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3)
有參與此案,他的确是清白的,後來胡大人就把沒有罪的都放走了。”
朔雪吃了一塊荷葉糕:“蘭臺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楊禦史他們已經把相關涉案官員的證據都收集好了,只是梁文老賊的直接證據卻沒太大進展。”靈珰的語氣裏充滿了一點無奈。
“不必擔心,大不了我們直接從官員身上入手,總能逼出來。”朔雪成竹在胸,一點都不擔心。
而梁文那邊也聽聞了大理寺的動靜。
“大人,怎麽辦啊,那些書生一定會把我們找出來的。到時候,到時候陛下一定會把我們捉去審問……”
梁文笑了一聲,溫聲道:“張大人別擔心,只要你們不說,陛下也拿你們沒辦法。”
“大人,胡翡翠的手段您還不知道嗎?就算我們不想說,只怕到時候也擋不住胡翡翠的逼供吶。”張大人冷汗涔涔,他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敗露在今年這屆舉人手中。
梁文用茶蓋撥了撥茶杯,冷聲道:“是嗎?其實死人是不會招供的,不知道張大人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張大人驚聲道:“大人是什麽意思……”
一把匕首插入了張大人的腹中,張大人死死抓住梁文的手,眼睛裏是難以置信的絕望。
“來人啊,把事情做得幹淨一點。”梁文用手絹擦了擦手,又把髒了的手絹丢到地上。
屋頂傳來一陣聲響,梁文對外面吩咐道:“讓人把這裏弄幹淨,地毯也換一換。”
很快有四名婢女進來,兩名把已死的張大人擡了出去,兩名換地毯,很快花廳裏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半夜,朔雪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聽得靈珰不停的叫她:“陛下快醒醒,出大事了。”
“怎麽了,要上朝了嗎?”
靈珰道:“陛下,那些收受賄賂的官員都自缢身亡了!他們還寫了罪書,說賣官鬻爵都是他們自己做的,跟別人無關,陛下,這可怎麽辦啊。”
朔雪徹底清醒過來,她披上大氅,想了想道:“梁文那邊有什麽動靜?”
“沒有動靜,就好像不知道發生了此事一樣。”
朔雪咬了咬嘴唇,眼裏充滿了恨意:“好,很好,梁文竟然敢當着朕的面殺人滅口,她是篤定朕拿她沒辦法吧。”手裏的錦被一角死死拽成一團。
靈珰也恨得牙癢癢的:“誰能料到這梁文竟然敢做到如此地步!陛下,您何不直接下旨殺了她!”
“不是我不想殺她,她在朝中黨羽衆多,盤根錯節,要是不能用證據逼死她,朕就會名不正言不順,其他中立派如何會對朕心服口服?朕要的是大夏十二州的官員都歸順于朕,而不僅僅是殺梁文。梁文死了,他的黨羽也必須連根拔起。”
“是臣思慮不周。”
“明日再看看吧,什麽時辰了?”
“陛下差不多卯時了,還有一個時辰就要上朝了,您再睡一會兒吧。”
“我也睡不着了,幫我洗漱換衣服吧。”
朔雪洗漱妥當,眼睛下面有些烏青,靈珰想用粉給她遮一遮。
“不必了,你還怕朕在氣勢上輸給梁文嗎?陪朕去走走吧,讓朕好好想想……”
“陛下,越大人求見。”外面的宮女禀報道。
朔雪和靈珰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越頃一聽說梁文的黨羽都自缢身亡後,第一時間就趕來了皇宮。
茶杯裏的茶冒着袅袅熱氣,對面的那張臉似乎朦上了一層輕紗。
“越大人,先喝一杯熱茶吧,這麽着急趕來,朕還以為是越家出什麽大事了。”
越頃剛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陛下,什麽時候了您還說這句話,難道您不知道京城的那十幾樁命案嗎?”
“當然知道,否則越大人進宮,可沒那麽快見到朕。”
越頃如何不知道朔雪為了收集證據,費了多少心思,他根本不敢去想當朔雪知道這件事情後,心裏該有多麽的憤怒。
“陛下,既然梁文都不打算給您面子了,就請讓臣代陛下去梁府宣旨吧。”越頃說罷就跪了下去,那沉悶的聲響直接撞在了朔雪的胸口上。
朔雪扶起越頃,直視他的眼睛:“朕若直接下旨殺了梁文,那朕跟梁文還有什麽分別?難道朕已經無能到要讓你當劊子手了嗎?你真是急糊塗了,就算這些官員死了,我們也還有別的證據。”
越頃只感覺朔雪的手碰過的地方在發燙,一旦遇到跟朔雪相關的事情,他就容易失去理智。
“對,證據,楊禦史那兒還有證據,明日我們就直接對梁文發難吧,梁文一日不除,臣就一日不安心。”
朔雪忽然感覺沒那麽生氣了,因為每次出什麽事情,總有另一個人比她更生氣。
“越頃,靈珰有沒有說過你。”
越頃怔住:“說什麽?”
“說你是朕的受氣包呀,朕都不着急,你說你急什麽呢。難道梁文還會膽大到派人來殺朕……唔……”
越頃伸手捂住了朔雪的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在聽到“殺”字從朔雪口中說出來那一剎那,他竟然害怕會随時失去她一樣。
“陛下,別說,別這樣說,要是陛下出什麽事,臣、臣……”說到後面卻不知如何開口,越頃慌亂的放開朔雪。
禦書房有片刻的寂靜。
朔雪輕輕笑了笑,轉而說道:“你這麽早進宮,餓了吧,等會就是朝會了,不如跟我一塊兒吃些點心?”
她沒有在越頃面前自稱朕,而是自稱我。
越頃點了點頭,他為自己的沖動感到不好意思,剩下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安靜的用完了早餐,十分有默契不再提梁文。
上朝前,朔雪對越頃說:“以後別說那些傻話了,你的命是你的,不是朕的。朕的命只能是天下人的,你不必為此負擔什麽。”
十幾名官員一夜之間全都自缢身亡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
朝堂上,官員們因為此事而争論不休。
大理寺卿胡翡翠說道:“陛下,這些官員都參與了賣官鬻爵,收了舉人的銀子,卻都在一夜之間死掉,盡管他們都說自己是自殺的,但臣認為此案件疑點多多,還望陛下徹查。”
“胡大人,您這話似乎暗含深意啊……”
龍椅上的朔雪一直安靜的聽着他們的争論,不管他們說得多麽激動,也沒有加入讨論的意思。
而梁文至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站在隊列中,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保皇派們看向梁文的眼神,炙熱得都快能把梁文灼燒成無數個洞。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朔雪才道:“都說完嗎?那麽就請光華樓的蘇圓圓姑娘來說說吧。”
梁文的臉終于有表情了,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宮殿門口,看着蘇圓圓一步步踏進大殿,那腳步聲就像一把尖刀踩在她的心上。
☆、故人歸
蘇圓圓進來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了她的身上。
有的官員竊竊私語,在猜測蘇圓圓的身份,有的大臣認出了蘇圓圓,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大概他們誰都想不到,懷熙帝會把光華樓的琴師給宣到德政殿來吧。
朔雪說:“諸位的疑惑朕很清楚,請諸位愛卿靜一靜,讓蘇姑娘給我們說說那十幾名官員是怎麽死的,又是因何而死。”
梁文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她馬上出列,說道:“陛下,蘇姑娘乃紅塵女,如何有資格在朝堂上妄加議論朝政……”
朔雪打斷梁文:“梁大人,要是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妨說一說?否則就不要打斷蘇姑娘的話。”
梁文分明是在忍着心中的怒火,她強笑道:“是臣太激動了。”然後回到了隊列之中。
祝有光看了梁文一眼,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梁大人莫不是做賊心虛?”
換來梁文的一記白眼。
蘇圓圓先對朔雪行了一個跪拜之禮,這才不卑不亢的說:“陛下,民女雖是光華樓的琴師,自知身份卑微低賤,但從來不曾妄自菲薄。不瞞陛下和各位大人,昨晚的案件,民女确實對真相知曉一二。若非此事人民關天,民女也不會冒着被殺頭的危險來皇宮。
陛下,今日民女所言,如有半句謊言,民女甘願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蘇圓圓對天做起誓狀,她的雙目圓瞪,惡狠狠地看着梁文,直看得梁文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朔雪道:“蘇姑娘有話不妨直說,朕跟各位愛卿都可以為你的話作證。”
蘇圓圓又拜了拜,才把事情的頭尾徐徐道來。
原來蘇圓圓五歲那年,她的父母都病逝,她流落街頭賣身葬父母,被梁文遇到,梁文見她可憐,就帶回了府中,教她琴棋書畫,沒想到蘇圓圓在琴藝上頗有天賦,很快便學會了教習師傅的所有技藝。
梁文見蘇圓圓是可塑之才,就動了心思,把蘇圓圓培養到十三歲,就送她去光華樓,替梁文從恩客中搜集各種信息和情報。須知,逛花樓的都是些魚龍混雜的人,比起酒肆,花樓更能探聽朝中官員的辛密。
于是蘇圓圓為了報答梁文的恩情,就開始在光華樓搜集梁文需要的信息。久而久之,蘇圓圓想到自己知道了這麽多機密,到時候少不得會被梁文滅口。為了以防萬一,她就開始搜集梁文的罪證。
大概梁文也不知道,自己培養出來的探客,還會留一手。
梁文為了搜刮斂財,不僅開了地下錢莊洗錢,還會授意其他官員私下售賣官職,官職有小有大,價格也是高得離譜,這些都是暗中進行,并且每次都會在會試期間進行交易,沒有切實證據是很難查出來。更何況,梁文售賣的官職都是外省的官,一旦外放之後,要查就更難了,因此這批買賣進行了十幾年,就連先帝神武帝都沒有覺察。
梁文每次都做得很隐秘,而且她不會親自參與,都是暗中授意其他官員去幫她斂財,洗黑錢,她自己倒是把一切推得一幹二淨。
要不是今年那些舉人自己露出了馬腳,逼得梁文自斷羽翼,恐怕事情還不會敗露得那麽快。
“……梁大人曾說,陛下沒有證據,不敢對她如何,大不了她直接辭官歸隐,反正那些錢財也夠她花大半輩子。她的退路都留好了,從來不懼怕陛下能拿她如何。民女所言句句屬實,還望陛下徹查。”說完蘇圓圓就跪了下去。
蘭臺楊禦史問:“蘇姑娘說了這麽多,不知可有證據?”
蘇圓圓從衣袖中拿出一塊絹布說:“這塊布上的錢莊都是梁大人的地下錢莊,只要陛下派人将錢莊的掌櫃宣來問一問,所有的明細自然一目了然。”
有宦官将那塊絹布呈給朔雪,上面所列的錢莊多達十幾家,有兩三家朔雪還經常路過,怪只怪梁文的手段太老辣,居然敢這樣明目張膽。
衆位大臣聽完蘇圓圓的話,都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要論老奸巨猾,恐怕無人能敵梁文。
朔雪看完後走下禦階,來到梁文面前,她把絹布扔到梁文身上道:“梁大人,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辯解的?”
梁文輕輕一笑,說道:“陛下好手段,臣自愧不如。臣已經無話可辯解,要殺要剮,請陛下自便。”
朔雪拍了拍手,臉上的神色不知是喜是怒,她道:“胡大人,剩下的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大理寺卿胡翡翠令命道:“臣領旨。”
梁文被溫統領帶了下去,朝堂裏各位大臣不停在議論。
朔雪回到禦座上,對蘇圓圓道:“蘇姑娘,你此番能大義滅親,朕甚是欣慰,雖然之前你替梁文做了許多見不得光之事,但到底也非自願。今日你揭發梁文,除掉了朝中的一位心腹大患,朕甚感欣慰,你也算是将功抵過了。以後你可以不必再待光華樓,朕會替你除去樂籍,恢複良民之身,不知蘇姑娘可還有什麽願望,朕可以給蘇姑娘一個機會。”
蘇圓圓拜地不起:“陛下,民女不要金銀珠寶高官厚祿,只求能夠做時悠少爺身邊的丫鬟,伺候他一輩子。”
朔雪一時語塞,她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恐怕朕無法做主,只要上官大人和時悠願意就行。”
上官蓉馬上出列道:“陛下,蘇姑娘才學膽識過人,要是讓她委身做時悠的丫鬟,未免太委屈了,臣以為,時悠也不會答應的。不如陛下再問問蘇姑娘想要什麽。”這便是委婉拒絕了。
倒不是上官蓉看不起蘇圓圓的出身,而是上官蓉清楚蘇圓圓想要的絕不是只做丫鬟那麽簡單。
“蘇姑娘還是再考慮一下吧,三天後想好了你可以直接進宮來找朕。”
蘇圓圓知道朔雪只怕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後,當下拜謝朔雪之後就離開了皇宮。
蘇圓圓一走,諸位大臣讨論起來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
朔雪命胡翡翠徹查跟梁文走得近的那些官員,凡是涉嫌貪污受賄,洗黑錢賣官的,統統都要重罰,輕者降級,重者外放到窮鄉僻壤做官。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聽到梁文的名字都避之不及。
于是整個早上都是在商議梁文案,由于距離會試已經沒幾天,忽然出現了這麽多涉案的舉人,為了保證會試的公正公平,朔雪下令把會試的條件減低,之前州試的前七十名才能參加會試,現在擴大的範圍,州試前一百名都能前來參加,這樣一來,彌補了許多空缺。
會試的時間也往後推了大半個月,到時候直接就在皇宮的文曲殿進行統一的考試,由朔雪當場出題,一場定成績。
此舉一出,有人歡有人愁,因為這樣徹底杜絕了作弊的可能,而且閱卷官也是會試當天才随機抽出來,就算有人想再賄賂閱卷官,也完全沒辦法了。
至于已經被關在大理寺的涉案舉人,則取消今年的會試資格,五年後才能有機會重新來過。
會試的事宜商讨完畢,已經是下午了。
諸位大臣抱着饑腸辘辘的肚子回家吃午飯,朔雪因為起得早,也不留他們在皇宮吃午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胡大人,梁文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胡翡翠道:“陛下,此乃臣分內之事,明日臣會把梁文的罪狀一一列出來,陛下該如何定罪就如何定罪。”
轟動京城的梁文案一出來,京城大街小巷都在熱議。
還有說書的把梁文如何貪污受賄的事跡搬上臺面,說得繪聲繪色,吸引了一大批聽客前來。
第三日,梁文被下令在午門斬首。
拉着梁文的囚車路過之處,百姓紛紛向囚車裏的梁文扔爛菜葉和臭雞蛋,他們大喊着梁文是貪官敗類,老奸巨猾,不知毀了多少舉人,不知貪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錢。
圍觀的百姓把午門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直到梁文的人頭落地,相關官員被降職的降職,外放的外放,梁文一黨全都在這件案件當中落馬,大快人心。
很多百姓都放鞭炮以示慶賀,他們只知道貪官倒了,這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不管這貪官是不是貪了他們的錢財,那都不重要了。
那日蘇圓圓進宮去找朔雪,還是請求去時悠身邊當丫鬟。
“蘇姑娘,既然你如此執意,為什麽不去求時悠呢?”
蘇圓圓回答:“時少爺他不肯。”
“既然時悠不肯,要是朕用身份壓他收下了你,你覺得他自當如何?”朔雪很清楚時悠的性格,不想要的,就算強迫他要,他也不會要的。
蘇圓圓咬着嘴唇,模樣很是楚楚動人。
“蘇姑娘,不如這樣,朕許你的願望可以讓你保留着,以後你想清楚了再來問朕要。”
蘇圓圓走後,靈珰問:“陛下,這蘇姑娘不是喜歡上時少爺了吧。”
“你問朕,朕去問誰。”
靈珰道:“反正臣知道時少爺是不會看上蘇姑娘的,雖然不知道時少爺用了什麽辦法說動蘇姑娘揭發梁文,但想必時少爺為了布這個局,也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朔雪嘆了一口氣,“過幾日便是會試了,我想去看看父親,你陪朕走走吧。”
主仆二人仍然乘坐馬車從信陽門經過朱雀大街前往靖忠侯府。
在朱雀大街的十字交叉口,很多百姓都堵在路口議論紛紛。
車夫停下馬車道:“前面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路口被堵住了。”
靈珰扶着朔雪下馬車,走到前面打聽:“怎麽大家都堵在這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一位老者道:“姑娘有所不知吧,我聽說啊,等會恩威将軍就進城了,大家都想看看恩威将軍威風的樣子呢。”
靈珰道:“恩威将軍進城?難道不需要先通報陛下嗎?她怎麽可以直接就進來了!”
老者并不知道靈珰她們的身份,更不知道鎮守塞外的武将若要回京,是必須先通過皇帝的同意,還不能攜帶兵器和部下。
“哎呀,你怎麽能這樣說,要是沒有恩威将軍,邊塞早就民不聊生了,将軍的忠心我們大夥都能看見,難道她回京,還需要陛下批複嗎?陛下要是不信任将軍,還能讓她鎮守邊關?”
靈珰還想反駁,被朔雪攔住:“我們繞道走吧。”
“陛……小姐!繞什麽道啊!這裏又不是她趙家的地盤啊!”
“靈珰!”
朔雪的大呵聲引來很多視線,靈珰緊緊咬着嘴唇,一臉不甘的走回去對車夫道:“繞道繞道!以後我們都不要走這條道了,省得看見心煩的人。”
朔雪一言不發上了馬車。
人群中,越妍琰拿着越頃剛買來的糖葫蘆,指着對面的馬車說:“叔叔,我剛才好像看到了陛下。”
越頃擡頭,對面的馬車正好掉頭走了,他認得那馬車,剛想跑過去追上,忽聽得人群中歡呼:“恩威将軍回京啦!恩威将軍回京啦!”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沒有更新,咳咳。繼續日更,日更
☆、訴鐘情
伴随着百姓的歡呼聲,朱雀大街的一頭出現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一匹駿馬高大威猛,頭戴金黃色的盔甲,露出一雙馬眼,端的十分威武。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還是馬背上的那人,她身穿銀色铠甲,一手拽着缰繩,一手放在腰間的寶刀上,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微微含笑,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不敢輕易直視。
想來此人便是鎮守邊塞多年的恩威将軍趙冰清了。
趙冰清所到之處,百姓們都主動停止了歡呼,跟随在她後面的是一名儒雅男子,他騎着一匹雪白的馬,眼睛裏只有前方的趙冰清,那缱绻的目光十分明顯,外人一看就知男子跟趙冰清的關系非同尋常。
白馬後面還跟了兩片駿馬,後面就是一隊二十人左右的士兵,他們舉着長矛,步伐一致的跟着前方的馬兒。
一隊人馬不僅顯眼,還非常的威風凜凜,圍觀恩威将軍的百姓幾乎排到了安親王府,這排場,簡直比上官府的時悠回來還壯觀。
趙冰清并未料到會有這麽多百姓夾道歡迎她,她的馬兒行至十字交叉路口時,她眼尖瞧見了一位熟悉的身影,于是勒住缰繩,翻身下馬,對那人拱手道:“越大人,好久不見,想不到我們能在街上遇到。”
越頃拱了拱手,客氣道:“将軍此番回來,想必是給王爺過壽的吧。今日能遇見,實在是很巧,越某還有事情在身,來日再找機會給将軍接風洗塵。”
“越大人慢走。”
“告辭。”
坐在白馬上的儒雅男子怔怔的看着越頃在人群中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他才慢慢打馬走到趙冰清的身邊:“将軍,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越大人?”
“是了,你難道忘了?當時陛下跟越大人因為興趣相投,經常書信往來,你還為此吃醋。”話到這裏,不免要揭人傷疤,趙冰清轉而道,“這些年,若沒有越大人,陛下只怕不會走得這樣順,聽說越大人能夠自由出入宮闱,這些全拜陛下對他的偏愛。”
偏愛?孟珩喃喃着這兩個字,只覺得滿嘴苦澀,連心都是苦的。
曾幾何時,他也曾是皇位之上那人的心上人,什麽時候,她身邊已經換了別人。
“我們先回去吧,明日我會進宮看看陛下,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孟珩道:“我是一介草民,身份卑微,不能陪将軍進宮面聖了。”
趙冰清也不介意,她點點頭,繼續策馬前行。
朔雪和靈珰繞了道來到王府。
看門的守衛都沒料到懷熙帝會突然造訪,急的就要去通報,被朔雪攔下:“行了,朕又不是外人,不必驚動他們了。朕只是來找父親的,我們自行進去即可。”
主仆二人挑了一條人少的小徑來到王瞻的院子。
今日天氣晴朗,王瞻坐在大樹下的石桌上烹茶,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書僮回來了。
“時少爺已經送走了嗎?”
“父親,什麽時少爺,你也不看看是誰來了。”朔雪一見到王瞻,心裏的那股抑郁就消散了,。
王瞻沒料到朔雪會來,他放下手中的茶具,迎了上去:“陛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朔雪嗔道:“父親,您要是再不改口,我這就回去了。”
靈珰在一旁看他們父女二人相互打趣,只是跟着笑,她還擔心朔雪會被剛才的事情影響,看來是她多慮了。
王瞻把茶壺放在小碳爐上煮着,朔雪拉王瞻坐下,讓靈珰幫忙看着茶壺。
“父親,您剛才說時少爺,是悠哥哥來過嗎?”朔雪見王瞻的氣色比上回好多了,不禁替王瞻感到高興。
王瞻道:“對,他給我送了一些各地的茶葉,我們聊了一會兒,他就回去了。”
“悠哥哥最惦記您啦,只給您送,我卻一兩二兩都得不到,真是偏心。”
朔雪故意撒嬌,惹得王瞻開懷大笑。
“可是剛才我從他的談話中,怎麽處處聽到的都是關于你的事情。”
朔雪好奇道:“悠哥哥說我什麽了?”
王瞻看了朔雪一眼:“你不知道自己去問嘛,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朔雪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說話,小女兒的情态必露,哪裏還有女皇的氣勢。
“那我不問了,反正不會是什麽好話。”
王瞻但笑不語,他撥了撥碳爐,茶壺裏的水已經燒開了。靈珰揭開蓋子,咕咕熱氣冒了出來,她用一塊毛巾包裹着手柄,将茶壺放在了石桌上。
王瞻道:“我來吧,難得今日你們來,怎麽還能讓你們給我沏茶呢。”
朔雪素來被靈珰慣壞了,故意使壞把茶葉多放了一些在瓷杯裏,引來王瞻的不滿,手背被王瞻拍了一下。
“陛下,你若是故意搗亂,就別怪我下逐客令了。”
朔雪這才老老實實地坐等喝茶。
王瞻一邊沏茶,一邊說:“我聽說時悠在宮中也小住了一段時間吧,你也年紀不小了,什麽時候才肯納鳳君。”
朔雪萬萬沒想到王瞻會催她,以往都是其他人催她,王瞻是不會說這樣的話,今日是受什麽刺激了嗎?
“父親,我才十八呢……”
“你母皇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姐二姐都出生了嘛。可是這種事情,您急我,也沒用。一個巴掌拍不響,難道我要随便拉一個人過來當鳳君嗎?”朔雪說得自己都心虛。
王瞻笑道:“你看你,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我今日是很認真的想跟你談一談,我覺得其實時悠這孩子很合适,他跟你青梅竹馬,品行家世都是上上乘,你對時悠……”
朔雪打斷王瞻:“父親,怎麽連您都這樣說,悠哥哥固然好啦,我也不否認他适合鳳君之位,但這麽多年過去了,說實話,我跟他反而有點不熟了。”就好像兩人之間多了一點什麽東西,已經不再像從前,想說什麽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說了。這份認知令朔雪有點難過,否則今日她也不會出來散心了。
王瞻把茶杯放到朔雪面前:“時悠游歷多年,你們這麽久沒見,自然應該好好敘舊,熟悉熟悉,難道就因為這樣,你就把以前的情分都忘了嗎?”
朔雪道:“我才沒有忘記,悠哥哥說過的那些壞話我都還記得呢。”
王瞻道:“好了好了,怎麽開始數落時悠的不是來了。你們這些年不是沒少通信嗎,現在見面機會多了,就不要整天待在禦書房忙朝堂上的事情,該為自己想想了。”
朔雪道:“寫信是一回事,但是見着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王瞻道:“我知道,你也就跟越頃這孩子話多。”
“我們談的都是公事,才不是父親想的那種話呢。”朔雪又在心裏加了一句“何況越頃那呆子也不會說別的話了”。
父女倆一邊喝茶一邊閑談,絮絮叨叨的,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女話家常那般。
靈珰不時添一些銀碳,或者茶水,只安靜站在一旁。
偶爾一片葉子落到石桌上,被朔雪輕輕拂去。
在王瞻的諄諄教導下,朔雪表示會回去考慮考慮鳳君人選一事。
眼看一個下午就要過去,朔雪拜別了王瞻,又悄無聲息地從小徑離開了王府。
回宮的路上,朔雪托着腮問:“為什麽父親只提悠哥哥,卻沒提越頃呢,難道父親不喜歡越頃?”
靈珰道:“陛下,您以前不是說越大人不适合嗎?”
朔雪沉吟道:“可是父親說,要找一個能陪朕說話的男子,很顯然朕跟越頃說得更多。”
“陛下,您是女皇呀,每天跟越大人商讨國事,自然會說得多,我看分明是您在說,越大人只是在一旁聽。”
朔雪語塞,好像确實是這樣的,也不知道越頃每天聽她說那麽多,煩不煩。
馬車路過越府時,朔雪忽然讓車夫停車。
“陛下,您要去找越大人嗎?”
朔雪提着裙擺就沖進了越府,越府的守衛一看是懷熙帝,還來不及行禮,朔雪已經跑進垂花拱門了。
一路上,朔雪所到之處都是雞飛狗跳,越老太君聽說懷熙帝來了,吓得摔壞了手中的茶盞。
但朔雪才不管這些人有多驚訝,她熟門熟路的跑到了越頃的院子,遠遠地就開始大喊越頃的名字。
“越頃,越頃你在不在,快出來——”
她跑得太着急,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幸而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越頃神色複雜的看着朔雪,明明剛才聽到朔雪的聲音時,他還難以置信,在見到朔雪向他跑來後,那份喜悅好像一顆煙花,就那樣毫無征兆的炸裂成無數碎片,耀眼而奪目。
朔雪身後響起越老太君的聲音:“陛下,陛下大駕光臨,老身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越頃等朔雪站穩了才放開她,“陛下,您找臣何事。”
朔雪踮起腳尖悄悄在越頃耳畔說了一句話。
溫熱香軟的氣息鋪天蓋地鑽進越頃鼻尖,好像世間最淳厚的美酒,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朔雪說罷還等着越頃回答呢,沒想到越頃呆呆地,“越頃,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朕說的話?”
越頃臉一紅,搖搖頭。
朔雪氣極,大聲道:“朕今日來就想問問你,煩不煩每天聽朕說那麽多話。”
靈珰和越老太君以及身後的一幹人等都屏住呼吸,站在拱門外盯着裏面的二人。
越頃道:“煩。”
越老太君直接暈了過去,外面亂做一團。
朔雪還來不及生氣,越頃又說:“但臣喜歡聽陛下說話,一點都不覺得膩味。”
“真的啊?”朔雪感覺自己在開心的冒泡,這是她目前聽過的,越頃說得最好聽的話。
“真的。”越頃忽然将朔雪擁在了懷裏,他很早很早之前就想這樣抱一抱這位年輕的女帝了。
朔雪吓得推開他,“你、你大膽!竟然吃朕的豆腐,你、你明日不要來早朝了!”
說罷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靈珰急忙追了上去。
越老太君這次是徹底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男主變成越頃了,雖然我也不敢相信,就算被打死我也不會改變這個沖動的決定
☆、心跡
朔雪走後,越府亂成一團。
越老太君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越頃叫過來盤問。
“陛下突然來,又突然走,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尤其是最後朔雪氣沖沖離開的神情,那是真生氣,越老太君擔心越頃觸怒了龍顏,會殃及越家,但是依照朔雪對越頃往日來的态度,她又有點拿捏不準。
越頃道:“大概陛下生氣了吧。”都說出讓他明日不要去上早朝了,看來是真的很生氣吧。既然生氣,之前又為何忽然跑來問他那些話?越頃越想越糊塗,他從來揣摩不了朔雪的心思,朔雪讓他幹什麽,他就只會幹什麽。
越老太君只覺得頭更疼了,她也沒力氣去沖越頃發火了,按着頭虛弱道:“好端端的,你說你幹嘛去抱陛下啊!這下可好,惹怒了陛下,不行,你現在就去宮裏請罪,我陪你一塊兒去。”說着就要從床上起來。
越頃急忙按住她:“奶奶,您這是要幹什麽,您現在走路都不利索,還要逞強。”他心中更沒底了,連越老太君都這樣說,那麽朔雪想必是真生氣了。
“我這不是逞強,你惹怒了陛下,萬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