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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有女朋友嗎(晉江首發) ...

那我呢?

我別無選擇, 當時他也是這麽回答唐皎的,不出意外在她眼裏看到了心疼?想象中的憐憫、同情卻全然沒有。

沒什麽的, 他其實早就過了不忿、傷心的年紀, 已經不在乎了, 只要能安穩活着就足夠。

可突然有一個人軟軟糯糯的問他, 他喜歡什麽,想做什麽的,會痛嗎的時候,心還是跟着恍惚了一下。

有一個人關心自己, 為他帶來的愉悅, 沖刷着四肢百骸,那就一種久違的,不,是根本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不是幹媽為他帶來的母愛,而是,而是新奇的, 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

他躺在床上,伸手一摸,從床頭櫃上摸下幾張紙,上面用楷書工工整整寫着悲戚的愛情故事, 落款是涅槃。

另外一張離婚聲明擺在旁邊, 兩相對比之下,只能讓他得到一個驚人的結論,涅槃就是唐皎。

仔細想來, 涅槃出現時機均為唐家遇難之時,而唐皎藏着掖着不讓涅槃露面,只怕也是因為她就是涅槃的緣故。

如此,他這位小表妹的能耐更讓他刮目相看了。

那些亂時描寫的真實,陳醫生曾在她高燒之際的診斷,推斷下來,她應該是經歷過戰争的殘酷才對,可怎麽可能。

唐家大小姐,如何會卷入戰亂之中。

思及此,他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能發現的問題,黃四龍必然也會發現,不能讓他查出涅槃就是唐皎。

将這些手稿放在一起,他惡趣味的寫了張條,夾雜在其中給唐皎郵寄過去,轉身安排唐皓南的事情去了。

待唐皎收到信封,拆開一看,眉頭攢成個團,心裏警鈴大響,是她疏忽了,兩份手稿要給報社,她都用的楷書,誰能想到,張若靖這厮竟然從《晉江文報》将她稿件要去了。

心裏恨得咬牙,随即從紙張中抽出了一張小條。

“我是萬沒想到涅槃先生和小表妹竟是同一人,這倒是讓我有一種撿便宜的感覺,小表妹的文采當真令我折服,只是小心為妙,日後再有稿件先給我,我安排人摘抄後再給報社送去。”

紙條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她迎着陽光湊近仔細看,“祝賀小表妹月考又,差一點當了第一名,還有,你表哥我成績一向不錯,用不用求我來給你補課?”

“可做你的夢去吧!”她生氣地将紙條扣在桌上。

翠妮端着牛奶為她消氣,最近也識得幾個字,看那信封問道:“可又是那位伯仁?小姐每次收到他的信封都同平日裏不一樣呢。”

唐皎氣呼呼地喝下整杯牛奶,聞言問道:“怎麽不一樣了?”

“嗯……就,平日裏小姐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伯仁先生的信總能引起小姐別樣的情緒,好像都是生氣呢。”

想起上次收到的連環畫,唐皎簡直沒脾氣,哪料翠妮好奇問道:“小姐,這位伯仁先生可是小姐的筆友?你們該不會,那個,談戀愛了吧,那少帥可怎麽辦?”

“張若靖跟我有什麽關系。”揮手讓翠妮出去,自己将那些手稿一張張摞在一起。

手腕一頓,剛剛翠妮的話又在耳畔回響,她對張若靖确實是不同的。

搖頭将自己所想倒出,什麽亂七八糟的,她怎麽可能和張若靖在一起,拿起鋼筆開始寫短篇,有她哥哥做靈感一氣呵成,寫完也不在臨摹,直接塞進信封。

不過她這身份被張若靖看破,還得封口不是,她揉着腦袋,不知他到底何意,索性在紙條上詢問。

“少帥火眼金睛,倒是不知您之前找涅槃所謂何事?”

塞完紙條,讓翠妮放進郵箱,她便開始研究《晉江文報》,看看還能不能做些突破才好,不能指着涅槃來撐場子,她要把楊之笙他們都培養出來才是。

另一邊,張若靖帶着唐皓南入了軍隊,果真如他所講,為唐皓南換了個身份,他不在是唐家大少,而是一名普通學子。

訓練的日子着實讓唐皓南這個從小沒吃過苦的少爺,受盡折磨,第一天,腳底就磨出三個血泡。

他硬挺着堅持了一天又一天,天氣寒冷,可他們發放的訓練服卻單薄的像張紙,目的就是讓他們習慣各種艱苦的環境。

咬着牙在外面凍了一天不說,半夜還不能消停睡覺,哨聲一響,他覺得自己能老十歲,身邊人的臭汗味、腳丫子味,讓他夜不能寐。

晚上陳醫生跟着張若靖巡邏,輕聲指着唐皓南詢問:“你把這嬌氣少爺弄來做甚?沒得浪費糧食。”

“給你當徒弟。”

“誰稀罕。”

在唐皓南咬牙堅持的時候,被指派給陳醫生打下手,那些只在書上看過的病症強勢入他的眼。

血乎乎的斷臂、肚子被炸漏腸子流滿地卻還治不過來死掉的同伴,陳醫生對他愛答不理,見他蹲在牆角吐得稀裏嘩啦,才上去說了一句,“打仗不是玩鬧,堅持不下去,趁早滾蛋,別耽誤我救人。”

這些活生生的生命,眨眼間就能在他面前消逝掉,徽城的安穩讓他覺得全世界都是穩定的假想終于被撕碎。

戰争一直在,只是他沒有看見。

他也以新兵的視角看見了張若靖訓練,那矯健的身手,對自己的狠辣讓他由衷佩服,更何況身邊還有特別喜歡打探消息的戰友。

在他耳邊叨叨張若靖行軍打仗的能力有多強,軍隊管理就是他一手抓起來的,據說在美國西點學校,他一直是尖子生。

對張若靖的偏見,消散在無形中。

上午訓練,下午去陳醫生那做助手,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真得咬牙将半個月的時間堅持過來。

最後一天,張若靖親自過來為他收拾行李,送他出去,“想清楚自己還是要當兵嗎?”

他目光呆滞,這段日子的煎熬就這麽過去了?

“不錯,你還能堅持下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你要是想當兵,我送你去,但,還有另外一條路給你,知道你只是不想呆在徽城,想讓自己靜靜,我特意聯系了上海醫學院,你可以轉學去那。”

軍靴在訓練上不停,身邊多的是人敬禮,他對每一個士兵都認真回禮。

跟在他身後的唐皓南接過他遞來的包袱,“給你三天時間,你自己考慮,你若真想上戰場,軍醫也很重要,是軍隊必不可少的人才。”

唐皓南抱着包袱回了學校,僅僅半月光景,他竟覺得學校陌生的可怕。

将自己好好洗涮一番,他整理儀容去了“三不管”,現在的“三不管”也不該叫這個名字了,它已經歸了張若靖,有人管了,但大家依然習慣這樣稱呼它。

他站在平日裏常去的地方,有幾個小孩咬着手指頭,見他面熟卻不敢過來。

張小藝的身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他眼前,依舊是短褂、單褲和長靴,天氣愈發寒冷,她還加了件大衣,将自己裹的跟個粽子似的。

價值不菲的衣服她半點不在意,充滿活力地跟孩子們玩成一片,老遠瞧見他,沖他揮揮手,跑了過來。

人還未到,聲音先傳過來,“你最近去哪了,怎麽都看不見你。”

“我的天,你這是掉泥坑裏去了,黑成這模樣。”

每日在太陽底上訓練,他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膚色,早被曬成黑黃色,張小藝繞着他走了兩圈,“奇怪,感覺你哪裏不同了。”

以前弱不禁風、斤斤計較,現在随意拉着她坐在臺階上,惹得她驚訝連連。

豔麗的眉眼在黑黃膚色的掩蓋下,只流露出少許,整個人都成熟不少,“張小藝,你有想過自己以後做什麽嗎?”

張小藝抱着膝蓋坐在他旁邊,手裏拿着剛買來的烤紅薯,左右手被燙的倒換着,唐皓南伸手拿過,替她扒皮後又還給她。

她嘿嘿一笑,道個謝愉悅地吃起來,幸福得眯緊眼睛,跟唐皓南說:“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成為一名記者,把自己看見的聽見的,統統記下來,發表在報紙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唐皓南沉默,她手裏拿着紅薯不方便,伸出胳膊肘推他,“你呢?今天這麽不對勁,因為什麽?”

“前段日子家裏出了點事,我不想留在徽城,想去當兵,被家裏扔進軍營體驗了半個月,他們同意讓我去當兵,但還給了另一個選擇,轉學去上海醫學院,我要是想,可以畢業去當軍醫,我,還沒考慮好。”

張小藝三兩口一個紅薯已經進了肚,此時也不見外地舔着手指,上面還沾有黃色的紅薯,唐皓南從兜裏掏出手絹,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仔細替她擦拭幹淨。

她騰的紅了臉,這輩子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身體僵硬不知該怎麽辦,看起來冷漠疏離,說話不好聽又有點娘的男人,手掌卻出奇的熱。

烤的她整個人都要冒煙了,擦拭幹淨的手上面還殘留着他的溫度,她聽見他問,“你說,我該怎麽辦?”

“喂,跟我說說,你都怎麽考慮的。”

“要是去當兵,我想當空軍,開着飛機在天上那多帶勁,但是那半個月裏跟軍醫在一起照顧戰友,我突然覺得軍醫也是很偉大的,一條生命只要軍醫盡力搶救就能讓他起死回生。”

“之前聽你說,你大學學的就是醫,當時是怎麽想學醫的?”她好奇的問,順便幫他分析。

他放松起來,陷入回憶中,“我一直跟姆媽說,我想學醫是為了報效祖國,其實我有私心,小時候自己經常生病,都是姆媽一個人整宿整宿的照顧我,長大了,就想說自己當醫生,自己給自己看病,姆媽不用那麽辛苦,家裏人有什麽頭疼腦熱,我也能幫忙一二。”

“現在,覺得自己要是會醫術,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挺好的。”

她拍拍唐皓南的肩膀,“我明白了,你其實心裏已經有了選擇,不然不會糾結,聽你的意思,本來想去當兵也是賭氣,做不喜歡的事,你以後會後悔的。”

“你更想學醫救人,當軍醫挺好的。”

說完,她站起來拍拍屁股,“哎呀,太冷了,不行坐不住。”

唐皓南看她動作粗魯,卻只覺得可愛,突然笑出聲,張小藝雙眼一橫,“不許笑!合着剛才一副天都要塌的人不是你?”

他跟着站起身,學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是是是,大家都一樣,天冷了,孩子們都跑遠了,我送你回家。”

“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用完就扔,有沒有點心了?”

“不是,”他利索的嘴皮子,在張小藝那屢屢碰壁,見她生氣,腦子都快不轉了,“我聽你的,去當軍醫。”

這句聽你的,讓她心花怒放,“這還差不多。”

人走在前面向他擺手,“跟上,太冷了,走快點。”

回家的路總是那麽快,張小藝家門口還挂着兩個紅燈籠,亮堂堂的照着門前一畝三分地。

暖洋洋的紅光灑在兩人身上。

“唐皓南。”“張小藝。”兩人一齊閉嘴,又同時開口,“你先說。”“你先說。”

“那我先說,”張小藝心中鼓聲一聲比一聲大,話到嘴邊又讓她咽了下去,換上一句,“你要是去上海,得去幾年啊?”

“兩年,不過假期我會回來的,你會不會覺得我離開徽城是一種懦夫行為?”

“怎麽會?誰都不是你,不能體會到你的傷心,再說你又不是不回徽城了,只是出去一段時間,對嗎?”最後的對嗎,被她小心翼翼的問出,那麽霸道潇灑的一個人,竟也會溫柔說話。

唐皓南向她保證,“嗯,我會回來的。”

“你呢,你想說什麽?”她問。

他看着面前被凍得臉蛋有些紅的少女,聽從自己內心聲音說道:“我在上海的日子,可以給你寫信嗎?”

“嗨,我還以為什麽事,當然可以,我家在上海也有分店,我去上海會去找你的。”她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本就被風吹的淩亂,被她一動像個雞窩似的。

心一橫,擡起下巴,問唐皓南,“喂,你有女朋友嗎?”

表情兇神惡煞、語氣蠻橫不講理,但唐皓南就是覺得自己心窩窩裏有東西破殼而出,“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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