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
。
一輛馬車駛入青衣巷,停靠在門前栽種着一顆柏樹的宅邸前。
車簾被掀開,身穿碧色衣裙的靈珰從馬車裏出來,馬車外等候的婢女為她撐傘,二人舉步上了臺階,走到朱門前,靈珰敲了敲銅環,一名模樣稚氣的小厮馬上将門打開,靈珰和婢女進入府中,朱門很快掩上。
柏樹下的馬車調頭離開了青衣巷,一切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同一時間的朝堂上,禮部尚書瑛姯把貢院的詳細部署一一禀報,其中包括科舉考試的試題已經跟中書令和蘭臺令劃出了範圍,具體的試題已經送去了淩雲閣,只等朔雪做出最後的定奪。
工部尚書楊維德上奏,因為昨晚突然強降暴雨,黎江的堤壩決堤,江水把黎州的一個楓木鎮都淹沒了,黎州州牧陳沉已經派人前往支援,楓木鎮的鎮長至今生死不明。
朔雪有些意外,黎州的治水工作向來都沒有出過差錯,這樣大的決堤事故倒還是首次發生。
朔雪欽點餘啓文和另一位張禦史前往黎州調查此案,又派了工部侍郎陪同前往。三人齊齊領命,即刻動身。
下朝後,越頃、上官蓉和瑛姯都聚集在淩雲閣跟朔雪商議會試試題之事。
朔雪把禮部送上來的試題選題一一看過後,心裏有些索然無味,只好例行公事的詢問三人的看法。
上官蓉選出了她覺得合适的試題,越頃沒有發表意見,瑛姯表示一切聽朔雪的。
朔雪也不惱,“朕再看看,明日再定奪。”
上官蓉和瑛姯還有其他公務需要處理,所以領命告退。
越頃之所以留下來,是确實有事情要跟朔雪商讨,他知道朔雪為什麽不把試題确定下來。
“陛下是對瑛大人不放心?”
“瑛愛卿不是糊塗人,否則朕也不會讓她坐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上那麽久。”眼看着賣爵鬻官之風越演愈盛,朔雪有心治一治這股歪風,順便将這幕後主使連根拔起,因此不得不好好謀劃一番。
“一旦考題外洩,你可有把握抓出那人?”上次越頃已将辦法說給她聽,若沒十足把握,她并不想冒這個風險,正所謂狡兔三窟,要是失敗了,對方只怕會更謹慎。
溫文爾雅的蘭臺令正色道:“臣已做好部署,必然不會令陛下失望,否則甘願辭官。”
朔雪只是确認,并沒有不相信的意思,她放松的趴在玉案上,懶洋洋的說道:“你要是辭官了,朕去找誰來幫朕辦事。”
此話正是越頃想聽的,心情略好的越頃順勢提要求:“承蒙陛下厚愛,陛下是不是該體恤微臣辛勞,賜臣與陛下共進午膳?”
那聲音忽的摻雜了一些熏染的微甜,聽得人心裏一陣愉悅,朔雪拍了拍手,對候在外間的宮女道:“金玲,傳午膳,讓禦膳房把越大人的那副碗筷拿來。”
越頃在皇宮的特殊待遇并不止一塊玉牌那麽簡單,他還有專用的食具,以備與懷熙帝共同進膳之需,足見得他經常在宮中蹭飯。
這也是皇宮裏衆人皆知的事,大家傳他與懷熙帝有一腿并非空xue來風。
當慣常的十六道菜并四湯兩道糕點被一一端上來時,朔雪的臉色變得不那麽好看。
她單獨問金玲:“今日的菜是怎麽回事?”
金玲如實禀報:“陛下,這些都是時少爺吩咐禦膳房做的,他說這些菜都是您愛吃的。”
朔雪哭笑不得,只好對越頃道:“這些菜朕看着沒什麽胃口,我們出去吃吧。”
越頃不解:“出去吃?陛下若不喜歡,再讓禦膳房重新做便是。”旋即又暗想,是不是朔雪後悔留他下來吃飯,這是委婉暗示他快點走吧,然後說,“陛下若是不想讓臣用膳,臣也可以回蘭臺吃。”
朔雪哪裏知道越頃在想什麽,她并不願解釋太多,順勢接道:“那朕與你一同回蘭臺吃,他們應該給你留了午飯吧。”
越頃活了這麽久,第一次驚掉下巴。
那些菜被退回去賞給禦膳房的宮人們吃,禦膳房的掌勺師擔心得飯都吃不下,她尋思着這些菜都是按照時悠的吩咐做的,時悠最了解陛下,為何陛下一口湯都沒動,盡數退了回來呢?
可惜時悠吩咐完就出宮了,否則還能去時悠那兒打聽一二。
朔雪與越頃一同乘坐馬車來到蘭臺。
越頃先下馬車撐開羅傘,外頭的雨雖不大,但下得綿密,門口的兩尊饕餮石像被雨水打濕,原本應該待在門房的官吏,大概都去吃飯了,所以門口冷冷清清的,空無一人。
朔雪着男子裝扮,扶着越頃下了馬車,又因為沒人瞧見,二人徑直來到臺院的食堂。
蘭臺分臺院、殿院和察院,三院官吏各司其職,尋常的禦史若手頭無事,便需要到各地方巡查,糾察州縣地方官吏的違法行為,所以平日裏蘭臺用人煙稀少來形容亦不為過。
朔雪提議來蘭臺吃飯時,越頃沒有拒絕的原因就是他認為大家都不在,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他顯然沒想到不知什麽原因,今天大家仿佛約好了似的,都齊聚食堂,就連楊禦史和屈隐也罕見的跟大家坐一塊喝酒吃肉,場面熱鬧非凡。
于是當越頃和朔雪突然出現在臺院食堂門口,喧嚣聲立即停止,食堂靜如死寂。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的聚集在越頃和朔雪身上。
楊禦史那句“看來越大人又留在宮中跟陛下議事了”剛說完,就看到越頃,只差沒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在場見過懷熙帝的官吏并不多,就在大部分人尋思着這越大人身邊的青年生得可真好看,簡直就是玉人兒,不知是不是新來的同僚時。
那些認識朔雪的官員早就吓得丢了筷子撲通往地上一跪高呼“陛下萬歲”,其他人這才明白過來。
臺院食堂頓時一片混亂,跪了一地的官員,大家都屏氣凝神不敢出聲。
朔雪挑了楊禦史他們隔壁桌的空桌子坐下,理了理衣袍,慢條斯理道:“都起來吧,朕和越大人也是來吃飯的,諸位繼續,不必拘束。”
沒人敢動。
朔雪看了看越頃,越頃低咳一聲,道:“陛下都發話了,你們想抗旨不遵嗎?”
衆人如夢初醒,馬上坐得筆挺,紋絲不動。
越頃又道:“接着吃吧。”
大家拿起筷子,默不作聲的夾菜,吃飯,視線偶爾瞥一下某張桌子,偷偷摸摸,不敢明目張膽。
這食堂的桌子清一色有些油膩,越頃用手帕擦了一遍桌子,他擦得很仔細,平常越頃都是在他的小院吃飯的,極少來食堂。
朔雪又慣是養尊處悠的,帶她來到這兒後越頃就後悔了,他擔心朔雪不習慣。
“陛下有什麽想吃的,臣去給您端來。”
周圍假裝吃飯的官員們吓得手一抖,險些掉了筷子。
“這兒有什麽朕就吃什麽,不用那麽講究。”朔雪的手不知道怎麽放,她本以為自己應該能不介意蘭臺的食堂的,她似乎有些高估自己了。可現在離開,又會顯得她矯情,就當這次是體驗官員夥食好了。
衆人悄悄看着越頃去端飯菜,他們的陛下拘束的坐着。
朔雪知道蘭臺是朝堂最為清廉的機構,但具體清廉到什麽地步她不太清楚,直到越頃端來了一碟白菜豆腐,一碟清蒸芙蓉蛋,一碟紅燒五花肉和兩碗粗米飯。
朔雪看了看隔壁桌楊禦史他們的菜,悄聲問:“你們平日就吃這些?”
越頃剛想說要不然再讓廚子加兩個菜,朔雪搖搖頭。
楊禦史耳尖,聽到了朔雪問的那句話,心中竊喜,陛下這麽偏愛越頃,以後定然會撥一筆銀子來給他們改善夥食。
不等楊禦史高興完,周圍的同僚紛紛瞪大眼睛看越頃将自己的常服脫了下來,鋪在桌子上,然後才把飯菜擺好。
“陛下,這碗筷都是新的。”越頃只穿着白色春衫,身形有些清瘦,若換做旁人這樣穿,必然會被冠上“禦前失儀”的罪名。但那人是越頃,大家又覺得他現在就像是世家少爺的家居模樣,翩翩公子,遺世而獨立。
衆人豎起耳朵,不想放過這難得的場面。
接着,越頃給朔雪挑出了較瘦的幾塊五花肉,把清蒸芙蓉蛋都讓給朔雪,自己承包了白菜豆腐和剩下的五花肉。
席間,朔雪只是安靜的吃飯吃菜,越頃偶爾會問一句“陛下覺得味道如何?”朔雪都會說覺得味道比禦膳房的廚子做得好吃。
衆人的內心是痛苦的,他們寧願吃禦膳房的飯菜。
由于朔雪在的緣故,沒有人敢先走,大家吃飽了就大眼瞪小眼的幹坐着,一直等到朔雪和越頃吃飽,得了越頃一句“吃飽的都去幹活”,呼啦啦,一幹人等忙不疊逃出了食堂。
楊禦史和屈隐是最後告退的。
等大家都散了之後,朔雪緊繃許久的臉才噗嗤笑了出來。
這大概是她吃得最辛苦的一頓飯了。
“這件衣裳就這樣被你拿來墊桌子了,真是可惜。”
越頃不以為然:“能為陛下效勞,它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朔雪拍拍越頃的肩:“朕回去就叫尚服司給你重新做一件。”
“謝陛下。”
朔雪出宮還有另一事要辦,她直接讓越頃帶路從蘭臺的後門出去了。
楊禦史本想趁機跟朔雪禀告最新的進展,遲遲等不來,後來才知道懷熙帝已經離開了。
路上的馬車裏,朔雪心情甚好的對越頃道:“朕在青衣巷買了一座宅子,等會帶你去看看。”
“陛下,青衣巷的宅子可不是想買就能買到的,您手裏應該沒那麽多錢才是。”
朔雪神秘一笑,并不打算解釋她是如何買到宅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還有一章存稿。。。
☆、賞花宴
光華樓,京城最負盛名的花樓。
朔雪跟越頃共同在蘭臺用膳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梁右丞的耳中。
右相梁文知道這個消息後,将手中的紙條點燃,慢慢看着它燒為灰燼。
琴師蘇圓圓撥弄着琴弦,低頭垂目,悅耳的琴聲從她的指間流出,餘音袅袅,動人心弦。
一曲彈罷,梁右丞揮手示意蘇圓圓退下。
蘇圓圓抱着古琴退了出去。
光華樓裏,蘇媽媽見到她,急忙對她揮揮手:“圓圓,黎二公子來了,正在月之間等你呢。”
蘇圓圓把古琴遞給婢女,說道:“媽媽,我上次已經說了,這位黎二公子太難伺候,以後他要是來找我,您就說我不在嘛。”自從時悠回來後,她就不想再見這些肥頭大耳的恩客,可惜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時悠都不曾對她動半分旖旎心思。
蘇媽媽可不管這些,只要有錢賺,誰來都一樣。
“好了好了,你還是先去招呼黎二公子吧,下次媽媽再幫你推掉他。”蘇媽媽又說了很多好話,才把蘇圓圓哄了過去。
黎二公子是京兆尹黎素素的兒子,平日裏走馬鬥蛐蛐,調戲良家婦女,仗勢欺人,是京城裏出了名的惡霸。
每次他闖禍,都有黎素素幫收拾爛攤子,因此他在京城的地界,幾乎都是橫着走。
大約等了一刻鐘,蘇圓圓才姍姍來遲。
黎二公子多日沒見美人,立馬就撲了上去,抱着蘇圓圓就是一頓親。
蘇圓圓心中不悅,面上還是笑盈盈的,她推開黎二公子,嬌氣的說:“二公子這麽久不來,以為奴家是不知道二公子是有新歡了,今兒還巴巴兒的來尋奴家,是故意想氣奴家嘛。”
黎二公子就吃這一套,蘇圓圓的話一出,他的渾身上下都酥了,恨不得把蘇圓圓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圓圓,你是又去哪裏聽誰的渾話,我這幾日可是哪兒都沒去啊,我娘惹了陛下不高興,我被我娘關了七天,好不容易出來,我就來見你了。寶貝兒,小爺我可想死你了。”黎二公子猴急的撲上去,卻撲了一個空。
蘇圓圓轉了轉杏目,倚在屏風上對黎二公子說:“哦,黎大人怎麽會惹怒陛下呢,二公子莫不是在說笑。”
“圓圓,你要是給我親親,我就慢慢告訴你……”
蘇媽媽在外面聽了一會兒,确定黎二公子沒有生氣後,這才扭着腰肢下樓去招呼客人。
朔雪和越頃乘坐馬車來到青衣巷的宅子中。
靈珰早就在此等候多時,只是在看到越頃也來了,有些意外。
“陛下,都準備好了,帖子都已經送到了各位應試舉人手裏。”靈珰也不忌諱越頃在場,直接把安排好的告訴朔雪。
這座宅子的前庭用于居住,後面部分則改建成空曠的花園,一座人工開鑿的小湖位于中央,湖邊有一座亭子,綠油油的草地上栽種了很多奇花異草。
種類繁多的奇花異草分布在各處,恣意伸展着枝蔓,有紅的、黃的、白的、綠的、紫的,色彩斑斓,美不勝收。
這些奇花異草是原本就有的,被宅子原來的主人打理得非常好,就連朔雪都覺得此處美景勝過禦花園。
幾十張矮桌臨花而放,明日便會擺上筆墨紙硯,瓊漿玉露,這些都是文人騷客的心頭好。
朔雪四處看了看,對靈珰的布置很滿意。
越頃在心中啧啧稱奇,朔雪能買下這座宅子已出乎他的意料,但更令他感到意外的卻是這裏的花草。只怕這座宅子都抵不上随意一株價值連城的花。
“陛下,您還沒有告訴臣您是如何買下這座宅子的。”
“當然是用錢買的,難道朕還能搶來不成。”朔雪故意賣乖,難得見越頃對此事好奇,她怎能輕易說出來,想着越頃必然會因此苦想半天,她的心情就輕快起來。
越頃也不是第一次被朔雪吊胃口了,他并不追問,只是繼續端詳這些花花草草。
朔雪見越頃不發問,只好沒趣的說:“我們蘭臺令大人果然如傳聞那般,對什麽都不感興趣。行了,朕告訴你吧,這宅子是時悠幫我出面用低價買下來的。據說宅子的主人是時悠的好友,所以朕沒花什麽錢,頂多半年的例銀沒了而已。所以朕沒有騙你呀,這宅子就是朕買下來的。”
越頃沒想到這裏面還有時悠的一份助力,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對朔雪說:“陛下是打算用這宅子吸引那些窮酸書生,然後再把他們籠絡到手下,為陛下所用?”
“你只說對了一半,朕不是要籠絡他們。我已經派人暗中調查了哪些人已經通過賄賂來取得內定的會試名次,梁右丞不愧是老狐貍,你知道會試第十名需要多少銀子嗎?”朔雪比了一個數。
越頃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兢兢業業為懷熙帝鏟除貪官污吏,所有的辛苦卻被梁文攪亂,要不是證據還沒拿在手上,他真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殺了梁文那個老賊。
“越頃,不會太久了,等會試一結束,朕就要親自斬殺梁文,這幾日你最好避一避風頭。”朔雪握緊了拳頭,臉上卻要保持微笑。
“臣明白了,明日臣會加派人手保護陛下安危……”
“這幫舉人還不至于蠢到要在青衣巷鬧事,你就安安心心休息幾日吧,等梁文一倒,你還有的忙呢。”
次日,京城中前來參加會試的舉人大部分都來到了青衣巷的雲府。
守門的兩名家丁生得兇神惡煞,人高馬大,他們一一檢查舉人手中的請帖,沒有請帖的一律不得入內。
雲府門前排起了長龍,大家都有秩序的排隊入內,不敢大聲喧嘩,不敢強行闖入,因為最初試圖闖入的兩人已經被家丁扔了出去。
鐘三和蘇離不停地徘徊,眼看着賞花宴就要開始了,他們卻因為沒有請帖而無可奈何。
“鐘兄,這可如何是好?”
“唉,我也沒辦法,你也聽說了,亭晚兄被陛下召到皇宮養傷,這幾日我都見不到他。沒有亭晚兄,我也拿不到請帖。”
“這也真是,會不會是雲歸姑娘弄錯了,上次她還誇過你的詞作,怎麽會把你我的請帖給漏發了呢?”蘇離跟鐘三是在京城相識的,因為二人志向相投,便相約高中之後一起入仕。
雲府的賞花宴從另一個側面來說就是會試的風向标,要想知道會試有哪些舉人能夠中榜,就看是哪些人參加了賞花宴。
這個消息雖然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但是看這些排隊的舉人,大多都是某州名列前茅的佼佼者,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鐘三和蘇離的焦躁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一輛普通的馬車忽然駛進了青衣巷,穩穩停在雲府門前的榕樹下。
一名清麗動人的姑娘下了馬車,她沒有去看那些排隊的舉人,徑直走向了守門的家丁。
鐘三和蘇離定睛一看,急忙跑了過去。
“姑娘,姑娘請等等。”這位不就是那日雲歸姑娘身邊的侍女嗎?鐘三可管不了那麽多,他要試試運氣。
靈珰回頭,啞然道:“二位是?”
“在下鐘三,這位是蘇離兄,姑娘可還記得那日我們在上官府,雲歸姑娘也在場。”鐘三急切的看着靈珰,希望靈珰能想起來。
其他人對鐘三和蘇離竊竊私語起來。
“那不是鐘七變嗎?怎麽他也來了?”
“對啊,難道他沒有請帖?”
“我說呢,不是說他很清高自傲,誰都不放眼裏嗎?這下卻眼巴巴的求着要進去,我看他是想中榜想瘋了吧。”
“哼,不就是會寫幾句豔詞,還以為自己是大才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
鐘三一字不落的把這些話聽了進去,他忍住胸中的怒氣,繼續對靈珰說:“不瞞姑娘,我跟蘇兄非常仰慕雲歸小姐,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就已經足夠。還望姑娘通融一下,破個例讓我們進去觀摩觀摩。”
蘇離的臉都白了,他跟鐘三不同,他是書香世家的少爺,最看重臉面,而鐘三不過是窮苦的書生,就算胸中有幾兩墨水,又怎能如此厚顏無恥的求人家通融?這種事情,他無論如何都做不來。
耳旁是其他人的嘲諷,蘇離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要是他早知道鐘三會做出這個舉動,他一定不會跟來的。
“鐘兄,我……”
“我想起來了,原來二位是時公子的朋友,既然是時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家小姐的朋友,二位請随我來,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鐘三大喜過望,他拉着蘇離對靈珰說:“多謝姑娘,多謝姑娘,今日之情他日必定相報。”轉頭又對蘇離說,“蘇兄,我們快進去吧,說不定亭晚兄在裏面等着我們呢。”
蘇離被鐘三硬拉進去了,他臊紅了臉,決定在宴會中要假裝不認識鐘三,實在是太丢人了!
雲府的布局雅致非常,俘獲了所有舉人的心,當他們看到花園中那一株株争相鬥豔的奇花異草時,所有的心思都撲到了上面,有的開始吟詩,有的開始作畫。
穿着飄逸如仙子的侍女們為他們拿來筆墨紙硯,悠揚的琴聲從遠處傳來,更添三分儒雅意境。
一時間才子佳人穿梭于人群中,歡聲笑語不絕于耳,美酒佳肴源源不斷被端上來。
鐘三被此情此景所感染,急忙叫來侍女為他研墨,他大筆一揮,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句詩。
蘇離見鐘三又要開始賣弄,急忙找了一個借口就去別處了。
鐘三也不惱,此刻他只感覺文思泉湧,剛寫完一句,又接着寫了下一句,很多人路過他身邊,不由得駐足觀看,漸漸地,他身邊就圍了一圈人,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啧啧稱奇。
朔雪扮成侍女模樣,見大家都湊在了一起,不由得也去看了看。
靈珰寸步不離的跟着,就怕朔雪被這些文人碰到。
“想不到這鐘七變居然還有兩把刷子。”
“否則時少爺也不會請他去府上做客了吧。”
朔雪看了一陣,退了出來。“下一個節目可以開始了。”
于是原本都在看鐘三寫詩的人都聽到一陣箜篌聲,伴随而來的是白色的煙霧自腳下彌漫開來,一隊天仙似的舞女踩着樂聲款款而來,她們的舞姿優美動人,都用輕紗蒙面,一雙眼睛十分勾人。
衆人的目光都随着跳舞的姑娘們移動,因為煙霧的效果,那些舞者好似踩着祥雲,随時都會飛走。偶爾一個秋波送來,都能酥到一大片的文人墨客。
她們身上獨有的香氣更是令人欲罷不能。
蘇離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第一次覺得京城的姑娘原來都這麽美,這麽嬌媚可人,那些鄉下丫頭根本不能與之相比。
一曲舞罷,衆人還回味無窮。
朔雪滿意地看着這些人的反應,吩咐靈珰:“第二個節目。”
跳舞的姑娘們散去之後,小湖中央多了一艘獨木舟,獨木舟上有一名戴面紗的女子,她輕聲吟了一首詩,聲音清越如山澗清泉,衆人都想看清楚此人的容顏,忽略了詩的內容。
“請有緣人對出後面兩句詩吧。”
全場寂靜,衆人面面相觑,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女子說了什麽。
鐘三站出來,說道:“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女子慢慢站了起來,揭開面紗,面紗下是一張秀雅姣好的年輕臉龐,“小女自愧不如,當以自罰三杯。”
獨木舟緩緩駛向岸邊,那女子走近涼亭,候在涼亭的侍女從玉壺中倒了一杯酒遞給她。
當女子正要喝下時,鐘三疾步上前:“姑娘且慢,就讓鐘某替姑娘飲下此杯吧。”
靈珰悄聲對朔雪說:“那鐘三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朔雪微微一笑,“開始第三個節目吧。”
忽然有很多戴着面具的人竄了出來,他們手裏都有一個箭靶,箭靶把小湖圍成了一個圈,靈珰這時才出聲道:“各位,方才的兩個節目不知大家還看得是否盡興,現在我們來玩一玩動手的游戲吧。會試在即,諸位都是大夏的人才,不知誰有興趣試試這個?中靶者要是能得我家小姐青睐,說不定我家小姐就直接把你舉薦到朝中了。”
這個誘惑可謂十分巨大,不用花一分銀子,就能當官?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靈珰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跑去搶弓箭和箭了。
有的人為了搶箭甚至打了起來。
“你搶什麽,你不是已經交了錢了嗎?”
“交了錢又怎樣,比我給得多的多了去,萬一沒輪上我呢,有這個機會我為什麽不多争取一下。”
“你放手放手,梁大人不是說要給你官職了嗎,你還搶什麽,把箭給我。”
“傻子才放手呢,梁文那個老狐貍你又不是不知道,誰知道他許諾過多少人啊!”
“哈哈哈哈哈,我射中了!”
“我也射中了!”
……
場面變得十分混亂,沒搶到的人把箭靶都推到了湖裏,射中的人就跟那人打了起來。
靈珰正要詢問朔雪是不是要制止時,朔雪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好戲才剛開始呢。”
人的欲望一旦被激發出來,就會變成惡鬼,他的本來面目也會随之暴露。
朔雪就是想看看,這些被利益熏心的人能自相殘殺到什麽地步。
大夏不需要這樣的人,她需要的必須是像越頃那般對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
但凡踹懷異心的,她都要将他們扼殺在會試之前。
“說起來,你為什麽要讓鐘三和蘇離也進來呢。”
“陛下,臣看那鐘三急得臉都紅了,便心一軟,讓他進來自個兒瞧瞧。”
“你做得對,但凡進來的,清者自清,他若真有那心思,自然也會被其他人一塊兒拉進十八層地獄,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回來更新啦。差點把人名都忘光啦,相信你們也跟我一樣。。。。
日更,周六我調整一下更新時間就改成每天早上更新。
☆、審判
沒多久,場面越發的混亂,很多舉人都掉入了湖中,那小湖最深處也不過兩米,但很多舉人都不懂水性,他們死命在湖中撲騰,叫聲相當慘烈。
而沒落水的人,不是在争奪弓箭就是在厮殺對罵,哪裏能顧忌落水之人。
靈珰見再這樣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只好請示朔雪是不是要救人。
“讓侍衛們都進來吧。”
靈珰做了一個手勢,埋伏在外面的侍衛都沖了進來。
“把這些人都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放過。”禁衛軍溫統領一聲令下,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那些舉人都被綁到了一起,扔到空曠之地。
衆人一時半會都沒反應過來,有人腦子還不清醒,一直嚷嚷并破口大罵禁衛軍。
“快解開我們 ,你們是誰啊,知不知道我們都是舉人,是陛下的門生,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溫統領提刀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眼神冷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是誰嗎?還不見過陛下!”
花園一片死寂。
大家都看向侍女裝扮的朔雪和站在朔雪身邊的靈珰。
不知誰笑了一聲,又大叫道:“哈哈哈,今日我只知是雲府的雲歸姑娘請我們而來,卻不知道陛下是誰。而你又是誰,你冒用陛下之名捆綁我等,我們可以聯名告你對舉人濫用私刑,你……”
那人話還沒說話,就見溫統領高舉一塊閃閃發光的金牌說道:“睜大爾等的狗眼看清楚了,我乃陛下任命的禁衛軍統領,站在你們面前的就是當今陛下!”
有人一眼認出了溫統領的魚符,吓得大驚失色,不等禁衛軍動手就以額觸地不停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是草民有眼不識泰山,陛下饒命……”
其他人誰還敢質疑,紛紛跟着那人高呼“陛下饒命”,花園裏哀哭聲一片。
朔雪嫌他們吵,于是對溫統領說:“先把他們都帶去大理寺吧,靈珰你跟着一塊兒去,那些自投羅網好好審問,務必讓他們交出證據。”
靈珰領命應是,看着那些臉色慘白的舉人都一臉絕望的樣子,她就覺得解氣。
“溫統領,麻煩你們了。”
“為陛下辦事,溫某自當盡心盡力,”溫統領又對那些侍衛說,“都帶走!”
人群中的鐘三終于慌了,他掙脫侍衛跑向朔雪:“雲歸姑娘……不,陛下,陛下,我是無辜的呀,我什麽都不知道,求求陛下別抓我,亭晚兄可以作證,陛下,陛下……”
朔雪面無表情的看着鐘三:“鐘公子不必着慌,清者自清,你就當時去大理寺看看好了,說不定中榜以後你還有機會任職大理寺呢。”
于是鐘三被溫統領踢了一腳膝蓋,直接拖走了。
竟然敢當面沖撞陛下,沒有當場刺殺就已經是這小子的萬幸了。
原本喧鬧的花園忽然就安靜了下來,有婢女進來收拾殘局,朔雪揉兩人揉眉心,嘆了一口氣:“朕先回去了,你跟過去看看。”
靈珰送朔雪上馬車後才自行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卿胡翡翠正在感嘆終于可以休息一段日子,就有人禀報說是溫統領捆了一大批人丢在了門口。
“溫統領?他怎麽會來我們大理寺?”
“不知道啊,他說是來給我們送活兒幹的。”
胡翡翠急忙出去,一堆黑壓壓的人擠在門口,嘴巴都塞了一塊布,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文弱書生。
溫統領黑着一張臉,似乎沒打算解釋一下。
胡翡翠擦擦額頭的汗,上前說道:“不知溫統領是什麽意思,這些人都犯了什麽罪,還需要您親自押送來。”
舉人們嗚嗚一陣哀嚎,胡翡翠更是頭大。
“好了好了,先把他們都關押進牢房。”胡翡翠琢磨不出事情的前因後果,只好先這樣做,想必這裏頭還有陛下的意思。
于是大理寺的獄卒們把這些舉人都關進了牢房。
靈珰乘坐馬車到大理寺,正好看到胡翡翠對着溫統領唉聲嘆氣。
“胡大人,溫統領沒跟您解釋吧,這些都是今年前來科考的舉人。”
胡翡翠頓時醍醐灌輸,賣官鬻爵的事情她不是沒聽說過,就是不知道溫統領是從何處得到消息的,竟然能把這些人都抓了過來。
“我明白了,多謝靈大人解惑。”
靈珰笑道:“我此番前來,是奉陛下之命,協助胡大人破案的,胡大人請。”
“靈大人請。”
二人一前一後入內,溫統領完成任務,就率領他的禁衛軍回皇宮複命了。
緊挨着大理寺的蘭臺官員們都趴在牆頭,等溫統領他們離開後,才從牆上下來。
楊禦史說:“這是怎麽回事啊,溫統領怎麽把那些舉人都抓起來了。”
“這些人都被抓了,那還有誰去考試?”
“我看吶,定是陛下查出了什麽。”
“算了算了,咱們還是準備好吧,估計後面會有很多官員等着我們搜集證據去彈劾呢。”
十幾位禦史不約而同的點頭,每次朝中有什麽大案,最後忙碌的必然是他們蘭臺。
靈珰回到皇宮後,已是傍晚。
“陛下不知,那些窮酸書生倒是有幾分骨氣,硬嘴不招。他們也不打聽打聽胡大人的來歷,後來逼得胡大人下了狠手,才都乖乖招了。”
朔雪問:“哦,可又是那招撓腳板心?”
“胡大人的手段陛下又不是不知,誰能忍得了那種癢得快笑死的折磨。”
“那鐘三呢?”
“鐘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