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月光的渣爹(六)
趙稚在方靖家住了半年餘,然後被方靖趕出去了。
離別的那一天,趙稚痛哭流涕,充分地表達了內心的不舍,方如雪也站在一旁雙目含淚,依依惜別。唯有方靖,雙手環胸神情冷漠地站在一旁,眼中滿是嫌棄。
別以為他不知道,趙稚這居心不良的厮,滿腦子想着的都是如何拱他家的翡翠白菜,再留下去,遲早出事!
其實這半年以來,方靖眼瞅着女兒和趙稚相處得越發融洽,也曾動過心思,想着就讓兩人在一塊兒算了。坑爹系統也沒說劇情完全不能改變,只是存在劇情慣性罷了!為了女兒,試它一次又何妨?
然而,他明示暗示地向方如雪确認了好幾次,女兒對趙稚,确實只有同學之情。反而是那頭“雄豚”,看如雪的眼神越來越不對,熾熱中還帶着幾分戀慕。
這還得了?危機意識極強的方靖當機立斷,立刻安排了趙稚的進京事宜。
既然女兒沒那個意思,還是讓這頭雄豚該上哪兒上哪兒去,他該拱的是皇家的大白菜,可不是他家的翡翠白菜!
眼看着趙稚離寶貝女兒越來越近,甚至都要伸出手去拉女兒和她訴衷腸了,方靖目光一寒,攔到了方如雪的身前:“咳!天色不早,你早些上路吧,天黑了就不方便趕路了。”
趙稚本還有許多話想說,但一想到方先生是在為自己趕路不便而擔憂,他默默将那些未說完的話咽回到了肚子裏,最後道了聲別便轉頭登上了進京的馬車。
人已經送走了,方靖帶着依依不舍的方如雪回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趙稚那邊的劇情勉強算是連上了,今天之後,他就該好好考慮什麽時候離開的問題了。如果劇情慣性仍然存在的話,原故事線中害死了方如雪的那個人,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該出現了。
那人是鄰村的惡霸,名叫霍中,在自己的村裏橫行霸道多年,培養了一批以自身為首的勢力,是個狠角色。
上一世霍中是因為偶然間見到方如雪,驚鴻一瞥頓時驚為天人,于是将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樣地上門來拜訪,向方靖表達了自己想娶方如雪為妻的意願。
當時原主急着将方如雪嫁出去,根本沒有考察過霍中的品行,看他上門來時還算知禮,便以為他是個良人,稀裏糊塗地将女兒送了人。
等到女兒死訊傳來,他才知道後悔,然而他一個小小秀才,那裏鬥得過鄰村的地頭蛇呢。他幾次上門,都被人打出來,最後連女兒的屍骨都未能領回來。
這一次,方靖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事兒發生,他思來想去,決定回去以後收拾收拾就帶着女兒跑路,至少,他得保證方如雪不會受到傷害。
考慮好的方靖看看身旁的女兒,斟酌着開了口:“如雪,阿爹準備……”
他話還未說完,方如雪忽然“咦”了一聲,指着家門道:“阿爹你看!我們家門口站着的那人是誰?我怎麽沒見過?”
方靖循聲望去,臉色一黑。
站在他家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霍中。
此刻方靖只想把系統拖出來打一頓,說好的“劇情慣性”呢?怎麽還帶提前劇情的?垃圾系統!
遠在家中、促成了這件事情提前發生的趙光亮狠狠地打了幾個噴嚏。
這段時間為了補上之前欠趙稚的錢,趙光亮是砸鍋賣鐵、求爺爺告奶奶的,好不容易才填上那個窟窿。這樣的境況下,他對方靖怎麽可能不恨?
只是,全村就他一個人對方靖恨得咬牙切齒,若是直接下手,只怕他一下就會被抓出來。
趕巧兒前兩天他去鄰村借錢時聽說了霍中想讨個老婆,然而鄰村沒一個耐看的姑娘,所以這事兒至今還拖着。趙光亮一下就想到了方如雪。雖說這方如雪年紀是小了些,但她長得确實好看,他相信霍中只要看上一眼一定會念念不忘的。
于是他找了個機會見到了霍中,十分不經意地将“方家有好女”一事透露給了霍中知道。
霍中果然如他所料地來了,看到對方帶着幾箱禮物進了方靖院子的時候,趙光亮只想仰天大笑三聲以表達內心的喜悅之情。
這之後要是方家出了什麽事兒,那也是霍中害的,和他趙光亮沒有半分錢的關系,怎麽賴也賴不到他的頭上來。
為了避免被懷疑,他一看到霍中進門轉身就走了,接下來幾天,他也不打算出現在方家門外。他相信如此一來一定能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的。至于看熱鬧,可以等事情發生後再來。
方靖還不知道自己被趙光亮坑了,看到霍中的瞬間,他的大腦當機了片刻又迅速恢複過來,趕忙想起了對策。
“如雪,你待會兒一進家門就直接回房去不要出來,明白嗎?”
方如雪一看方靖那嚴肅至極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那位客人談,也不多問,乖乖應好。
霍中滿心期待地等着方家父女回來,他已經想好了,如果方如雪真的長得很漂亮,他就當場求親,如果方如雪入不了他的眼,他拎着禮物就走人,總之是絕不會便宜了他人的。
方如雪跟着方靖踏進家門時,霍中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珠子簡直是要黏在方如雪身上,不願離開片刻。
霍中注視得如此直白,方如雪自然也感受到了,這目光讓她有些不舒服,但考慮到對方有可能是阿爹的客人,她沒有将不滿表現在臉上。
她記挂着阿爹的囑咐,便只向着霍中禮貌一笑,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并關上了門。
眼見着霍中仍盯着緊閉的房門愣神,方靖适時地出聲,以吸引其注意:“這位……如何稱呼?”
霍中回過神來,有模有樣地向着方靖一拱手:“小生名喚霍中,先生怎樣稱呼小生都可以。”
方靖呵呵一笑:“不知霍先生來我家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方先生,小生仰慕方小姐已久,此次前來,是想求娶方小姐為妻。”
說話時的霍中眼神真摯至極,完全看不出他敗絮其中的內裏。
方靖仍是呵呵一笑:“可是我家如雪年紀尚小,我還沒準備要為她尋婆家,霍先生還是請回吧。”
霍中面上笑容微淡:“小生求娶之心極真極切,方先生當真不考慮考慮?”
方靖亦淡去了笑容:“霍先生有心了,但還是請回吧。”
霍中脾氣本也不好,聽完這句話後是徹底黑下了臉。他一甩袖子,語氣不善:“我五日後定會來娶方小姐,還請方先生做好準備。您如果準備不足的話,方小姐怕是只能被綁上花轎了,我家的下人比較粗魯,萬一傷到了方小姐,那可就不太好了。”
這是直接放狠話了。方靖眯了眯眼,目送着霍中怒氣沖沖地離開後,起身來到了方如雪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好一會兒後,方如雪才過來開了門,眼睛是紅的。
顯然,剛才那番對話方如雪都聽到了,霍中的态度她也看明白了,看她這副模樣,估計她已在心中考慮過嫁給霍中這件事兒了。
方靖輕輕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方如雪的發頂。
“阿爹,我……”
“如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但最後方靖憑借聲音比較響,搶到了主動權。他并不想聽到方如雪說出任何委曲求全的話。
“如雪,剛才那位霍中,據說是鄰村的惡霸,這你可知道?”
“嗯,知道。”
“那……阿爹打不過他,硬碰硬恐怕是護不住你的,這你可知道?”
“知道。”
“你明白就好。”方靖心中微微一松,這就好辦了。
方如雪一怔,心想,阿爹都說出這樣的話了,可見情況确實不好,她不能讓阿爹為難。她剛想開口表示她很願意嫁人,方靖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你明白就好辦了,我們這就收拾東西跑路吧。”
方如雪:???
“嗯?你果然還是不明白。”方靖拉着方如雪進了房間,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向她解釋:“你想啊,阿爹又打不過那姓霍的,當然不能和他正面對上,我聽說他手下還有一大群人,要是他們死纏爛打,我們兩人加上幫着做農事的幾位農人恐怕都不夠他們塞牙縫的。所以啊,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我們今日收拾好,明天直接進城去,我就不信他姓霍的還敢到城中去鬧事!來,幫阿爹搭把手!”
方靖炮彈似的一通話甩過來,方如雪聽了還有些懵,但方靖要她搭把手這句話她倒是聽明白,一挽袖子便上前幫起忙來。
得虧方靖早有準備,臨時收拾起來倒也不慌不忙。家中那幾位幫着做農事的佃農他也早安排好了去處,當天下午就帶着他們去了半年前約好的人家,将幾人轉到了那家人的手中。
方如雪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阿爹表現得實在太過有把握,仿佛對一切事情的走向早有預料一般。不過她轉頭一想,阿爹一直以來都是很聰明很淡然的一個人,也就在家人面前會顯得傻氣一些,如今能運籌帷幄大概也是他的正常發揮,不算奇怪。
方靖原是打算等到清晨時分再走,又擔心夜長夢多,和方如雪商量過後,還是決定連夜離開。
兩人拎着大包小包悄聲走到村口時,方靖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頓住了腳步。
方如雪看向身旁的阿爹,後者正望着家的方向露出沉思的表情。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果然阿爹對于生他養他的村莊還是有諸多不舍的吧?她想過了,如果阿爹臨時反悔不願意走的話,她也沒有任何意見。那位霍中先生,也許只是看起來很兇,也許會是良人也說不定……
“如雪……”
“嗯?”
“我們把房子燒了吧,你阿娘說她挺想念自家老房子的,她那邊的屋子住起來不舒服,讓我們把老屋燒給她。”
一直以為阿爹是在不舍的方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