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六章

“下雨了?”他擦掉那點水。

“诶?”溫漁顯然有所感覺,抹掉臉上滴落的水,擡頭看向頂棚,他們所在的看臺前兩排并不受到保護。

剛開始只是毛毛雨,又細又密,甚至無法影響到觀衆。

這一首歌電吉他的solo剛結束,雨勢一下子變大,忽然傾盆而下。打在前排欄杆的聲音幾乎遮蓋住了鼓點,觀衆驚慌失措了片刻,卻又一起默契地安穩,歡呼聲越來越大,仿佛提前迎來一場盛夏的狂歡。

睫毛被雨淋濕,視線也模糊,溫漁低頭擦了一把,眼前掠過一片陰影。他再擡起頭,一件襯衫罩在了頭頂,雨水的腥味淹沒了洗衣粉清香,溫漁失語。

他轉過頭,崔時璨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肩膀濕漉漉。

時璨什麽也沒說,他攏住了那件襯衫,一時呆愣在原地。

雨水順着時璨胳膊肌肉的線條往下淌,像一條溪流,溫漁看得有些發呆,連何時臺上停了音樂預備開始下一首都毫無察覺。他口幹舌燥,欲蓋彌彰地用襯衫整個蒙住了頭,不去看不去聽,可仿佛被時璨的氣息包圍着,令他焦慮不安。

鋼琴前奏響起,周遭忽地一陣小高潮。

臺上的燈光變成藍綠色,像雨,也像夏天。

“Endless rain!”身邊的小姑娘一聲尖叫,幾乎破音,接着掩面哭出了聲,她身側的男孩摟着她的肩膀,表情也很激動。

溫漁那時不懂這首歌的意義,可第一聲鋼琴出來,他驀然被一陣悲傷襲擊。

內場的熒光棒在雨中揮舞着,主唱聲音已經啞了。他唱繼續下去,很快由舞臺為中心,整個體育館中歌聲混在一起,形成了被雨聲也無法淹沒的大合唱。

初夏最後一場大雨,燈光掃過,五彩斑斓。

溫漁頂着襯衫,他的全身都快濕透了,可沒有人要走。他看向身邊,藍綠色的燈光變了顏色,随着緩慢響起的電吉他亮起紅色,激烈的顏色變化,仿佛一瞬間燃起了他血液裏的勇氣一樣,他緊了緊握住的手。

“時璨……!”

聞言他側過臉和溫漁對視,視線微微低垂,紅色燈光落在他的頭發上。

他像一瞬間從時光長河逆流而上,重返十七歲的節點。那天的雨和今天一樣大,那年錯過的演唱會未必比今天帶來更多的眼淚。

每個人在一生中都能遇見糾正錯誤和遺憾的機會。

此時此刻,溫漁想吻他。

他試探着去牽時璨的手指,握在掌心。時璨沒有掙紮,依然溫柔地注視他,那雙深黑的眼睛裏倒映出演唱會多彩的光,他們的心跳随着鼓點和音樂共振成一樣的頻率。

溫漁湊過去,閉了閉眼,吻住崔時璨的唇。

不同于此前那個蜻蜓點水的“玩笑”,他吻得淺,但貼上去就沒放開。

停了一會兒後時璨好似不抗拒,溫漁膽子大了些,輕輕地咬住他的上唇,舌尖舔過嘴唇輪廓,嘗到了微涼的雨水。

襯衫罩在頭頂,大雨隔着棉布浸入他的T恤,仿佛融為一體。

“Endless rain

“Let me et all of the hate

“All of the sadness……”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唯恐是夢中,可時璨突兀地摟上他的後腰。溫暖的手掌貼着被淋濕的地方,雨水混在一處,耳畔他聽見時璨一聲嘆息。

時璨用吻回應他,含住他的唇,親得小心翼翼。

音樂正好演到最高潮。

“I awake from my dream

“I can't find my way without you”

……

他們沒能等到散場就回到了車上,雨勢在那首歌的時候達到最高潮,緊接着慢慢變小。溫漁關上駕駛座的門,擰了把衣角,手心都是潮濕的水痕。

臉在發燙,他不敢去看時璨,生怕得來一句這又是玩笑。可他們剛才相觸的嘴唇不假,有多少因為現場旋律,又有多少因為那場大雨,溫漁沒有細想,他只希望時間能長長久久停在那一刻,讓他回味夠了,再重新向前。

“我……”他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整個人快要燒起來。

可是還能說什麽呢?

喜歡你?想愛你?在一起?

他都說過了呀。

“噓。”時璨沒讓他把猶豫的字句說出來。

車廂原本足夠大的空間突然逼仄狹窄,崔時璨傾身過來,越過前排座椅中間的縫隙。離溫漁很近,鼻尖碰到一起,輕輕地蹭了一下。他的目光過份深情,像要把溫漁淹死在內中,遠離了現場,可裏面的光沒有消失。

“閉上眼。”時璨說,悄悄話似的氣音,輕擦而過。

“啊,什……”

溫漁剩餘的話被堵在了舌尖,時璨的嘴唇貼上來。

濕潤冰涼的觸感,衣服的潮意,發梢的雨水,都讓他回到十七歲。

眼角有什麽順着臉頰滑下去,可能是雨,溫漁想着,忽地伸出手緊緊抱住時璨。他快要不能呼吸了,一開口,差點說不出話:“我……我……”

“先回家。”時璨說,又在他太陽xue親了下。

電梯合上的那一刻,溫漁才發現自己一直牽着時璨的手。他像抓緊了夢中的希望,掌心雨水和汗水融和,也生怕放走了一點溫度。

他的眼神太熾烈,時璨接觸到,也仿佛被點燃的死灰,與他再次接吻。他伸了舌頭,吸着溫漁的舌尖,攫奪他口腔中的空氣,沒有被牽住的單手整個環住了溫漁,摁在他的後頸,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先、先開門……”溫漁說着,被他親得有點腿軟。

他見時璨轉過身去,抱住了他的後背。對方稍一停頓,打開大門,兩個人跌跌撞撞摔進屋子裏,吓得遠處睡覺的貓一個激靈。

可誰也沒精力分神在貓的身上,溫漁被他按在玄關,後腦磕了一下,痛呼還沒喊出口,又被堵住了所有的言語。

沒開燈的屋子裏,僅有的只是遠處燈光映照,落地窗沒拉攏,帶着潮意的空氣侵襲脊背。溫漁打着抖,察覺到崔時璨的不對勁,他在黑暗中仿佛沒有燈下的那層矜持冷漠的保護色了,坦率,誠懇,卻又不講道理。

雨聲忽然又開始了,這次來得快,卻輕,打在安靜的窗邊。

脊背觸到床墊時溫漁沒忍住“嗯”了聲,刺激到時璨一般,他雙手抓住背心下擺輕而易舉地脫掉衣服,按住褲腰,忽然找回了一刻呼吸。

“……你摔到沒?”他說,表情抱歉。

溫漁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直起身,抓住時璨猛地把他往床上帶。他腦子裏有個聲音說我想要你我想要你,音樂還在潛意識裏萦繞不去,瘋狂地造作。

無言就是最好的回答,整齊的床褥亂成一團,時璨伏在溫漁身上,胡亂地又親又咬。他的有點兒尖的犬牙擦着脖頸處的動脈,在用這種方式感知溫漁越來越快的心跳一般,半晌沒動,叼着那一塊兒細細地磨。

四肢都纏在一起,彼此的身體變化心知肚明。時璨在這時變得很比往日更沉默,他只親着,摸過溫漁敏感的腰側,用手指丈量他的每一寸皮膚。

直到他們都熱得不行。

“癢。”溫漁推了他一下,喉嚨裏發出笑聲,“快點兒,別磨蹭……唔!”

他話音剛落,時璨的手順着褲腰摸了進去。

溫漁穿的一條運動褲,方便脫穿,他也不知道自己下班換衣服的時候怎麽想的,總之這念頭剛在腦中浮現,腿側一冷,那條褲子已經被崔時璨剝下來,順暢得很,然後他一揚手扔到床腳。

這姿勢讓溫漁很難堪,他的衣裳卷到露出小腹,褲子也不翼而飛,時璨直起身,精瘦卻結實的胸膛和寬闊的肩部線條,看上去極有力量。

溫漁拉了把他的手腕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時璨托起他的後背,整個摟在懷裏,邊舔吻頸側、耳根、唇角,邊伸進了他的內褲。

“……抽屜裏,有……那個……”溫漁說得零零碎碎的,他腦子不太清晰,只覺得自己被一個熱源包裹,這是他期待良久的伊甸。

時璨好像笑了,卻沒嘲弄他,聽話地開抽屜摸了一陣,就着稀薄的夜光找出他們要的東西。

水基的潤滑,還有一盒安全套,他也許好奇了一秒溫漁什麽時候準備的,又打算和誰用,但不重要,反正現在是要給他,讓他用在溫漁身上。

他們尴尬的關系,還沒能完全修複的感情,突然之間什麽也無所謂。

時璨眼底一暗,擠了一大管在掌心。溫度很冷,他用手捂了一會兒,扶着溫漁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後背倚着床頭冰涼的牆紙,時璨的呼吸頓了頓,湊到溫漁耳邊說了句什麽,在他耳根變得更紅的時候,手指挑開內褲邊,濕淋淋地送去後面xue口。

“嗯……冷。”溫漁摟着他的脖子,貼在耳邊撒嬌,聲音細細地。

時璨全副精力都在指尖,順着褶皺探進去輕輕抽送,開拓過分緊致的地方,聞言他叼住溫漁的喉結:“一會兒不冷了。”

溫漁不太情願,扭開他的動作,額頭抵在時璨肩窩,随他的動作一快一慢地嘆氣。

這過程讓他忍得難受,終于能三只手指進出無礙,崔時璨咬了口溫漁的耳尖,把圓圈狀的安全套遞到他手裏:“給我戴上。”

“嗯?”眯着眼睛的溫漁聞言精神些,他稍稍推開,看清了時璨的東西,用手摸了一下,很快笑了,“沒事,沒事……直接也可以,我很久都不——”

“不行,我說了算。”時璨說,安全套塞進溫漁手中,又親他,用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下咒,“你今天晚上都聽我的,乖。”

溫漁被他親得找不着北,一句指令一個動作,撕開包裝,手伸向下方。

時璨好像有接吻饑渴症似的,溫漁喜歡被他親吻脖子、鎖骨,在皮膚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紅色印子。他沉迷于時璨鼻息間的熱氣,想讓時璨別總咬他,可這話太違心,身體中有個聲音在叫嚣不夠,沒碰過的前端就硬了,抵着時璨的腹部。

跪坐讓溫漁有點重心不穩,越發貼時璨緊,他的身體微微晃着,腿完全張開了,環着時璨腰身,感覺他手指的進出,yin莖磨着會陰和大腿內側。

xue口被撐開玩久了,難以言喻的空虛,溫漁摟着時璨的脖子,察覺他就是故意,洩憤般狠狠地咬時璨的耳垂。他這次用了力,痛得時璨拖長聲音,得意還沒超過一秒,時璨咬着牙罵他小壞蛋,身下撐着xue口的手指盡數退出,溫漁愣了一刻,就着半坐在他懷中的姿勢被進入了。

這動作刺激得溫漁頭腦發脹,他半閉着眼,嘴裏喊着慢一點,卻誠實地和時璨靠得更近,腰身随他的動作晃,咬着時璨肩頭。

時璨不再舔他的鎖骨,含住胸口乳首,舌尖抵着那兒反複舔舐硬起的小粒,又用牙齒撕咬。他想聽溫漁叫出來,只有他們兩個的卧室,玻璃窗漏着一條縫,涼風混着雨聲,無限放大了感官。

熾熱的呻吟怎麽也堵不住了,從唇齒間溢出,時璨故意不控制着力道,聽溫漁一邊被他幹得爽,一邊又被他咬得很疼,滿眼水汽,冰火兩重天地掙紮。他終于體會到了一點掌控他的樂趣,溫漁身後xue裏緊致的觸感一吸一張,弄得時璨收不住。他想狠狠幹溫漁,身體力行地讓他被操出聲,他數年一夢的執念總算得逞,哪怕天亮以後溫漁翻臉不認人,至少此時此刻的聲音、被包裹的快感都很真實。

交合處的水聲越來越大,時璨拉着溫漁的手,惡趣味地讓他去摸。酥麻的快感從尾椎一路延伸至大腦,像吸了罂粟一般,身體不斷顫栗,溫漁被身後的濕潤吓了一跳,分不出聲潤滑劑還是自己的,腦中一片混沌。

時璨在他後xue不停地來回抽送,他發出低低地呻吟,喊太快了,又喊好舒服,汗水沿着臉頰一路落進鎖骨的凹陷。

時璨擡起頭,看溫漁那雙動人的眼睛,天真卻盛滿情欲,呻吟羞澀又撩人,他心念一動,放慢抽插速度,湊攏親溫漁的嘴巴,親得他發軟。眼看他被插到高潮,時璨放慢了,溫漁以為時璨又在折磨他,不滿足地、軟綿綿地叫喚:“時璨……”

尾音未落,操幹力道猛然加大,溫漁手臂顫抖,牢牢地捆住時璨脖頸,額頭貼着他的額頭,混亂的吻印上時璨的眼睛。緩緩往外抽再大力搗入,時璨每一次進入都像想要撞進他身體最深處,撞進五髒六腑。

被填滿的感覺讓他暫且放下剛才時璨的壞心眼,溫漁眼神迷離,此刻只看得見時璨棱角分明的輪廓,自上而下的視角,他細長的眼角染上情欲的紅色,溫漁看得心醉,低頭親吻時璨的眼睑,輕聲呢喃:“好喜歡你……”

沖撞停了一拍,時璨長嘆一聲,摁着溫漁後頸,緊緊擁着他抽送。溫漁裏面溫暖濕潤的觸感讓他發狂,失去理智,恨不得每一下都頂在xue心,碾過內壁最敏感的地方,把他幹得再說不出半個字。

半坐着的姿勢弄了一會兒就累得很,時璨将他重新壓在床上進入,緊扣着溫漁的後腰,幹得他受不了,字句破碎地求饒。

高潮來得又快又急,溫漁還沒反應過來,他感覺身體裏時璨又脹大了一圈,一抽一抽地頂着,耳畔他終于忍不住似的,低低地悶哼。全部灌入他的神經,像海浪拍打礁石,他一下子釋放,被弄得疲憊不堪。

他什麽也沒空想,黑暗的一片,只有時璨的眼睛亮晶晶的。

時璨退出去,溫漁躺了會兒,忽然撐起上半身,他的腿合不上,就這麽姿勢尴尬地去抱住時璨的腰,把他拖回來,說還想要。

後背緊繃,好似在做激烈的思想鬥争,可他去親時璨後頸時,他猛地回過身,這次沒戴安全套,赤裸裸地插進來。

這次肉貼着肉,溫漁最後一直抖,腿擡得久了酸軟無比,怎麽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意識模糊時有河岸的煙花,演唱會迷離的燈光,落在頭發尖的初雪,還有雨天的公交站臺,他們十七歲時第一次接吻。

玩笑般的觸碰,他居然也能記這麽多年。

溫漁的混亂的夢像胡亂拼湊起的碎片,在他腦中放映了一整夜。最後他從懸崖跌落,失重感猛然襲擊現實,害他一下子睜開了眼。

劇烈地喘息幾句,窗外的陽光不急不緩映入眼簾,刺得溫漁迅速閉上了眼。他再次睜開,拿手擋着眼睛翻了個身,忽地整個清醒——

床榻另一側是空的,手摸上去還有溫度。

溫漁突然坐起身,下面的酸痛讓他差點喊出聲,呆呆地緩了一會兒,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紅腫,鎖骨和肩膀都是淺紅的痕跡,像蚊子包,下巴刺痛,不曉得是什麽,但腰際被掐出來的淤紫很難忽視。

擡腳想掀開被子下床,他停了一拍,窘迫地發現他連褲子都沒穿。

“我操……”溫漁喃喃地說,“幹什麽了這是……”

他還沒從“真睡了”“怎麽這時候睡”的震驚中回過神,卧室門從外面被推開,溫漁立刻抓起被子罩住自己,雙眼還沒适應黑暗,聽見崔時璨帶笑的聲音。

“醒了?那就起來吧,吃早餐。”他說,腳步漸遠,“給你買了樓下的豆腐腦。”

“我洗個澡。”溫漁揚聲說,裝作很無所謂。

看不見時璨後他捂着臉又坐了會兒,妄圖讓臉上的高溫消退無果,只好忍着下肢酸痛飛快奔進卧室邊的衛生間沖澡。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溫漁努力去回憶昨天晚上最後發生了什麽,只記得他被時璨摁在牆上,然後他們瘋狂……

他沒什麽意識了,累得很,依稀記得時璨笑話他身體底子不好,親他的肩胛骨,拿一條毛巾替他擦幹淨又塗了點藥……

等會兒,他家哪兒來的“那種”藥?

頭發水滴還沒擦幹,溫漁穿上睡衣沖出去:“崔時璨!”

茶幾上擺着兩人份的豆腐腦,還有油條和無糖豆漿,兩個紅糖餅。時璨正在看早間新聞,聽見他憤怒的語氣,滿臉無辜地回頭:“幹嗎?”

新一輪大範圍融資……

房地産市場……

五一期間旅游人數再創新高……

某地爆炸案累計造成X死X傷X人失蹤……

清晨的陽光從客廳的大陽臺透入屋子,轉瞬裝滿了房間。溫漁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發梢滴水浸入睡衣,終于帶給他一點真實感。

前一夜下了很大的雨,但太陽已經出來了。

“我……你給我搽了什麽?”溫漁說,他感覺耳朵通紅,不用摸就知道溫度多高。

說得晦澀不明,但時璨稍一詫異後明白他的意思,輕咳一聲,肉眼可見的尴尬,半晌才神色如常地說:“消炎藥。”

溫漁:“……”

他不知道說什麽了,感覺什麽都不好問。于是他只好走過去,小心地坐上沙發,拿起一個紅糖餅洩憤般地咬,餘光瞥見崔時璨T恤衫領口露出的一個牙印,差點沒了胃口。

請問拒絕過我的暗戀對象打完炮就假裝無事發生,能說點什麽緩解尴尬?

沒答案就只能吃紅糖餅和豆腐腦。

非常急,在線等。

“……你房間的床單,一會兒我去洗還是你打算等家政來?”時璨突然說,吓得溫漁咬了舌頭,他捂着嘴“嗯嗯”幾聲,表情痛苦。

沒等到回答的時璨哭笑不得,起身給他拿雲南白藥,蹲在溫漁腿側,自然無比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啊,張開嘴。”

溫漁張嘴:“啊。”

時璨飛快地替他上藥,完畢後若無其事地挨着溫漁唇角親了他一口。擦掉那點紅糖餅的殘渣,崔時璨把藥回歸原位,徑直走去了溫漁的卧室。不多時他抱着拆下來的床單去陽臺塞進洗衣機,想了想又拿出來用手先搓了一會兒。

全程溫漁叼着餅,端着碗,神情複雜地用目光追蹤他,滿腦子都是漿糊。

他很想問我們這樣算是什麽關系了,好友變炮友嗎,可只上過一次床應該還不夠格,我喜歡你那麽明顯,你怎麽能做到全部忽視掉?

時璨到底在想些什麽?

能幫我打開他腦子看一眼嗎?

瘋了快,溫漁恨不能時光倒流,然後別去作死。

可再來一次他真能做到嗎?

他心裏哀嚎,只恨自己意志力不強,被崔時璨一點甜頭就勾得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早餐期間只有電視機的聲音,溫漁吃完,進廚房去放碗。

這天是周末,他暫時沒收到加班通知,又不是上趕着去公司的類型。把髒碗放進洗碗機,其他殘渣随手倒進垃圾桶,溫漁不太想出去面對崔時璨,于是靠在流理臺邊,默默地整理混亂的思緒。

在此之前,他們心照不宣地沒再提及“喜歡”或者“在一起”,尤其後者,對崔時璨而言仿佛一個禁忌詞。溫漁沒和他聊過具體怎麽想的,但他大概能明白時璨的意思——現在要什麽沒什麽,崔時璨自尊心強,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溫漁提。

“在一起”的誘惑力太大,幾乎是“抛棄過去”“重新開始”的代名詞。可崔時璨很大可能并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七十八萬——現在是七十七萬——就這麽當作沒發生過,換位思考,溫漁也做不到。

他們像站在拔河繩的兩端博弈,溫漁拽得越緊,得到的抗拒力越強。

也許等他一放手,崔時璨會把他拉進懷裏。

耳畔洗碗機的動靜讓溫漁一個激靈,他勉強收拾好了情緒,權當前一天夜裏什麽也沒發生,回到此前的狀态,他把一切都歸咎于雨天讓自己失控。

“溫漁!”外間傳來時璨高聲喊,“你手機響了。”

“嗯?”溫漁快步走出去。

時璨拿着他的手機遞過來,他一看,韓墨,頭頓時大了一圈。

溫漁躲開時璨呆在陽臺:“墨哥?”

“加班。”韓墨電話裏說得不多,言簡意赅,“九點到。”

溫漁看了眼客廳的挂鐘,現在已經八點四十分,他心裏罵了一句萬惡資本家,嘴上卻只能答應。出門時他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

時璨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加班?”

溫漁弓身換鞋,牽動前一夜被過度使用的地方,立刻想龇牙咧嘴地喊疼。但他只能把那陣不自然的侵入感忍過去:“嗯,不知道加到幾點,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

“我給你送過去。”崔時璨說,目光甚至沒從電視屏幕上離開。

“诶?”溫漁一愣,随後笑了笑,“行吧,到時候給你發個定位。”

“我知道在哪兒。”時璨最後說,悠閑地抓了一把瓜子,“注意安全,有什麽不舒服可以告訴我,怎麽說也算個醫生。”

他隐晦地提起這茬,溫漁臉又有點挂不住,吞吞吐吐:“嗯……行。”

大門打開,電梯還有一會兒才到,溫漁沒關上,站了半天,突然回到家門口,喊了聲崔時璨的名字,等他一臉茫然地扭過臉。

“你心裏也別有太多負擔。”溫漁說,眼神亂飄,“還是那句話,我說了不算數,現在的關系會怎麽樣,等你覺得合适了……我們再商量,行嗎?”

電梯抵達時發出“叮咚”的提示音。

崔時璨笑得很好看:“行,你快去公司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