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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房送你的(晉江首發) ...

火車橫貫在鐵道上, 噴着熱氣,雪花簌簌而下, 唐皓南今日啓程去上海。

唐冬雪溫柔叮囑, 到了上海立刻拍封電報回家, 又說錢不夠跟她說, 她給他寄,他恢複往日做派,将唐冬雪擁進懷中,“你兒子是誰, 還能餓着自己, 放寬心,放假我就回來。”

唐皎擠在一旁,“哥,你可要好好的。”

好好在上海讀書,珍惜自己小命,她等着他學成歸來。

唐皓南摸摸她的頭, “還輪得到你這個小丫頭惦記我,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到時候考上大學給哥瞧瞧。”

“嗯。”她向他保證,眼眶不自覺紅了一圈。

他回頭, 在人群中找到張若靖的身影, 特意過去,“謝謝。”

張若靖擡眼,沒想到他會道歉, 心裏對他懂事又滿意一分,“不用謝,到上海好好學習。”

“我會的,”他在自己家人身上看了一會,“我家裏人就拜托你照料一二了。”

“且放心,有我在。”他穿過人群定格在唐皎身上,心裏補上一句,還有你妹妹在,誰能欺負的了你們唐家。

火車鳴叫,這是要開了,唐皓南轉身上車,在臨上車前,終是停下身子,懸在車身兩秒,匆匆而下。

跑到一直未出聲的唐夏茹面前,留下一句,“對不起,等我回來。”

随即趕在車開的最後一刻,擠進火車。

唐皎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看着唐冬雪和唐夏茹追逐着火車向前跑去。

心神動蕩之際,眼淚撲簌而下。

一雙戴着皮手套的手擦拭掉她的眼淚,看那白嫩的小臉上,被蹭出一抹紅痕,尴尬地脫下手套,及時彌補。

溫熱的指腹擦過眼睑,還是那慣愛逗的她的話,“小表妹的眼淚是不是不要錢,這大冬天的,也不怕将臉凍壞了。”

她咬着唇,閉上自己眼睛,任由那寬厚的大掌将她的臉包裹在其下。

“你懂什麽,我這淚,滴滴價值千金。”

說完,竟是無聲哭了起來,她如何能不開心,姆媽終于擺脫父親,和他離婚,哥哥也打消去當兵的想法,最後那一句,分明是自己心裏已經有了松動,只怕等他再次回家,就會同二姨相認。

所有人都逃過一死,她重生回來最大的用處已然燃盡,哪怕現在天降懲罰,她都願去承受,只為換家人平安。

張若靖察覺到睫毛在他掌心騷擾,看向火車開遠,哭做一團的幹媽和小姨就要轉身,吸了一口涼氣,“我好心幫你擦淚,你得寸進尺在我面前哭成這樣,被人看見不好吧?我說小表妹……”

他手指輕動想要撤手,可唐皎卻借着他的力上前一步,一頭砸進他懷中。

深藍色的披風在她的撞擊下,在他身後飄揚,他的手砸在自己軍裝扣子上,少見地不知自己手腳該如何自處。

輕輕挪開手,将她的頭擺在一個沒有扣子的地方,手拍着她的頭,沒再說一句惹她不痛快的話,“哭吧,把你的委屈都哭出來。”

穿着紅色大衣的少女将臉埋在男人胸膛中,哭得兇狠,仿佛要将這段日子提心吊膽的苦,哭個痛快。

唐夏茹睜着淚眼瞧見那相擁的二人,絨毛大雪下,身旁身後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世界如同定格般,只餘那紅衣墨綠一抹色彩。

她擦擦眼淚,喜悅上臉,拖着唐冬雪往車站外面走,“我們回家,一會讓張若靖領唐皎去找房子,你們趕緊給王柏松騰地方。”

唐冬雪的聲音傳來,“你着什麽急,哎呀姐,別板着我的臉,幹嘛不讓我回頭。”

“跟我走就是了。”

在她們身後,張若靖擁着唐皎,拿自己的披風将她包住,虛攏着她,小表妹又長高了呢,從小丫頭要變成大姑娘了。

無聲的哭泣最引人心憐,別人不知道,可時時關注唐家的他又怎會不知,她一人扛着壓力,有多辛苦。

那銳利的眸子含着柔,語氣也呵護備至,“想哭就痛快哭出來吧,我在。”

我在……

唐皎腦中的弦繃斷,日積月累的信任将她埋沒,嗓子中傳出壓抑的哭腔。

摘下手套的那只手,輕輕拂去她頭頂的雪,将她籠罩在披風下,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手放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拍着。

這一哭就是半個小時,等她淚盡,才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黑暗的空間,耳下是心髒跳動有力的聲音,她的手還死死攥着張若靖腰間的衣服。

她肩膀一抽一抽,後背的手停了下來,将一方手帕摸索着塞進她手裏,頭頂傳來他的聲音,“盡興了?咳,我不是嫌棄你,但你是不是得醒個鼻子。”

拿過那方手帕放在鼻子上,她憋紅了臉,使勁!

舒服了之後,張若靖遲疑地将披風拿下,鼻子通紅眼睛紅腫的小可憐頓時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嫌棄她現在形象醜,伸手将未幹的淚擦去。

“好了,冷不冷?我們回車上。”

車站上的人都已走光,為了張若靖的安全,他們身邊站了一圈軍人保護,白皚皚的雪鋪了一層,他的身上都快被雪打濕,而她卻幹幹爽爽。

唐皎仰頭,用她那杏眼仔細去看張若靖,軍帽下那張臉,褪去了僞裝,顯得成熟又穩重,就連新冒的胡茬,都顯得性感迷人。

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候,羞得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若靖帶着她回到自己的車裏,副官驚奇的盯着唐皎看了兩眼,不止是他,這一路過來,只要是他手下的兵,都恨不得把她盯出兩個洞。

“那個,姆媽和二姨呢?”

車內實在太過安靜,她吶吶問。

張若靖坐在她旁邊,“早回去了,讓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唐皎注意力被轉移,本就不是會為這種事矯情的人,當下提起精神,“這麽快就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一共找到三處,一處就在你們公館附近,一處不在租界內,卻是個環境清幽之地,另一處在思鄉會館區域內,就是得租。”

唐公館旁邊?她蹙眉,這一處都不用去看就可以直接排除掉,好不容易姆媽和父親離婚,她才不要讓那兩個人再礙他們的眼。

但不在租界內的房子,安全性可就低了,倒時戰火燒來,就怕會受牽連。

可,她想起黃依然他們家,她同樣很喜歡那樣處處充滿內涵的房子,反正他們也就住一時,等戰争來臨,再搬進租界也不遲,在租界也不是沒生意。

自己想定,便說:“我想先去看看那處環境清幽的房子。”

“好,我們先去那。”

那座古樸大氣的宅院,地處“三不管”旁邊,也怪不得主人家要出手賣掉,“三不管”淨是偷雞摸狗的混混,住在這裏極不安全,就算有張若靖的壓制,可長久累積的惡,也沒那麽容易消散。

天晴了,大宅緊閉,地上全是積雪,無人打掃,副官上前敲門,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應門。

唐皎腳下穿的小皮鞋,在這天氣倒是暖和,就是一踩雪鞋底不防滑,小心走在張若靖身後,還是被院子裏鵝卵石地面滑的差點摔倒在地。

張若靖仿佛後腦勺長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回身拉住她的,呼出的溫熱氣息拂在耳側,“小心些。”

“嗯。”她小心地拉着張若靖的袖子,亦步亦趨。

那中年男人盡職盡責帶着他們逛了一圈,末了才說他打算賣了房子搬進租界去,開口管唐皎要了一萬大洋。

這樣的院子若是在租界內,這個價格絕對算低的,房屋院子甚美,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就是顯得有些衰敗,可見這家人平日不在這裏居住,若要買下來,少不得一番修,況且還在“三不管”旁邊,這麽高的要價,她對這房子興致低了不少。

倒是張若靖揚起眉,“什麽好房子還要的了一萬大洋,嗯?”

這一聲充滿壓迫性的嗯,直讓那中年男人用手擦着滿額的汗水,低垂着腰,“是是,少帥說的對,值不了那麽多錢。”

“你這房子雜草這麽多,破損之處都沒辦法住人,你再說一遍,你要多少錢?”

那中年男人支支吾吾,咬着牙說:“八、八千大洋,少帥看這樣可妥帖。”

一口少了二千大洋,張若靖還不滿足,“你打發叫花子呢?我記得你有個兒子要出國留學?”他漫不經心的回複。

那中年男人飛快的看了一眼他,汗如雨下,大雪天衣襟都被打濕了,“那,那少帥你看,多少錢合适?”

張若靖還未說出價格,衣袖被唐皎扯住,她眸中訝異,他這副以權欺人,十足十一個纨绔子弟的模樣,在兩人相熟後,極少流露出。

多數情況,他雖言語間還保留着些不着調,可在她面前做事都是有一說一的正直人,流露不少真實模樣,也不知今天是怎的。

“別砍價了,這個房子我覺得不太合适,”怕那中年男人聽到,她特意湊近張若靖,小聲說,“而且你看這地,太滑了,萬一姆媽摔倒可怎麽辦?”

他盯着唐皎發旋,露出得逞笑容,和那中年男人交換一個眼神,問道:“那我們換一家?”

“嗯,換一家。”她怕張若靖再口出惡言,急忙将他拽走,向中年男人道了聲謝。

坐在車裏,她不解的問他,“你這是怎麽了?”

他逗她,委屈道:“這不是給你省些錢?”

她狐疑地瞪他,他才扯出個借口,“唔,那男的是黃四龍的人。”

只一句,就忽悠住了唐皎,她自己腦補了一千字張若靖和黃四龍打的不可開交的畫面,自己把自己逗樂出聲,“我們去看看思鄉會館的房子吧,離唐公館近的那棟也不用去了。”

到了思鄉會館,唐皎看着那棟已經裝修好,處處充滿英倫風的房子沉默了。

她向左看去,二姨的房子和這棟就隔着一道鐵栅欄。

張若靖倚在栅欄處,慵懶地伸個懶腰,“你看看這棟怎麽樣?當作新的唐公館不掉價吧?”

“這棟房子不是出租的嗎?”她小臉都要皺成一團,枯枝上麻雀蹦蹦跳跳,聊得好不熱鬧。

他伸手接過鑰匙,領唐皎進去,紅瓦白牆,花園裏的花現今都枯萎着被雪壓在下面,進了屋不出意料的看見歐式沙發,棕黃色的皮質摸起來非常柔軟。

打着旋的白色樓梯上還雕刻着圖案,吊燈在頭頂閃爍着迷人的光,她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姆媽肯定喜歡。

他領着她走到書房,輕輕一推,鑲嵌在牆壁上的書架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書,他有些得意,“可喜歡?”

她走上前去,随手抽出一本書,發現竟然還是外國小說,“喜歡是喜歡,但,這房子是別人的,也不是我們的。”

“你若是想要,我就把這棟房子……”

“別!”她沒發現張若靖自顧自從書架拿起本書,就着插書簽的地方翻看起來,動作熟稔。

唐皎不認同的說:“裝修的這樣好,可見這房子主人對它的喜愛,我們怎能奪人所愛,若是房主想租給我們,能多住一月都是好的,也不是沒有錢去買房子,何必威脅人家。”

他目光在唐皎身上繞了三繞,将手中鑰匙交到她手上,“不威脅,房主特別自願。”

她拿着鑰匙,此時才覺得不對勁,圓溜溜的眼睛瞅着張若靖,他低咳一聲,再也裝不下去,“這房子是我的,小表妹想在這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那剛才那處房子也是你安排的了?”

“正是,小表妹又聰明了一些。”

怪不得,她就說他怎會出那樣出格的事,抓緊鑰匙下樓,“既然房子給我了,那可不能再收回去了!”

“自然,”感覺到小丫頭生氣,張若靖跟在後面,“這房子和幹媽那棟一起買的,本就是給你們準備的。”

有人早就準備好新房候着她,她那顆堅硬無摧的心倏地軟了一塊下去,牢牢攥住手裏鑰匙,仿佛自己抓住的是星辰大海中最寶貴的那一顆星。

沒有什麽會比這種默默關心,更讓她不知所措。

“我說小表妹,真生氣了?等等我。”

“幫我回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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