:“我家少校既然要救你,肯定會竭力而為,凡是他要做的事,那有我拒絕的道理,再說你這經歷,我也看不慣,鐵定要教訓一下那些不知量力的,你放心好了,那些個毛賊,我一個人就夠了,那還用我家少校出手。”
慕青一股激流在胸腔回蕩,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無措又狼狽,心道:“周瑾生你要是壞就壞到底,一會一個樣,你究竟是哪般的脾氣。”
當下夜黑,慕青就被張良藏在了床底,手裏握着周瑾生給的一把刀,那刀柄有些磨損,似是被長久的把玩過,那刀鋒不用碰都能看出鋒利異常。慕青心裏忽然五味雜陳,這把刀一定是他常年不離身的,如今卻給了她防身,心內諸般滋味中嘗出了一種愧疚的苦來。
此時夜黑人靜,街上漆黑一片看不見光亮,周瑾生的屋內也熄了燈,只餘他一人靠在一張木制的靠椅上,整個動作說不出的潇灑惬意,全然不見身上的傷病痛苦,張良立在門口一動不動。
此時漆黑的屋內,什麽都看不見,又枯靜的可怕,可周瑾生坐在那裏,眼內詭谲湧出,盯着那門,如暗夜裏的貓頭鷹一動不動的盯着忽竄出來的老鼠,就在此時,門板的縫隙內扔進一個東西來,起先還黑乎乎的一團,不一會兒已冒起白煙,似是有濃濃之勢,卻被張良一碗茶水滅的一點不剩,不一會兒就聽有東西撬門栓的“咯吱”聲,細小又謹慎,門被撬開,兩個男子黑漆馬虎的朝裏走,甫一走進室內,就聽門“忽”的被關上,一回頭就是兩個手刀,張良已等候多時了。
侯在外面的人見兩人一直不回來,又派了兩人前去,那門內似是有吃人的獸,這兩兩的一共去了八個,卻都是個有來無回的。錢朗便再也耐不住性子,将剩下的人叫齊說:“待會我親自去,你們都守在這裏,若是我半柱香的時間沒有回來,你們就都沖進去聽見了沒有,記得帶上家夥。”
他本不欲鬧事,這是江寧,滿街都是巡警處處盡是眼睛,以他的性子自然是小心為上,可架不住慕青這小鮮肉,此時又落了單,錢朗終還是被引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