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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番外 黑色春泉(一)

作者有話說:

預警預警預警!! cp易景行x陳千 基本沒有其他人的劇情 破鏡重圓(真破鏡,真圓) 渣賤(不是小打小鬧的渣) 一方結婚(是真的扯了證) 某種意義的婚外情(真·外遇) 家暴(被女方) 沒有追妻火葬場,沒有報複,甚至結局也不爽不蘇 不是鬧着玩的狗血劇情是真的很狗血,确定還要看嗎? 看了之後別罵我,我是無辜的。 明天繼續

易景行結婚的前一天,陳千才回國。

他沒參加所謂的告別單身party,理由是倒時差。這借口爛得他自己都不信,好在許清嘉沒多問,替他回絕了,也不管同學朋友都一頭疑惑。

提問,你最好的朋友兼前男友結婚,如何才能表現得鎮定自若?

陳千找不到答案。

蹲在酒店陽臺上抽了一夜的煙——他已經戒煙兩年多,活得低碳又天然,有朝一日破戒,居然還特麽因為易景行——這麽想着,陳千頓時更郁卒了,煙蒂攢到煙灰缸裏放不下,天邊就蒙蒙亮了。

他只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婚禮現場,以至于和許清嘉見面時,對方滿臉顯而易見的嫌棄,說他身上煙味太重。

“我噴香水啦。”陳千說,擡起袖子聞,“蓋不住嗎?”

許清嘉捏着鼻子:“還不如不噴,這個味兒……我都形容不出來,真是絕了。”

陳千不回答,白了許清嘉一眼,在嘉賓席落座。旁邊是易景行大學時代認識的朋友,很多他都認識,笑着和他打招呼,問他昨天怎麽不去,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他們想把新郎灌醉,奈何易景行千杯不倒。

陳千又點了根煙,笑着聽他們聊,裝得天衣無縫。

草地婚禮,燕城寸土寸金,他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地方。

不知從哪兒聽說新娘家很有錢,這會兒,陳千環顧用繡球花與鈴蘭紮起的花架,九層的香槟塔和婚禮蛋糕,長桌上的自助冷盤,以及另一邊穿着禮服西裝的新娘親友,心道此言不虛,易景行真是撿到寶。

清新的花香,樂隊演奏出舒緩的四重奏,四周都是歡聲笑語,精致得像夢境。

陳千把煙蒂摁在煙灰缸裏,燙了手指。

這和前兩天的環境差別也太大了點。

接到易景行的婚禮請帖時,陳千還在東非大草原上看斑馬。

他去東非,是參加一個國際法律援助的項目,已經待了大半年,天天和沒信號的手機、難吃的食物以及失眠抗争。

那天他休息,同行的美國人要帶他去看野象,兩個人與當地國家公園的向導開着一輛敞篷車,太陽熱烈地曬着,在大草原上馳騁。野象沒看到,但一群斑馬遷徙而過時,陳千忍不住爬到車頂,雙手攏在嘴邊,像拿着喇叭似的吼。

他吼:“易景行——你混蛋——”

天與地都空曠,遠處地平線上立着一棵孤獨的大樹,這樣的遼遠終于讓他第一次喊出那個名字。旁邊的老外聽不懂,樂呵呵地笑,起哄。

陳千放下手,雙腿一蕩一蕩地,帽檐的陰影遮住他的眼睛。他擡起手擦了擦,不太願意承認哪怕分手快兩年,他仍然為了那個混蛋随時能哭出來。

信號不好的手機在兜裏振動,陳千以為團隊喊他回去,拿出來一看——

行吧,是混蛋。

電子通訊過于發達的後果就是連婚禮請帖都不必親自送達,陳千盯着對話框裏那個小程序圖标時,先好笑了一秒,接着才後知後覺地生氣。沒有實體,沒有送達,他就不能把請帖扇在易景行臉上。

該死的科技發展。

他甚至沒有點開看新娘姓甚名誰,僵硬地回了易景行:“我不去。”

對方應該拿着手機群發請帖,回得挺快:“你不來就不來吧,但東西我肯定要送到。”

“送你媽,滾。”

陳千發完這句,賭氣似的把手機調了勿擾,過了會兒好不容易喘勻了呼吸,再拿出來看,易景行這逼還真的滾得幹脆利落,半個标點都沒給他留。

“操!”他把手機一起扔進了草原。

那時候他想,去他媽的,老子在非洲住一輩子都不可能回去。

結果沒過一天,陳千就灰溜溜地提着一小包行李坐上了回國的飛機。他在飛機上苦大仇深地望向舷窗外的日升日落,無比委屈。

就是這麽慫,從開始到未來,一如既往。

“我以為你真那麽有骨氣。”許清嘉摸着喜糖盒子的邊緣,目光落在遠處樂隊,突然對陳千說,“不僅跑回來還直接趕上婚禮。”

“我他媽……我有事。”他底氣不足,說話聲音都小了。

“這樣哦?”許清嘉難得地笑了下,扭過頭注視他。

陳千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埋頭裝鴕鳥。他不想出現在這個場合,是大實話,可他想易景行也不假,他說不出來,只好安慰自己,前任要走進婚姻的墳墓了,我只是來看一眼哪個姑娘這麽大義凜然,為民除害。

司儀開始在臺上深情朗誦時,陳千都還沒有什麽實感,直到他一扭頭,看見站在樂隊邊上的易景行,眼睛又沒出息地開始發熱。

他連忙轉開視線,和所有人一起拍着巴掌歡迎新娘。

可新娘入不得他的眼,陳千記不住她的捧花和長長的婚紗,滿腦子都是易景行。

易景行穿的黑西裝,黑領結,胸口有一朵白色的花,頭發梳得很精神。他好像瘦了,輪廓更鋒利,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不出高不高興,只是站姿挺拔,和從前一樣。

他又想抽煙了。

“景行今天還可以啊!”旁邊某個大學時的朋友哈哈笑着,錘了下陳千的肩膀,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他又補充,“對了,你怎麽不去當伴郎?”

“就是啊千兒,你倆那時候不是鐵磁嗎?”

“千兒方圓兩米必定有景行,哈哈哈——”

“哇,千兒你要哭了?你眼睛好紅!”

“你看看人家,這才是真哥們兒……”

他們說得開心時并不懂別人想的是什麽,把他們的友誼包裝得地久天長。陳千神色如常,随和地笑着,并不接茬:“就是關系好我才不想當伴郎啊,這他媽,親手把他嫁出去,爸爸心裏苦,受不了啊!”

接着哄堂大笑,壓着音量,他們放過陳千,饒有興致去看新郎新娘。有人小聲說了句真配呀,陳千摸了摸煙盒,一杯水湊到面前。

“喝點兒。”許清嘉說,他才是真正心如止水。

“不了。”陳千把煙盒和打火機拿起來,“我出去走走,畫面太美,不敢看。”

許清嘉沒攔他,若有所思地望向正交換戒指的新郎。

露天的婚禮現場其實也不大,陳千轉了一圈,最終找了個角落。挨着白色栅欄,隐約能聽見提琴重奏和人聲,他想了想,提着褲腳蹲下來。

突然很後悔,就應該留在東非,回燕城只會給自己找不愉快。

陳千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易景行,他太無情了,說結束就結束,不僅毫無留戀,還能沒事人一樣四處發請帖。他們今天還沒說上話,可陳千毫不懷疑如果闊別許久面對面,易景行也能标準微笑,然後問他:“工作如何?”

他和易景行十六歲相識,十八歲在一起,迄今為止,正好十年。

鬧過兩次分手,互毆五六次,吵了無數回架,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真能目送易景行從自己身邊走向另一段生活——是易景行一直想要的,“正常人”的生活。

易景行第一次提到這件事,他們二十三歲。

讀研與工作的十字路口上陳千本來已經選定了律所,招聘面試都過了,突然獲得了學校提供的一個留學機會。他在德國,和易景行隔着七八個小時聊天,然後某一天,易景行突然對他說,我們分手好嗎,我不想這樣了。

那天的柏林正值淩晨兩點,陳千一晚上沒睡着。

他想了很多事。

易景行和他不一樣,就算他們在一起了,他也不想見光。他對外說和陳千是好朋友,老同學,私底下只有待在兩個人的小房間裏,他才會和他牽手接吻。換而言之,陳千一早就知道,易景行能接受愛,卻不能接受自己的取向。

他有時候會猜測是不是他們遇見的時候年紀太小,如果易景行再長大一點,說不定根本不會有這一段感情存在。

易景行會拒絕他,不再理會他,裝作從沒有認識過他——哪怕他們相愛。

因為易景行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的愛是正常的,陳千一開始勸,後來每次說到這個都不歡而散,他懶得再提,渾渾噩噩地過。

就注定了有朝一日分手,肯定易景行先提。

那次陳千不知道原因,他還沒來得及弄明白易景行受了什麽刺激,對方又任性地一個飛機來了柏林,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滿頭霧水地接受道歉,把自己的難過抛諸腦後,摟着易景行安慰了好久。

從那時起,陳千隐隐有預感,他遲早會被舍下。而事實證明,他患得患失也好,心寬如太平洋也好,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而他在易景行的婚禮現場,還是差點沒控制住情緒。

腿蹲得有點麻,陳千站起身,音樂好像更小一點了,應該宣誓環節已經結束。可他還不想回去,紅着一雙兔子眼,對誰都解釋不清,于是他抖了抖煙盒,把一支煙夾在指尖,又低頭去翻打火機,妄想平複心情。

尼古丁的氣味讓陳千有一刻安定,他靠着栅欄,低頭抽了一口,含着還沒吐出來,唇間的煙忽然被人抽走了。

“誰……”他憤怒地擡頭,忽然失語。

黑西裝的易景行拿着他那支抽了一口的煙,送到自己唇邊,叼住了尾端。

場景詭異,陳千想,他和前男友在對方的婚禮上躲在一邊小樹林,他被塞了顆喜糖,前男友還在旁邊抽自己的煙——易景行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他這麽想着,順嘴問了出來,對方的虎牙抵着過濾嘴,無所謂的口氣:“我一直都會。”

陳千突然很憤怒:“那你他媽不讓我抽說不喜歡煙味?!”

聽了這話,易景行瞥了他一眼,仍是淡淡地說:“喜歡和容忍是兩碼事,你那時再抽下去肺全黑了,我不勸你誰勸你,傻逼。”

陳千:“……”

他現在肺都要氣炸了,什麽玩意兒!

可他對着易景行的臉就發不出火,從一開始就這樣。他看上易景行,純屬始于顏值,高中時的易景行吊兒郎當的氣質也擋不住鶴立雞群,乃至于後面他一頭熱地靠近,追求,告白,對方始終被動接受。

手裏的喜糖應該是巧克力,裹在粉紅色的包裝紙裏,陳千捂了一會兒,感覺到有些融化。他扒開糖紙,含進嘴裏,被甜得喉嚨都膩了。

“漂亮嗎?”陳千說,聲音被巧克力弄得有點啞。

“嗯?”易景行先詫異,後領會了意思,“就那樣吧,女生能有多漂亮。”

陳千笑了聲:“我以為你得娶個天仙呢。”

易景行這次沒回答,他抽煙抽得很慢,陳千吃完了糖,想走,但又邁不動腿。他是很沒出息,竟然珍惜這時候的一分一秒,哪怕全是沉默。

四重奏的曲目換成了卡農,婚禮必備,每一個音符都在敲打他的神經。

陳千站不住了。

“昨天他們喊我勸你。”易景行突然說,成功攔住了他想逃走的心,“咱們大學一圈朋友,現在就你沒成家,快三十的人了,讓你早點定下來。”

陳千聽得暗自好笑:“我定下來?我和誰?”

“不知道。”易景行說話像嘆息,“聽他們的意思,你以前不是挺文青的嗎,追姑娘綽綽有餘,現在那點兒不靠譜小心思都花在哪兒了?”

“這兒。”陳千說,用手指戳了下易景行的胸口。

碰到那朵白色的花,他下了狠勁,再放開時,胸花被扯下來。陳千扔到一旁,上腳踩變了形,終于感覺到了一絲釋放的快感。

兩個人沒話說,直到那根煙抽完。

“煙挺甜的。”易景行說,看了眼包裝,沒發現所以然後自顧自地說,“都走到這兒了,我能問個事嗎?我一直都很介意。”

“您還有介意的事。”陳千嗤笑了一聲。

“我們在一起……有十年吧。”易景行撚着自己的指尖,妄圖把那點煙味擦掉似的,這動作讓陳千很不舒服,“昨晚我沒睡覺,就一直在想,這麽久的時間,我好像從來沒從你嘴裏聽到一句‘我愛你’。”

陳千盯着他:“所以你現在才懷疑嗎?你挺沒事做的啊。”

易景行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過喝多了才會這麽想,你不回答也沒關系。”

“易景行。”陳千喊他,心口被什麽情緒撐得快要破裂了,“我高中就出櫃,和你,高考結束在一起,也和你,我今年二十八了。十年時間我身邊只有誰,你自己心裏清楚,所以這種蠢問題你別來問我。”

一曲卡農結束,他轉身就走,把易景行抛在了他的新生活裏。

至少這次不是易景行抛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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