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帳篷內寂靜, 風的嗚咽聲穿透山林,像是在耳畔呼嘯。
目目相觸,喬亦柔沒有閃躲,她試圖掙紮,可他攥住她手的力度卻沒有絲毫松懈。
“別這樣。”嗓音低沉黯啞, 齊毓玠率先別過頭,不去看她裸露在外的大片細膩鎖骨。
“你,不想要我麽?”見他如此,喬亦柔垂眸, 沒什麽底氣的輕聲再問一遍。
沉默半晌, 齊毓玠眸中氤氲着大團墨色,他思索着要如何回答, 卻始終騙不過自己, “想。”他擡頭望入她純淨的眼睛裏, 她眸中璀璨, 隐隐的突然生出幾縷笑意,一瞬之間,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城牆轟然坍塌,什麽理智什麽忍耐, 通通全化為須有,他必須承認,他很難抵抗這樣的動人夜色。
“陛下,我冷。”喬亦柔低眉反握住他拽着她束腰的手,赧然卻篤定的往前幾步, 輕輕依偎進他懷中。
齊毓玠摟住她冰涼的身子,蹙眉捉住她不太老實的雙手,“暖暖而已,別亂動。”
“暖暖而已麽?”
“不然?”齊毓玠突然有點惱,她這算什麽?挑逗他?或者是——
是了,她是害怕他挺不過這道危機,所以上趕着來成全他?這樣的犧牲與主動,齊毓玠有些五味陳雜,暖香在懷,他身體逐漸變得滾燙,唇舌幹燥,他低眉攫住她染上紅暈的臉頰,忍不住想吻下去……
但他不應該的。
他是站在生死分叉路上的人,何必奪了她貞潔?
離開他,她也能過得很好。
将死之前,做一件好事難道不是很令人感到欣慰?
猶豫掙紮着,直至唇上貼來一片溫軟。
摟住他脖子,喬亦柔支起身子吻他,她生疏地咬住他唇瓣,依葫蘆畫瓢,學他曾經那樣,用舌尖輕輕抵入他唇齒之間。
很濃郁的藥味兒,不難聞,她早就聞習慣了,只是格外想念他從前的那一身淺淺墨香。
如今,她也已經明白他的煞費苦心,從他知道他自己中毒已深之際,他就在不動聲色地推開她,打着為她着想之名。誠然是好的,倘若她內心一點兒都不在乎他,她一定會對他這樣的做法感動得無以言表,可現在不是這樣的,她并不是想着他有可能快死了,所以才這麽主動。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不然她不會如此肆無忌憚抛棄尊嚴的步步朝他逼近。可她不僅僅只是在成全他,她也是在成全她自己!成全這段他們共同度過的日子……
熾熱呼吸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齊毓玠全身僵硬,腦中緊繃的弦“铮”一聲斷裂。
他下意識吮住她唇舌,情不自禁的開始回應。
不是淺嘗辄止,而是漸漸深入。她前所未有的配合甚至是回擊成功取悅了他,情愛之事容不得一絲勉強,從前自始至終好像都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她總是羞澀且半推半就,他雖覺得那已甚為美妙,但到底是差了什麽,此時此刻,他終于知道差的是什麽了!
不知是帳篷內燃燒的炭火越燒越旺了,或是別的什麽,喬亦柔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她像浸泡在熱乎乎的水中。
抓住他衣衫,她抛卻最後的怯意,膽大的學小冊子裏那些見不得人的姿勢,她想讓他愉悅盡興,只是她也不知道畫冊裏究竟是不是在騙人,那些瞧着不算太難的動作真的能讓人愉悅甚至銷魂麽?
唇順着下颔滑落至他脖頸,她靠在他懷中,伸手褪去他衣衫,輕輕齧咬他微突的喉結,她繼續往下,吮吸他胸前。
齊毓玠悶哼一聲,眸中情色濃郁,卻又藏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右手插入她如瀑的秀發裏,将她緊緊擁入懷中,喘息着去吻她昂起的額頭。
喬亦柔也怪累的。
這累又是一種奇怪的累,并不等同于爬山或者疲憊了的那種累,就是明明不算耗費了太多力氣,身子卻陡然軟綿綿的。
她掀起眼皮望着他氤氲着薄薄緋色的臉頰,忽的彎唇,她喜歡這個樣子的他,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捧住他臉頰,喬亦柔吻他眉心,輕喘着道,“陛下,臣妾這樣做對麽?你喜歡麽?”
倒是沒得到回答,可她捧着他的臉頰溫度卻比先前更燙了些。喬亦柔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原來他比她想象中更加紙老虎一點,可能是她飽讀過那本畫冊吧,所以多讀書還是有用的?看來她那陣子偷偷摸摸的挑燈夜讀沒有白白浪費……
耳畔萦繞着她帶着喘息的輕笑聲,嬌嬌俏俏的。
齊毓玠知道她得意得很,她确實應該得意,他從來都不知道她這般厲害,知道折磨人了。
但他甘願處于下風,他喜歡她吻他,無論吻哪裏。
其實畫冊裏還有特別露骨的,不過喬亦柔有點害怕,不敢随随便便都拿來用,許是太臊人了,有些畫面細節她竟能記得清清楚楚,分明也就一眼瞥過而已。
她将他衣裳剝得淩亂,自己卻穿得還算工整,這多少有些令人尴尬。
可她能讀懂他的猶豫與掙紮,他可能只是心存顧忌,依然心存顧忌而已……
她喜歡他的顧忌,因為沒有人能比他對她更好。
他是君,他分明沒有什麽得不到,只要他想。但他一直都在珍惜她,為她的日後做着比她自己都精細的打算。
做出這個決定一點都不難,在進入帳篷脫下披風那一刻,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喬亦柔握住他手貼在她胸口,她幫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衣衫滑落,肌膚接觸到空氣,還是有些冷,她縮入他懷中,認真的吻他耳廓,彼此都很認真,喘息深沉,寒冷的冬夜逐漸變得燥熱難耐。
察覺到他身體變化,喬亦柔漲紅了臉。
這就算差不多了吧?
接下來……
她還能怎麽主動?
火熱抵在她身下,但他一直都在細膩的吻她,似乎并沒有要更進一步……的打算。
“陛下……”嗓音黏黏糊糊的,喬亦柔覺得她不是在催促他,絕對不是,她只是……
她擡頭望着他,漆黑的眸像是浸在一汪月牙泉中,旖旎誘人。齊毓玠壓抑着喘息,低眉故意吻住她眼睛,她眼皮阖上,但他胸腔裏無處釋放的燥熱依然沒有任何減輕,他箍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眸中含笑,嗓音嘶啞性感至極,又帶着淺淺的寵溺,“夠了,你好像忘了朕是個病人,更多的豔福,朕吃不消。”
剎那之間,她的身體從頭到腳仿佛被蒸熟了個透。
喬亦柔被他這話震得臉色通紅,她嗫嚅唇瓣,想說什麽又不敢說。
她确實忘記他如今身虛體弱,經不起太大的……折騰。
好像這種事确實挺折騰人的,至少在畫冊那些豪放大膽的姿勢裏,多數都是男子出力。可也有反其道而行的,她不想他不痛快,她不想給自己留退路,又或者他是在給她留最後的退路。
“那……”喬亦柔貓在他懷中,細聲細氣道,“陛下是想臣妾伺候你麽?不過臣妾不太懂,畫冊裏到底是有些不清不楚的……”
齊毓玠:“……”
他呆了一瞬才明白她話中深意。突然想笑,齊毓玠擡手撫了撫她腦袋,将她緊緊摟入懷中。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他體弱不假,但美色當前,多數男人連命都顧不上,更何況是在心愛的肖想的女人面前,他有命也會豁出去。但自私也罷懦弱也罷,一個女子的貞操意味着什麽?盡管他們已經坦誠相見,只差最後一步,可倘若再過幾日他便死了,那這世上又還有誰會知道這個夜裏發生的任何事情?她離開皇宮,只要不說她曾是喬賢妃,誰又能認得出?
況且他不想給她的第一次留下任何不痛快的體驗。
深深吻着她頭頂,齊毓玠啞聲道,“也有別的方法。”
“什麽?”
他望着她燒紅的臉頰,拉着她柔嫩小巧的手一路往下。
喬亦柔醍醐灌頂,猛地了然,手指在碰到那滾燙堅硬的東西時,她本能躲閃了下,但只是短短剎那,她重新握住了它,真的很燙,她眼眸閃躲,不知該看哪裏。
她知道,只要有絲毫的不願,他并不會勉強她。
所以她沒有不願,她不過是需要一點點的時間去适應它……
很簡單的,沒什麽做不到。
畫冊裏也有的。
躺在他懷中,喬亦柔閉上眼,按照那些描述去做……
他喘息聲漸沉,她悄悄掀起眼皮,擡眸偷偷看他,他眉深深簇着,似是忍耐似是痛苦,但他面上還有別的,還有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春色與媚态。她喜歡他這樣的神情,想讓人去吻他。
齊毓玠睜開霧蒙蒙的眸,他俯首吻住她唇的剎那,終于得到釋放。
相擁了會兒,喬亦柔下榻洗漱。
她穿上睡衣,打了盆溫水回來給他擦拭身子,她腿也有些軟綿綿的,倒挺得住。只是陛下面上仍透着一股潮紅,相比先前并未褪去多少,讓她瞧着有些擔憂。
“陛下?你還受得住麽?”她絞了帕子,給他擦拭胸口,喬亦柔面熱地盯着他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突然覺得她是不是錯了?難道她沒控制住力氣?不然為何她竟會在他身上留下那麽多的紅痕,她愧疚地盯着他脖頸上的那一抹深色,愧疚認錯道,“陛下你疼麽?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齊毓玠悶了半晌,淡淡扭過頭不看她,“別讓朕痊愈。”
“啊?”
不理她的疑問,齊毓玠低聲道,“夜深了,上來歇息!”
“哦。”喬亦柔沒太懂他那句簡潔的話,什麽叫別讓他痊愈,怎麽透着股威脅警告的意味?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的迅速給他擦完身子,又重新整理一遍自己,才脫鞋上榻,睡到裏側。
伸手攬住她抱在懷裏。
齊毓玠有些睡不着了,帳篷外風聲未止,一陣一陣的嗚咽。
許是累了,她似乎很快便陷入睡熟,她嬌小身軀乖巧地縮在他懷裏,不再與從前般那麽抗拒防備,總是垂落拘束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腰上,是信任與親昵的姿勢。
側身在昏暗裏鎖住她眉眼,齊毓玠俯首吻在她鼻尖。
他本來就舍不得死,此情此景此刻,更加依依不舍,甚至在想為何不能再推遲幾日服用那湯藥,他想再與她多一點的朝夕相對,不過只是想想而已。早晚要來的命運,他不會抗拒,是喜是悲,是好是壞,來得早一點未嘗不是痛快?
只是希望她不要因為他的離開悲傷太久……
淩晨,齊毓玠撐不住了,在藥物作用下沉沉入睡。
但他緊緊扣住她的手卻沒有絲毫松懈。
一夜至天明。
微亮劃破黑夜,遙遠的號角聲徐徐傳來。
喬亦柔驀地驚醒,她挪開抱着她的陛下的手,想起與盛楠商量好的約定,她答應助他們一臂之力,試着用看似最笨拙的辦法給敵人會心一擊。說是笨拙,但這種笨拙的方法卻不是誰都能做到,正因為如此,才難以提防,甚至令人始料未及。
“陛下。”見他迷蒙着睜開疲憊的雙眼,喬亦柔知他可能沒睡足,昨日他們……而且他日日服用湯藥,精神與從前不能相提并論,多睡些自然是好的。
“陛下,號角聲響了,臣妾要過去看看能不能稍微幫上些忙。”
“唔。”齊毓玠眸中清醒了些,他望着她,“別急,只是站崗士兵發現不對發出的信號,兩方營地遠,從聲起到他們過來,起碼要半個時辰後,雙方才能交上手。”
颔首,喬亦柔給他掩好被褥,起身道,“那陛下再睡會兒,臣妾先洗漱。”
她匆匆刷牙洗臉換好襖子,将長發全部紮起。
因為穿的還是陛下那身男式衣袍改成的小襖子,所以這麽一打扮,不經意一看,倒不太像女兒家。
喬亦柔掀開簾兒,往外觑了一眼,今日天氣一般,暗沉沉的,格外冷。她擔憂地回頭看了眼榻上阖眼休憩的陛下,去找負責供應炭火的士兵拿了些燃炭回來。
路上碰到急吼吼的盛楠,他眼睛一亮,速速朝她跑來,拱手行禮道,“娘娘醒了便好,臣還擔憂您還睡着,怕叨擾陛下,都不敢去請您。”
這話卻是有些假了,喬亦柔抱着火盆,斜他一眼,她如今算是摸清了這些武将的做事風格,不過他們都沒有壞心思,不然陛下也不會一直好脾氣的縱容着了。
“陛下說時間還早呢!況且……”喬亦柔抿唇,眸中沉澱着憂愁與牽挂。今日若沒有意外,胡尋南郎禦醫他們會為陛下送來解毒湯藥,這方子究竟準還是不準,連他們都沒有絕對信心,她原本是想守着他,可……
“容本宮将火盆送進去,再耽擱會兒便去找你。”
“是,娘娘不着急不着急,臣先行告退。”嘴上雖這麽說着,但那雙眼睛裏都快急得冒出火,仿佛連眉毛都在催促她一定要抓緊時間。
喬亦柔好笑地目送他離去,轉身快步走入帳篷,親手将炭火準備好,她望着榻上的陛下,在心中長嘆一聲氣,罷了,她守在這兒只會心慌如麻,她沒辦法好好的控制自己。拾步輕輕走到床榻邊,喬亦柔伸手撫摸他臉頰,低頭吻了吻他唇。
眸中濕潤,将要退開的瞬間,一只手突然攥着她撲入他懷中。
“陛下……”喬亦柔怕壓壞了他,忙着要起來,他卻抱得緊緊的,她掙紮了會兒,索性不動了,她用力回抱住他,将下颔擱在他溫暖的肩窩上。
“雖說沒什麽危險,但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朕等你回來。”
“嗯!”千言萬語,終究也只化作了這一個字。
喬亦柔出門時沒有回頭,她在去找盛楠前,先去了趟胡尋南與郎禦醫的帳篷。
這二人為了陛下體內的毒也算心力交瘁,她掀開簾兒,胡尋南正守着藥爐,慢慢往內加炭,砂鍋裏黑乎乎的湯藥冒着熱氣兒的翻滾着,估摸着快熬煮好了。
打了招呼,喬亦柔彎唇輕聲問,“陛下服藥後,萬一有什麽差池,大概能……”
胡尋南在熱汽氤氲裏擡眸,定定望着她,認真答,“制毒解毒很複雜,更何況此毒由四十九種毒草毒蟲制成,若這湯藥稍有不妥,只怕……挺不了多久。”
站在門口僵了半晌,喬亦柔想回句話,但喉嚨口生疼,她匆匆點了下頭,腳步沉重地轉身離開……
營地前方空曠處,盛楠正在準備帶兵出發。
盡管連着好幾次敵方陣營都像是在隔空撓癢,但萬一是詭計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然後趁他們疲軟不備之際,猛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那可就大大的不妙!所以盡管被頓格列聯合其他游牧族耍了好幾次,麟國這邊依然次次準備充足,以絕對凜然嚴肅的态度對待每一次進攻。
喬亦柔與盛楠颔首示意,騎馬帶着兩個護衛繞另外條小路在旒族趕來前攀上之前的那座山。
山面陡峭,馬兒行至一半,喬亦柔與兩個護衛下來牽馬步行。
雖然已經盡力加快腳程,但走到半途,他們還是隐約聽到了山腳兵器交融的铿锵聲,以及厮殺吼叫聲。
密林遮住視線,喬亦柔蹙眉,沒分神去留意戰況,她牽着馬,繼續趕路。
終于行到先前做了記號的一方平地,喬亦柔拿出千裏鏡,站在懸崖邊觀察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蝼蟻,她心情有些急躁,只能依靠戰旗顏色先分出兩方陣營位置。
“莫非旒族這次動真格了?”護衛之一拿着千裏鏡,語氣有些急促。
“何出此言?”側身走到一旁,喬亦柔揮手讓他們避開,右腳猛地一踹,一塊特別大的橢圓岩石骨碌碌滾動着往前挪了幾步。
震愕地望着那塊巨石挪動的軌跡,兩個護衛直接傻了眼,他們不曾在宮中目睹那場比試,哪怕聽很多人提及這位喬賢妃的神力與能耐,但這與眼見為實還是存在太大的差距,這麽瞧着,差點就給跪了,那塊巨石得多重啊……
“何出此言?”輕松的将石頭滾到她想要的位置,喬亦柔掀起眼皮,再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