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章 白月光的渣爹(四)

方靖本以為,教好自家寶貝女兒和附帶的趙稚,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不曾想,這竟然只是一個開始。

半個月之後,方靖成了村裏鼎鼎有名的教書匠,手底下帶着将近十個孩子,每日都忙着教他們讀書認字。

情況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主要原因在方如雪身上。方如雪的本意是為自家阿爹吹彩虹屁,告訴別人她家阿爹有多能耐,教起人來有多耐心、有多好,只要跟着她阿爹學,一定能學有所成!

說者本就有意,聽者就更有心了。村人們一打聽,得知方靖教的第一個學生是方如雪、第二個學生是趙稚後,這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你想想,趙稚家裏是個什麽情況誰不清楚啊?像他這樣的人,肯定是敬不起束脩之禮的呀!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了方秀才教學生是不收錢的!

有那麽幾個臉皮厚些的,立刻便帶了孩子拜訪了方靖。

方靖本是不想收這些學生的,教自家寶貝女兒都來不及,他哪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別的孩子。但一直在邊上看着的方如雪希望能多幾個同齡人一塊兒讀書,于是方靖只好咬牙應下了。

只是,這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就會有第三個第四個,以及後面的第十幾個甚至幾十個,方靖畢竟是一個人,就算想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收了第九個學生後,意識到情況不太妙的方靖将方如雪帶進了房間,試圖和她講講人生的大道理。

“如雪,阿爹問你,你一直讓阿爹收學生,是當真想和村裏的孩子們做同學,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方靖望着方如雪,神情嚴肅。

不明所以的方如雪眨巴眨巴眼睛:“我是真想和他們做同學。”

“為什麽呢?”

“他們都說很想識字,多一個人識字總是好的……”

聽到這個回答的方靖感到了一絲頭疼,他擔心的就是這個。方如雪讓他收學生,不是因為她自己想要有更多同學做伴,而是看到別人想學,就自然而然地産生了這樣的想法。

看劇情的時候他就覺得,方如雪這孩子,過于善良了。

他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劇情之所以這麽設定,應該是為了突出方如雪“白月光”的屬性——方如雪越美好善良,給趙稚帶去的影響就越大,對劇情的推進就越有利。

所以劇情裏的方如雪,無論被原主如何對待也沒有心懷不滿,無論出嫁後在夫家受了怎樣的欺負也沒有怨天尤人。好姑娘自然是會有很多人喜歡的,但問題就在于,方如雪實在太好了。

方靖開始決定要裝神弄鬼的時候其實還是有過一番考慮的,包括如何一步步化解方如雪的心結。他怎麽想都覺得,方如雪肯定會對身為阿爹的他有些不滿,就算這個不滿沒有很多,但至少得有那麽一絲絲,這才是正常的。

可是,方如雪沒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方如雪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那是怕一切又會變回原樣,其中沒有任何對方靖的憤怒。

方如雪平靜了,方靖卻開始慌了。他希望方如雪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但不希望方如雪連保護自己的意識都沒有,然後毫無節制地對他人施以善意。這麽傻一孩子,等哪天他不在了,遲早要把自己摔坑裏去的。

方靖愁了整整半個月,終于找到了一個時機和方如雪好好聊聊人生。

“如雪,你想讓其他孩子成為你的同學,是因為覺得這樣會對他們好,對不對?”

方如雪肯定地點點頭。

“可是,阿爹只有一個人,一個人是教不了全村的學生的,這你明不明白?”

方如雪遲疑地搖搖頭。

“你想啊,阿爹在教你時,是不是就花了很多時間?每個學生,阿爹都要花這麽多時間去教,阿爹只有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呢?如果全村的孩子都到阿爹這裏來學,阿爹怕是要累死了。”

事情牽扯到了方靖,尤其是這事兒似乎并不好,方如雪心下擔憂,皺起了好看的眉:“阿爹,那該怎麽辦呢?”

“阿爹知道你是心善,但做一件事時還是要考慮到每個人的能力的。就說這教人識字吧,阿爹最多最多,也只能教十個人,人再多,阿爹就忙不過來了。你希望能有更多的夥伴識字,阿爹聽你的,但阿爹只會再收一個學生,如果再有其他人想學,就得請他們另請高明了。這你可明白了?”

方如雪點點頭。

方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方如雪的發頂:“如雪,如果你以後想幫其他人,阿爹都沒有意見,這是很好的事兒。但你要記住,你不能因為想幫別人而傷害了自己。你是阿爹唯一的女兒,阿爹只希望你好好的,你阿娘也是。萬一你真出了什麽事兒,你阿娘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的……哦,她已經是鬼了,而且似乎現在也沒準備原諒我……”

方靖偏過頭向邊上看了一眼,然後又像是看到了什麽駭人東西般迅速收回目光,同時牢牢止住了剛才的話頭。

方如雪瞬間明白,這是阿娘在瞪阿爹了。她有些想笑,但想到剛才方靖的話,又因為有些想不明白而抿住了唇:“可是,不會有人傷害我的呀。”

“阿爹之前就在傷害你,不然你阿娘怎麽會跑出來天天盯着阿爹不放呢?”方靖配合時機地在提到“你阿娘”時瑟縮了一下,“就像你不知道自己被傷害了一樣,若不是你阿娘的出現提醒了阿爹,阿爹都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麽錯。你現在不知道何謂傷害沒有關系,因為阿爹也不明白,但你阿娘明事理。之後若是再發生了什麽,她會提醒我們的!交給你阿娘吧。”

方如雪點點頭表示明白,随即轉過腦袋向着虛空吐了吐舌頭:“那就拜托你啦,阿娘!”

雖然沒能一次性扭轉方如雪的認識,但她至少聽進去了一些,這讓方靖稍感安慰,他本就沒指望一蹴而就,反正時間還早,他可以一點一點改變方如雪的想法。

“走吧,今天恐怕還會有客人上門,你陪我一起去看看,這最後一個學生選哪家的孩子比較好。”

“好!”

方如雪站起身來挽住了方靖的胳膊。

她意識到,待會兒阿爹要收的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個學生,那這就是很重要的事了,為了以後這學生不丢阿爹的臉,她得好好看人才是!

想到這一點的方如雪繃起了小臉,一派嚴肅表情。

然而,今日登門的客人卻并不是來拜師的。

一個前兩日剛到方靖這兒學認字的孩子火急火燎地沖進了方家,小臉刷白地喊道:“方先生!大事不好啦!阿稚的舅舅快把阿稚打死啦!你快去救命啊!”

方如雪驚得一把站起身來,一時沒站穩差些便要摔倒,還好被手疾眼快的方靖扶住了。

“如雪,在家裏等我回來!我會處理好的!”方靖匆匆交代了一聲,跟着那孩子便沖了出去。

方如雪乖乖坐回到了椅子上,手中的帕子被她絞得緊緊的。

一路趕到趙稚家中時,方靖看到的是怒氣沖沖挽着胳膊還想動手的趙稚舅舅趙光亮,和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趙稚,他心頭的火氣一下就沖了上來。

雖說這趙稚在他心裏就是一頭随時随地想拱他家翡翠白菜的、需要嚴加防範的豬,但不管怎麽說,這頭豬是頭好豬,尤其是這還是只未成年的小豬,只能算作家豚。對着一只勉強還算聽話可愛的家豚,趙光亮怎麽能下得去手!

不過,考慮到自己是個讀書人,和幹慣農活、滿身力氣的趙光亮硬碰硬是沒有任何勝算的,方靖思考了一瞬,發現自己唯一的選擇只能是智取。

于是,在趙光亮再一次舉起手中的掃帚之前,方靖攔到了趙稚的身前,厲聲呵問道:“你做什麽呢!”

“方秀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讓趙光亮一怔,手中的掃帚要落不落,仿佛定格一般。但他很快找回了方才打人時的氣勢,将腰杆一挺,大聲嚷道:“我教訓自己家孩子,同你有什麽關系嗎?怎麽,你還準備插手別人家事不成?”

方靖看看趙稚,又看看趙光亮,眉頭一皺:“雖然之前是聽說趙稚是你養着的孩子……你當真确定,趙稚是你家孩子?”

“那是自然!村裏誰不知道這賠錢玩意兒是我養着的!”趙光亮喊的理直氣壯。

剛才的動靜已經吸引了許多看熱鬧的人,聚集起來的村民雖然覺得趙光亮的話有些難聽,但确實挑不出錯處——人家管自己孩子呢,他人怕是沒有插手的資格。

趙光亮居高臨下地望着地上的趙稚,心中有點得意,即使有人來幫忙又怎樣,這賠錢玩意兒還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如果方秀才敢跟他來硬的,他也不怕,就方秀才那小身板,恐怕連他的一個拳頭都受不住。

“我剛才還擔心,怕找不着趙稚的家人,既然你說他是你家的孩子,那就好辦了……”方靖呼出一口氣,溫和地笑了,“這孩子打碎了我娘子留下的遺物,一個古董花瓶,那花瓶價值連城,對我們家更是意義非凡。既然他是你家的孩子,那這筆賬該怎麽算,我們來談談吧。”

趙光亮剛剛還因憤怒和得意漲紅的臉一下就白了:“你說什麽?”

“你沒聽清嗎?那我再說一遍。趙稚打碎了我家一個花瓶,那花瓶很貴重,我來找你談談該怎麽賠償。”

這一次,方靖特意放慢了語速,以保證趙光亮能将每一個字都聽清。

趙光亮的臉色又白了些,只是這回是慘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想裝糊塗也裝不下去。

只是,方秀才不是來為那賠錢玩意兒打抱不平的嗎?怎麽突然跟他算起賬來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趙光亮飛速運轉着大腦,試圖找到一個脫身之策。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只要他打死不承認是趙稚做的,方秀才又能怎樣?

于是他擡起頭向着方靖大聲嚷道:“你撒謊!你肯定想騙我家錢!這事兒肯定跟我們家沒有關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