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嫡女重生複仇文裏的炮灰(六)
長公主府上。
衛星姚覺得自己來對了。
剛才看到她跟着過來時,長公主并沒有為難她,還破例允許她一起坐在屏風後聽裏頭審問的情況。
從郡王爺被帶進去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了,他的回答自始至終只有“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本王做的”“和本王沒有關系”這麽幾句。
因為同長公主坐得近,所以衛星姚看得很明白,身旁端坐着的長公主臉色已經越來越黑。許是因為她坐在邊上,長公主才忍着沒有發火。
為了避免情況繼續惡化下去,衛星姚斟酌着開了口。
“長公主殿下,臣婦可否多問一句,究竟是何人狀告了郡王爺,具體事項又是什麽?”
“這……這不太好說……”長公主看了看身旁溫文爾雅、大方知禮的衛星姚,心中暗罵方靖不是人。明明家中已經有了這樣好的妻,竟然還跑到外頭幹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真真是可惡至極。
“其實臣婦來之前也聽了一耳朵,有人狀告郡王爺‘強搶民女、逼良為娼’。長公主殿下,且容臣婦多言一句,郡王爺确實有些風流,但他……但他生性膽小,即使是貪花好色,最多也只敢在那些不規矩的地方喝幾壺花酒,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做不出那些罪大惡極之事。臣婦想着,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後面半段辯解的話,衛星姚特意放輕了聲音,以防被屏風外的人聽了去,一不小心傷了她家郡王爺的自尊心。
“你這話可是認真的?”長公主挑了挑眉。
“臣婦不敢撒謊。長公主殿下若是不信,也可以問問剛才領頭帶郡王爺過來的那位侍女,看看郡王爺是否當真……膽小如鼠。”
衛星姚語氣中滿滿的肯定讓長公主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方靖說出這樣的話,她會覺得他是強詞奪理、死不悔改,但現在是衛星姚這麽說,她就覺得這話有了可信度。她現在也算是在幫衛星姚住持公道,再怎麽想,她都覺得衛星姚沒必要騙她。
長公主是皇帝與先皇後的孩子,她是兩人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孩子。先皇後故去後就成了皇帝心中的白月光,這唯一的孩子也成了皇帝的掌中寶,一路嬌生慣養着長大,心思也養得與別家的小姐不太一樣。
別家小姐到了年紀、忙着尋夫家的時候,長公主正沉迷于看一些話本,她喜歡看的話本也與其他小姐不同,裏面沒有花前月下,只有快意江湖。受此影響,長公主在及笄之年立下的志向,是成為一代女俠。
定下志向後,長公主跑去找了皇帝。她說她不想成婚,皇帝允了,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不願嫁就不嫁,願意嫁了再找人家,就算養一輩子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問題。她又說想去闖蕩江湖,皇帝不同意了,且不說現在這盛世,壓根兒沒有話本中所謂的“江湖”,即使有,皇帝也絕不會讓心尖尖上的女兒去冒險。
沒來得及向夢想踏出第一步的長公主開始使用慣用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終于逼得皇帝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皇帝在為長公主精心修築的公主府外豎了一面大鼓,只要是有冤屈之人,都可去敲響那面大鼓,讓長公主殿下為你主持公道。為了保障長公主殿下的安全,皇帝還給長公主派了一隊侍衛,可以帶武器那一種。這隊侍衛的調度權全在長公主,這樣的恩寵,實在是這天底下頭一份的。
随着那面大鼓無數次被敲響,長公主行俠仗義的願望終于被實現了。當然,她并不知道,之前那些“蒙冤之人”,都是皇帝派去的,所謂“冤屈”,也不過捏造而已。論起來,如夢才是她第一個客人。
長公主一直被保護得很好,所以即使她如今已是二十有二的年紀了,也還不懂什麽是人心。她不知道有些女兒家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是會隐瞞真相的,即使她本意是想幫助對方,對方也未必會和盤托出。
衛星姚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她沒有刻意隐瞞、篡改些什麽,只是誇大了她家郡王爺膽小的程度罷了。
衛星姚滿臉的正經已經讓長公主對她的話信了五六分,在從尤彤口中聽到“慶郡王膽确實小如鼠”這樣的話兒後,那份相信便漲到了□□分。
“看來,确實是哪裏搞錯了……也罷,就讓如夢姑娘與慶郡王當面對峙吧。阿彤,你去請如夢姑娘來。”
長公主向着尤彤使了個眼色,尤彤會意,準備去請人。
衛星姚瞬間捕捉到了長公主話中的關鍵詞:“長公主殿下,這次狀告郡王爺的女子……名喚如夢,是麽?”
“是的,那姑娘姓霍,霍如夢。慶郡王妃,你認識她?”
“也說不上認識,不過,如果是臣婦知道的那一位如夢姑娘的話……”衛星姚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最好不要讓郡王爺同她對峙,由臣婦來,可能更方便一點。”
“這是為什麽?”長公主微微一愣,臉上現出點驚訝的神色。
衛星姚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起來。她只是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郡王爺要是當面碰上如夢,只怕他會光顧着挑剔如夢身上的種種不好而忘了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幾乎可以想象出,她家郡王爺會如何指着如夢滿臉委屈地表示:“就她這種程度,連本王的小美人都比不上,本王才沒那個功夫去強搶她呢!有這點時間,本王還不如在家裏陪陪小美人!”
諸如此類的話,她家王爺大概能說上一大堆。那樣一來,局面将會愈發得不可收拾。
只是這話不方便說給長公主聽,衛星姚收斂了表情,努力讓臉上的笑容變得更自然了些:“這……其實,郡王爺不止膽小,他還嘴笨,不會說話。剛才那些詢問,殿下您也聽到了。即使郡王爺有心解釋,恐怕他也說不清楚。臣婦想着,如果讓郡王爺去的話,耗上幾個時辰也不一定會有結果。如夢姑娘的事兒,臣婦也是知道一二的,不如,就由臣婦代郡王爺同如夢姑娘對峙,您看可好?”
長公主覺得有些道理,剛才方靖那一連串的“不知道”“不清楚”,她聽了也覺得頭疼。不疑有他,長公主立刻便改了主意,讓尤彤先将方靖帶下去候命,待衛星姚與如夢的對峙結果出來後再做下一步安排。
長公主府的某個廂房內。
方靖被帶到這個房間已經有一小會兒了。帶他過來的尤彤只說讓他安靜待着,叫來了兩個侍衛看住門後便徑直離開,一句話也不願和他多說。
對于目前的狀況,方靖倒是沒有很擔心。提前知道了劇情還是有很大好處的,至少這幾天宅在家的時候,他順手就把府裏的內鬼找了出來。原主“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證據,就是這幾個內鬼和如夢裏應外合留下的。現在內鬼已除,“證據”已銷,他本人亦行得端、站得直,這回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被冠上同樣的罪名。
他只是想不通,為什麽他已經将劇情改變了許多,事情還是會順着原故事線發展?
就在方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因為‘劇情慣性’。”
方靖一驚,一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系統你沒死?所以,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劇情慣性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靠!”方靖心底暗咒一聲,這坑爹系統突然冒出來,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又不做解答,難道只是想膈應他一下嗎?垃圾系統!
房門旁站着的兩個侍衛注意到這一頭的動靜,手按在刀鞘上望着方靖目露兇光。
方靖很配合地慫了,他對着兩人抱了個拳,乖乖坐回到椅子上。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方靖呆望着牆上挂着的那副山水畫,在這安靜至極的廂房中感受到了一絲寂寞。
就在方靖再度開始想念他家小美人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衛星姚的聲音。方靖興奮得站起身便沖了過去,然後在看見尤彤站在衛星姚身旁的瞬間,他穩穩地定住了腳步。
尤彤看向方靖的目光十分複雜,但沒有方才抓人時的厭惡了,反而帶上了一點……歉疚?方靖覺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她走到方靖面前,一絲不茍地向他行了禮:“慶郡王,剛才奴婢沒有查清事情就莽撞行事,得罪之處,請您原諒。”
方靖不着痕跡地退後半步,拉開了與尤彤的距離後,才滿臉淡然地請尤彤起來:“不知者不罪,本王并沒有怪你,那……本王可以走了嗎?”
“當然,長公主殿下讓奴婢護送您和郡王妃回府。”
“不必了!小美人本王會親自護送的,就不勞你費心了。”方靖拒絕得決然,拉過衛星姚的手徑直便要往外走。
尤彤将手中的刀一橫,攔住了方靖的去路,刀雖未出鞘,但威脅的意味很明了了:“慶郡王,天兒也不早了,長公主殿下既然吩咐了,奴婢總是要執行命令的。”
方靖仍舊保持着滿臉淡然,只是臉上的笑容忽而染上了點谄媚的意味:“請帶路!”
尤彤走到了前面,方靖特意放慢了步伐與之拉開了距離,之後才湊到衛星姚耳邊小聲問道:“小美人,是你幫本王證明了清白的對不對?你是怎麽做到的?”
衛星姚但笑不語,她實在不忍心告訴方靖,她是用郡王爺的名聲換了他的清白。不過……懼內、膽小、嘴笨、腦子不大靈光什麽的,應該比當街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惡霸好挺一些吧?
“也罷,你不想說便不說吧,等你想說了再同本王講。天色不早了,這時候都該休息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衛星姚面色一紅,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