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月光的渣爹(五)
然而方靖早有準備。
他悠悠嘆出一口長氣,目光深遠。
“我在村裏生活了這麽多年了,何時騙過人?騙你錢就更不可能了。這兩日我幫着教村裏的孩子識字,可是分文不取的,如果我真的要錢,早就在他們身上下手了,何必刻意來找你呢?你看你這家徒四壁的,哪兒就值得我騙了?若不是這次的花瓶是我娘子的遺物,意義重大,我才不會特意跑這一趟的……”
越說越委屈的方靖放輕了聲音開始自言自語,只是他這自言自語的聲音剛好能讓在場的每一個村民都聽見:“唉,想不到我在他人心裏竟會如此不堪,那我若是繼續教孩子們認字,在他人眼裏豈不也是別有居心?這可不行……也罷,以後我還是在家裏守着如雪過日子就是,外頭的事兒,我也不摻合了。”
聽到方靖這麽說,四周圍着的村名神色微變,看向趙光亮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
趙光亮亦感受到了這種不善,心底一陣發慌。他沒有孩子,唯一養着的就是趙稚,所以并不知道方靖已經通過教孩子識字的方式收買了一片人心。
他想的是,如果只有一個方靖,他是不怕的,可這麽多人都信了方靖的話,都看他不順眼……
他咬咬牙,開口時有些氣急敗壞:“就算是趙稚摔碎的花瓶好了,那也是這死東西摔碎的花瓶,幹我什麽事?”
“子不教父之過,你雖不是他父親,但卻是他唯一的長輩,這不是你親口承認的嗎?趙稚既然是你的孩子,他做錯了事,自然也該由你來負責。”
“這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我養他到這個年紀已經盡到責任了!他做錯的事兒,他自己負責!和我有個屁的關系!”
“他年紀尚小,哪兒賠的起我的損失?”
“那也和我沒有關系!讓他給你做牛做馬去,就是他當了你的奴隸,也不幹我的事兒!”
“唔……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犯錯之後是該由自己承擔責任,趙稚給我帶來的損失,讓他做我家的仆人、幹活作為賠償也不失為一種辦法……”方靖眯了眯眼睛,撿出了趙光亮話中的重點,“可據我所知,趙稚的戶籍應當是在你名下的,可對?這讓他如何做我的下人幫我做事?”
“這還不簡單!我現在就去族老那兒登記,将趙稚從我這一支删去,轉到你那一支的奴籍去!”
“這可是你說的,你不後悔?”
“有什麽好後悔的!我這就去!你等着就是了!”
“行,我等你,等你把趙稚同他戶籍上的東西轉過來。”方靖笑意漸深,不着痕跡地給趙光亮挖了個坑。
急着與趙稚撇清關系的趙光亮并未察覺到方靖的心機,火急火燎便出門辦了事兒,所以這後頭的轉戶籍進行得很是順利。
甚至于,方靖将趙稚帶回到自己家時也很順利,途中他碰上了許多看不過眼的熱心村民,很熱情地過來幫他扛昏迷不醒的趙稚,這一路走來,幾乎沒花方靖多少功夫,實在是輕松極了。
事實上,将趙稚轉到自己名下,只是方靖計劃的第一步。
等趙稚恢複過來之後,他會和趙稚商量,把趙稚戶籍上登記的資産全部轉移到自己名下。趙稚父母留下的遺産,按規矩是直接順延到趙稚手中的,趙稚死後,這筆遺産才會平分到他最關系最近的幾個親人那去。
趙光亮不識字,也不懂戶籍制度上的這些規定,他以為把趙稚養到手底下後趙稚的錢就都該歸他了,卻不知戶籍一轉移,那些錢財也是跟着要被轉走的。
方靖準備讨回這筆錢,趙稚作為晚輩出門不方面,所以幹脆就由他來。只是,憑趙光亮那無賴的屬性,對方肯定不會輕易交出錢財。所以他準備和趙稚商量後,做主将那筆錢交到村裏建設村寨,并由族老出面去讨要。他相信,事關整個村寨的發展,熱心的村民們一定很願意幫忙追款。
雖說這樣一來,這筆錢還是回不到趙稚手上,但如果能借此讓趙光亮不痛快,他心裏就開心了。敢對他的家豚下手,還是這樣的死手,就該付出些代價。
這趙光亮,昧了這筆錢就算了,昧錢之後竟然還敢虐待趙稚,真的是不要臉至極!合該受些報複!
至于趙光亮如何才能補上這筆錢,會否因此窮困潦倒、生活艱難,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了。
還未到家,方靖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幾乎望眼欲穿的方如雪。
他向她招招手,她立刻小跑着沖了過來:“阿爹,阿稚他怎麽樣了?”
方靖指了指身後背着的人,方如雪面色一白。他騰出一只手拍了拍方如雪的腦袋:“別擔心,阿爹會讓他沒事的。”
方如雪咬着嘴唇,輕輕點頭。
看到她這副難過至極的小模樣,方靖忽然覺得這是個與方如雪談人生哲學的大好機會。
将趙稚安頓好後,方靖将方如雪拉到了床前,開口前他還特意找了塊布當做床簾安到了床上,以免方如雪看到趙稚那小可憐的模樣心生憐惜。
“如雪,你瞧見趙稚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心疼,是不是很難受?”
方如雪點點頭。
“那日我打你時,你阿娘也是這樣的心情,她這才急到跑出來教訓我,還說也想把我這麽打一頓。過去是阿爹腦子糊了,現在阿爹一想起那時的事兒,也覺得心疼、也覺得難受。所以日後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就當是為了我和你阿娘,好嗎?”
看到方如雪鄭重點頭的那一刻,方靖只覺得自己那一顆老父親的心感到了莫大的安慰。他堅信,只要他繼續持之以恒、見縫插針地對方如雪進行教導,讓方如雪擁有自保能力一定不成問題!
趙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當他發現自己沒有死,還躺在方先生家的床上時,內心的激動與感激之情簡直要滿溢而出。看到方靖端着一碗藥走進門來的事後,他差點從床上滾下去當場給方靖行三跪九叩之禮。
方靖很淡定地将趙稚扶了起來,很淡定地将藥碗邊上的大號漏鬥丢到了一邊,并在趙稚震驚的目光中很淡定地解釋道:“你昨天喝不進藥,我只好用這個幫你灌了,你醒了就好,來,自己喝了吧。”
趙稚不疑有他,接過碗就“噸噸噸”地給自己灌,一旁的方靖阻止不及,趕忙拿過痰盂遞給趙稚以備不時之需。
此刻的趙稚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嘴巴裏的苦味弄得神志不清了,但一想到這碗藥很有可能是方先生親手煎的,他瞬間有了強大的動力,生生将藥吞了下去,一滴沒浪費。
方靖在心中為趙稚鼓了鼓掌,稱贊了一聲“真男人”,面上仍是極其淡然的模樣:“清醒了?”
想不清醒也難啊……趙稚艱難地點點頭。他口中苦味未消,但方靖開口後,他還是強迫自己從那苦味中分出神來,仔細聽方靖要說些什麽。
方靖将昨日的事同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趙稚,詢問他的意見。趙稚對此沒有任何不滿,舉雙手雙腳表示了贊成。
之後就該談談趙稚未來的去向了。
方靖拉過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和氣地問道:“怎麽樣?之後有什麽打算?”
“我一定為先生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恩情。”趙稚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臉上是滿滿的濡慕之色。
方靖扶額。少年不必了!你是注定要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之人,我并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
“這……恐怕不大好。”
“為什麽?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先生的,請先生給我一個機會!”
“不是這麽回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方靖适時地露出了憂慮的表情,“只是,這次我對付了你舅舅,難保他不會懷恨在心,你若是一直留在我這裏,只怕他要報複我們家。若只有我一人也便算了,可這還有一個如雪……”
“這……先生您說的是!那我這便離開!”
方靖一把将急着起身的趙稚按回到了床上:“你傷還沒好呢,想到哪兒去?離開肯定是要離開的,但并不急于這一時。你要是相信我,我就給你指一條路,這陣子你先養傷,我會繼續教你識字讀書。等你傷好了,你就進京趕考去,如果能考得一官半爵、将來衣錦還鄉了,自然可以庇護我們一家不受欺負。你說是或不是?”
趙稚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在考慮這件事兒。片刻後,他看向方靖,目光堅定:“先生說得有道理。請先生相信我,我定能考取狀元衣錦還鄉,為您和如雪撐腰!”
“我自然是信你的。”劇本也很相信你。
總算是把劇情扳回到了正軌上,方靖十分欣慰地笑了。至于趙稚說的要幫他和女兒撐腰,他聽了,也感動于這孩子的知恩圖報,但并未往心裏去。等趙稚衣錦還鄉的那一天,他肯定已經不在村裏了,所以這個心願注定無法實現,他感慨一下這孩子的心意也就罷了。
對于趙稚,方靖的感官是有些複雜的,一方面,他知道這是個好孩子,另一方面,他又時時刻刻記挂着這孩子對他家翡翠白菜的不良居心。兩相一結合,他希望趙稚能過上好日子,又不希望趙稚和方如雪有瓜葛。
所以他把這孩子從趙光亮手下救出來,讓他少受些傷害,又撺掇着他早日進京趕考,離他家翡翠白菜越遠越好。如今進展一切順利,作為老父親的方靖內心十分欣慰,于是他給趙稚熬藥時也特意換了藥材,讓藥的苦味可以淡上一些。
趙稚倒是察覺出了不對,但兩種藥都是先生親手給他熬的,都是先生的一片心意,所以未曾質疑。
至于方靖是怎麽想的……
蒼天可鑒,他絕對沒有因為趙稚惦記他家翡翠白菜而刻意報複!良藥苦口,他給趙稚熬的第一種藥雖然苦,但藥效極好,那時趙稚還在昏迷中,苦不苦他又嘗不出來,也就是因為他醒的早了才出了點小意外。他都是為了趙稚好!他憑良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