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雲姳來不及合攏衣衫,後肩上精致婉約的小雁紋身, 暴露了全部的心事。
雲姳反倒坦然起來, 垂下隐隐閃爍的斑駁眸子, “公主殿下。我真是……失禮了。”
她坐在聚光燈下, 白皙颀長的脊背, 整個人似一件藝術品,混合着血花和開朗的笑意。
南門雁兒望見她肩頭的那只雁子, 心裏一會兒空了,一會兒又滿了。
雲姳動了動, 試圖用受傷的手臂, 一點一點穿好衣服。
南門雁兒走上前,奢華美麗的長裙, 不顧一切拖在地上,只問:“……又有人欺負你了?”
雲姳聽了,一陣歡喜, 笑意更是宛如朝陽,“嗯。只是這次……不能再跌在地上裝死了。”
南門雁兒柔荑稍撫, 替她拎起後襟, 遮住細膩的肌膚……
雲姳沒說話,配合着扣上扣子, 半晌,南門雁兒道:“誰許你紋這個的……”
空氣中,忽然湧動出許多複雜的情愫,心照不宣的愛情, 是一次相遇,一句閑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可以确定……然後,時間流逝過去,有些人忘了,有些人不敢,有些人心心念念,必有回響。
雲姳想說許多動人的話,比如,你很美,或者,我好幾次都是因為想着你,才咬緊牙關,在萬劫不複的戰役中,活了下來……
雲姳卻道:“我很好,你呢?”
南門雁兒沖着她說:“我一點都不好。”
雲姳笑了笑:“好吧,如您所見,我也不太好。我們可真是同病相憐。”
南門雁兒的眼眸,錯也不錯望着她,“誰和你同病相憐了。”
雁兒公主尊貴純美,華裙旖旎,雲姳披着燃燒.彈灼破的制服,如同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雲姳輕聲道:“你也不想去舞會,我也不想去舞會,可不是同病相憐嗎。”
雁兒公主一怔,不想承認的說:“我沒有……你呢,你為什麽不想去?”
雲姳跳下床臺,眉心微皺,忍住疼。
“嘶……”她望着雁兒公主,雁兒公主也凝着她。
雲姳:“聽說今天是你的成人禮。你會和意中人起舞。我沒辦法看着你和另一個人起舞。這就是我不想去舞會的原因。”
雲姳誠懇的說完,陽光般的笑了。戰場上,她從不說“榮光屬于祖國”,她只在心中默念“勝利歸屬于公主”。
南門雁兒沒想到雲姳突然這樣的直白,心中仿佛軟軟的塌陷去一塊,莫名委屈起來,長睫顫顫,“你都不找我,從來也不聯系我,還把大雁紋在身上!……”
雲姳:“公主你別怪我呀,我知道錯了,我有好幾次,試着用橡皮擦了又擦,都沒有擦掉。我真的盡力了。”
南門雁兒聽得嗓中作梗,想着那只染血的雁子,想哭,又覺得雲姳的氣息涼絲絲的,泛着甜,想笑。
她忽閃兩下眼睫,嗔道:“……我不想一個人去舞會,你同我去嗎?”
雲姳:“公主,我去了,會天下大亂的哦。”
南門雁兒:“不管了。”
雲姳:“啊?”
“你不去,那我就和別人跳舞了。”南門雁兒還有點生雲姳的氣,不聲不響這麽多年,一回來就表白……
雲姳點點頭:“那就只能去了。”
南門雁兒:“不去也可以。”
雲姳湊近問:“……你又不要我去啦。”漂亮的眸子,将南門雁兒整個人都溫柔的禁锢了起來。
雁兒心口微跳,雙手緊緊握在胸前,“……”
雲姳探了身子,唇緩緩的,慢慢的,接近了雁兒的唇,像摩挲而過,像蜻蜓點水,兩人在微抖的試探中,細膩而柔軟的輕吻着……
喜歡這樣的香氣,喜歡這樣的觸感,南門雁兒可愛的“哼唧”了一聲,雲姳柔聲說:“……公主你要對我負責,不然的話,我怕我今晚要走不出皇宮了……”
南門雁兒暈紅着臉,點頭應道:“……我允了。”
omega皇妹的成人典禮,主持人自然是萬年的儲君——月牙殿下。
舞會開始前,夏月牙一身隆裝,樂呵呵站在露臺前,獨自發笑。
啊,今天的月亮真美呀,簡直是為雁兒的單身舞會準備的!
夏月牙才不要嫁妹妹呢!
小小的一二三,牽着手,一排走過來。
小alpha一齊問:“殿下!殿下!你為什麽這麽高興?”
夏月牙瞬間收起笑容,對三胞胎的寶寶們道:“我高興嗎?我真的非常悲痛。”
“咦?……”一二三不信不信,牽着手,一排走開,找媽媽伏楚楚去了。
夏月牙趕緊站到背着月光的角落,拉住華美的天鵝絨幕簾,繼續偷笑。
妹妹嫁人還早了些!……太早了!太早了!……
罔顧雁兒公主已經成年的事實。
月心教宗:“皇長姐。”
夏月牙一個激靈,轉過身,“咳咳,心心,是你啊……你在身後到底站了多久??……唉,我真是為雁兒的婚事,操碎了心。”掩面假哭。
月心教宗:“皇長姐,我也很高興。”
夏月牙:“……”試探着問,“……我們高興的,是一件事情嗎?”
月心教宗:“嗯。”
夏月牙與友軍會合,激動的說:“我們倆開心開心就行了!到時候,還是要擺出一副傷神的模樣!”
月心教宗:“……”
夏月牙看着南門月心沒有任何表情的、如常的冷清面孔,稱贊道:“心心,你做得非常好!”
忽然,宴會廳一片人聲聳動。
夏月牙:“???”發生了什麽?
更小小只的四五六,拉着手走過來,叽叽喳喳——
“殿下!殿下!雁兒小姑姑有舞伴啦!”
“殿下,你要嫁皇妹啦!”
“殿下,殿下,是真的,我們剛看熱鬧回來!!”
夏月牙:=口=!!
高興不過一秒,我們雁兒心有所屬,要嫁人啦!!
月心教宗蹙蹙眉,在袖口中掏了掏,終于從袍中拿出一疊面巾紙,遞給夏月牙。
夏月牙:“???”
月心教宗:“你流眼淚了。”
夏月牙左右掖了掖眼角,再忍不住,抱着幕簾,大哭起來:“——雁兒!!你怎麽能抛棄姐姐!!……嗚嗚嗚……”
月心教宗亦是不忍,難得的含淚望天,“……雁兒。”
四五六見狀,互相拉了拉衣角,然後排成一行,默默離去。
不一會兒,三月聖女伏楚楚,和沙漠公主千寧鄢,一同出現在兩人面前。
“……”月心教宗最先反應過來,踹了夏月牙一腳。
夏月牙哭得正兇,“哇哇哇……嗚嗚嗚……嗝!”
千寧鄢叉起小蠻腰。
月心教宗馬上說:“皇長姐,你這樣是不對的。”
夏月牙:“啊啊啊……叛徒!”
伏楚楚:“雁兒剛才找過我。你過來,和我去見雁兒的對象。”
夏月牙抱住窗簾,慘叫一聲,“我不!!!——”
伏楚楚一揮手,侍衛官們一擁而上,将儲君殿下和部分窗簾布,全擡走了。
月心教宗躲過一劫,沉穩道:“皇妹喜歡的人,我絕無二話。”
千寧鄢纖手一指,嬌呵一聲,“——你也去!”
“……”月心教宗的內心,真切的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伏楚楚和千寧公主,陪南門雁兒換衣裙去了。
休息室中,三個alpha坐成一團,相對無言。
雲姳正襟端坐,坐的是标準的軍姿,小心翼翼,恭敬道:“月牙殿下,教宗大人。”
夏月牙生無可戀,仰靠在沙發一端,兩眼失去焦距,只發出微弱的氣息。
雲姳再看教宗大人,月心教宗坐在沙發另一端,如同凝固的木板畫,好像與這個嫁妹的世界徹底絕交,甚至能聽見教宗大人的身後,刮過如泣如訴的風聲……
雲姳:“……”
都說兩位帝姬殿下是寵妹狂魔,沒想到,病症是如此的嚴重了。
雲姳:“殿下,教宗大人,我一定會好好待雁兒公主,絕不會辜負了她!”
“唉……”夏月牙大嘆一聲。
“……”月心教宗面無表情。
雲姳:“……”不禁低頭道,“我知道我……我的出身不好。所以我……從沒有真正期望過,有一天,能和雁兒在一起。但是,公主她真的改變了我的人生。……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是雁兒教會我,如何去付出。是雁兒,讓我成了更好的人……她甚至……在最艱難的時候,成為我的信仰,讓我活了下來……”
夏月牙忽然直起身:“司空将軍,請你打住。表白的話,就說到這裏吧。畢竟,皇妹不在場。不過,恕我直言,你的成長,有目共睹。我不認為,你以前就會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也不認為,你的出身有什麽不好。你若是這樣的千瘡百孔,我也不會屢次提拔你。”
雲姳:“殿下,對……對不起。”
夏月牙望了望南門月心,月心教宗終于運轉了一下眼珠。
夏月牙輕咳兩聲,傾身,招招手,“司空将軍,我們需要和你……談一些別的事情。”
雲姳坐軍姿:“——是,殿下!”
夏月牙:“你怎麽大聲音作什麽?……你剛才說……要好好待雁兒?……我和你講,好好待雁兒,當然沒有問題,最主要,是好好待你自己。”
雲姳:“???”略顯慌張的去看夏月牙,又去看月心教宗。
夏月牙長發舞動,一副過來人的滄桑模樣,“司空将軍,在我們南門家,別看alpha表面風光,其實,我們alpha……都是歸omega管的……”
已婚少女月心教宗,也是微微點了點頭。
雲姳:“哦……所以,我們大家都是‘妻管嚴’嗎?”
夏月牙滿意的“嗯——”了一聲,“司空将軍,你的悟性很高,我們很有緣。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麽,只要接受了我們全家都是‘妻管嚴’的現狀,就會好過很多。”
雲姳沉默不語,半晌,感動到無以複加,“——謝謝月牙殿下!謝謝教宗大人!”
夏月牙:“哪裏哪裏,應該的。”
月心教宗:“女神保佑你。”
三人立刻把酒言歡,觥籌交錯。孰不知,休息室門外,三位omega正在偷聽。
伏楚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千寧鄢:“黑心腸的東西,待會兒吃我一鞭。”
雁兒公主納悶:“……嫂嫂們,你們真舍得下手?”
“等你結了婚,就知道了!!——”
伏楚楚和千寧鄢一同起身,踹開大門。
“——夏月牙,你給我出來!”
“南門黑心,站到這裏來!”
內中三人石化。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安靜就算了,還帶着一點驚悚的滋味。
雁兒公主瞧瞧左邊,又瞧瞧右邊,善良的打破尴尬,“雲姳,要不……你也過來一下。”
雲姳老實站過去,乖巧且誠懇,“雁兒,我……我不怕妻管嚴……”真是可憐巴巴的。
南門雁兒:“……”
果然,百樣人,千樣人,和皇姐們在一起,就成了不正常的人!!
南門雁兒高貴轉身,纖手輕拎裙擺,“哼!”
雲姳回過神,在後面追:“雁兒,雁兒!——雁兒你不能不管我!!雁兒,求你管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