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女重生複仇文裏的炮灰(一)
這次方靖所進入的小世界,如果要給它取個名字的話,大概可以叫做《重生之侯府嫡女的複仇》。
忠平侯府嫡長女蔣時歌是個親爹不疼後娘不愛的可憐孩子,因為自幼喪母父親再娶,娶的還是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女子,她算是打小兒嘗遍世間冷暖。十四歲那年的花燈節,蔣時歌在街上偶遇五皇子司盛鳴,情窦初開的蔣時歌自此将一顆癡心全付。
為了扶持五皇子上位,蔣時歌可謂是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煞費苦心終于助得心愛之人登上皇位。孰料心愛之人一朝功成後便翻臉不認人,他的大婚之夜,卻成了她命喪黃泉之時。
當初“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許諾不過成了一句空話,蔣時歌只覺得自己可笑,辛辛苦苦這一生,卻是為他人做嫁衣,偏偏這個“他人”,還是她極恨極恨的庶妹蔣時雯。
既然你所愛之人是蔣時雯,又何必要來招惹我?蔣時歌最終含恨而終,死前以血為祭,詛咒渣男賤女不得好死。
再一睜眼,蔣時歌夢回十四歲。重生這一回,她自然不會再犯傻,鬥渣男怼賤女,活得當真是恣意而快活。到最後,蔣時歌不止收拾了那一對狗男女,還調查出了當年母親死亡的真相,将惡毒的繼母與偏心的父親一并處理了,大仇得報,皆大歡喜。
故事的結尾,蔣時歌找到了她真正的愛人。那位一直在背後默默守護的攝政王司麒興,不止讓她成為了當朝最尊貴的女人,還圓了她上一世未能實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之美夢。
看完劇情,方靖在心下感嘆,這位蔣時歌也算是個不幸之人,好在最後有了個善終。
雖然他很疑惑,為什麽在這個男女大防的大林朝,明明女子已被局限于高門大院之中,蔣時歌卻有颠覆朝堂的能力,甚至還能一襲紅妝上陣領軍殺敵贏得盛譽,成為名譽千古第一奇女子?為什麽當朝皇帝明明疑心重到會将僅僅看起來有些“居心不良”的皇子貶為庶人,卻又敢在朝上放一個攝政王幹涉朝政?
不過系統早就說過,這種小世界bug很多,所以他将那些不合理的部分視為bug後也沒往心裏去,轉頭開始關注自己的那一部分劇情。
方靖已經看透了,系統就算是哪天自爆了也不可能讓他當一回主角的,所以這次當他知道他只是個在劇情裏出現了不過幾回的小配角時,內心沒有任何波動。
在這個世界裏,他的身份倒也還不錯,是個閑散郡王,外姓王的那一種。按照劇情裏的說法,原主這個郡王之位是借着祖上的蔭庇得來的。因為他是外姓,原主生活得可以說是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惹來帝王的懷疑導致項上人頭不保。
怎樣才能讓皇帝覺得自己是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以免去随時可能到來的殺身之禍呢?原主冥思苦想許久,終于一拍大腿,有了個絕妙的主意。他開始日日流連于秦樓楚館,與一群狐朋狗友結伴而游,成婚後仍不知收斂,那倚紅樓的頭牌都是換了一個又一個,唯有他牢牢占據着“倚紅樓最強散財童子”的位置從未變過。
流水的嬌美人,鐵打的慶郡王,原主是真正的“誓将不幹正事進行到底”。最開始時,原主的風流不過是逢場作戲,第一個被他包下的頭牌,他只是十分生疏地摸了摸小手便送了回去。可惜後來他享受到了個中趣味,于是開始淪陷沉迷,成了真正扶不上牆的爛泥。
原主是在倚紅樓聽曲兒的時候認識的五皇子,臭味相投的兩人簡直是一見如故,拉着對方的手就差沒當場拜把子做異姓兄弟。好在原主還有點理智,知道憑自己的身份不配與身份尊貴的皇子稱兄道弟,所以這一步并沒有進行下去。
打這兒開始,原主算是上了五皇子的“賊船”,成了和他綁在一根線上的螞蚱。
女主既要報複五皇子,五皇子身邊的人自然也得不了好。蔣時歌想從原主身上獲得五皇子的情報,她也聽說過原主傳揚在外的風流之名,于是便培養了一個色藝雙絕的如夢送到了倚紅樓。如夢不負所望,成了倚紅樓的頭牌。
之後的事情都是按着女主所料想的發展的,原主那樣的風流浪子,一見着如夢便走不動道了,死乞白賴将原是賣藝不賣身的如夢買回了家。為了補償如夢,他還直接給了如夢一個名分。好好一個郡王爺,卻擡了個勾欄的女人做側室,這不止是打了郡王妃的臉,連帶着整個慶郡王府都在他人面前擡不起頭來。
王府的人每次出門都覺得面上無光,唯有原主渾然不覺。他不止沒有注意到王府的尴尬境地,還日日沉溺在美人的溫柔鄉中流連忘返,不幹正事。
這之後不久,如夢從原主口中套出想要的情報後便在某個夜晚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原主還來不及難過,就被一道聖旨剝了郡王的身份。
事情是如夢弄出來的。如夢從郡王府消失後便出現在了長公主府上,向着素愛打抱不平的長公主哭訴了原主與五皇子的惡行。強搶民女逼良為娼,如夢是這麽告的狀。
長公主覺得茲事體大,當即進宮将這事告訴了皇帝。皇帝立刻派了人去查,結果竟真的找出了一堆證據證明“确有其事”。
五皇子畢竟是皇帝親子,再氣也不會讓家醜外揚,下了口谕狠狠訓斥一通、讓他在自己的府中思過便算是完事了。女主本也不指望一次就能拉五皇子下馬,只要讓皇帝對他心生芥蒂便達成了目的。
原主卻是倒了血黴。皇帝本就對他一個外姓郡王多有不滿,如今正好有一個把柄遞到他手上,他自然要好好利用。原先的一條罪狀,生生被皇帝擴大為十八條罪狀,奪了原主郡王之位的皇帝還端着一副好人面孔,語重心長地告訴原主,念他祖上的功勞之豐,這次便不要他的腦袋,只将其貶為庶人。
原主不疑有他,至死都對皇帝感激涕零,即使他後半生都是在窮困潦倒中度過的,他也沒有分毫怨言,只是恨自己不争氣,落得這麽個下場,再便是自責,怪自己辜負了良人。
在原主落魄的那段時間裏,唯一沒有離開他的,反而是一直被他忽視的正妻。他最後是生病而死的,死前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之時,都是他的妻在照顧,即使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她也沒讓他的日子太難過。原主雙腿一蹬,走得倒是幹幹淨淨舒舒服服,卻留下了妻一個人孤單生活,艱難度日。
原主死前最不放心的,便是他的妻。然而關于她的結局,劇情中不過寥寥幾筆便帶過了。
蔣時歌一直認為原主和五皇子是一路貨色,所以對付起原主沒有任何的心理障礙,但牽連到他那無辜的妻,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可事已至此,蔣時歌也沒有法子,最後只好找了個可靠的人,時不時便去接濟一下那可憐的女子。
劇情的重點是放在蔣時歌身上的,着重強調的,也是“這次失誤教會了蔣時歌,即使要報仇,也不可蒙蔽本心牽連無辜,于是她日後行事愈發小心”這一段。原主的妻究竟結果如何,竟是半字未提。
方靖看完這個故事,內心唏噓不已。然後他便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胸口忽然湧出一股很強烈的感情。
內疚,自責,痛苦不堪……方靖一下便猜到了,這是原主殘留的感情。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發生,方靖一時有些失神。
系統當初跟他說,原主都是因為受不了劇情跑路了,才需要他來代替。但現在他卻覺得,事情似乎并不是這樣。
這個坑爹的系統,難道全是騙他的嗎?
方靖看着面前擺着的木桌,忽然有了掀桌的沖動。但這個慶郡王細胳膊細腿的,根本沒有力氣掀翻這麽一張實木的書桌,只得作罷。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原主的書房。這房間準備的很好,史書典籍皆有,文房四寶俱全,可惜原主在這兒只幹了一件事,那便是看些不入流的雜書。
此刻原主的悔意,方靖已經感知到了。占據了人家的身體多活了這麽幾年,他覺得自己應該報答一下這份恩情。
系統原先給他開條件時說的是,劇情若是出錯了,他的任務就是沒完成,那麽他的靈魂将會徹底消失于天地間。但上個世界證明了,這個說法是不可靠的。
方靖有了個大膽的猜測,也許系統根本控制不了他,不論是行為,還是生死。否則,那個坑爹的系統怎麽會放任他在上個世界“為所欲為”?
既然如此,在這個世界,方靖決定按照內心所想的過。反正他重活也是一輩子,在這裏也是一輩子,也沒什麽差別,倒不如把如今的生活過好了,這還能讓原主走得安心一些。
打定主意後,方靖忽然覺得輕松了許多,連桌上那一疊畫着不堪入目圖片的小冊子都順眼了起來。
……好吧,他得承認,那疊不可描述的書還是有些辣眼睛。他剛将那些冊子丢進裝廢紙的竹簍子裏,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低低的聲音:“郡王爺,那位新來的姑娘到了。”
新來的姑娘?方靖一愣,片刻後才意識到這位新來的姑娘,似乎就是那位名為如夢的花魁?
這個時間點,如夢才剛成為倚紅樓的頭牌沒多久,原主還沒來得及一睹芳容,所以才說是“新來的”。今個兒是原主第一次“散財”請了如夢來家裏唱曲兒,被方靖趕了個正着。
他按着原主的性格斟酌了一下用詞,打開門時已經帶上了滿臉燦爛的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帶本王過去?”
語畢,也不待那小厮回話,他火急火燎地便沖了出去。
艾子從沒發現,郡王爺跑起來竟然能這麽快。然而等他氣喘籲籲地趕到後院時看到的那一幕,才是真正讓他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他家郡王爺正拉着郡王妃的小手笑得見牙不見眼,嘴上還在說着些胡話:“小美人你可算是來了!本王可是等你很久了!”
滿眼只有美人的方靖似乎并沒有注意到,整個院子的氣氛忽而變得十分詭異,身邊圍着的一圈人看他的眼神,仿佛是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