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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沈時樾挑了個人少的時候,拎着條煙去找的那老師。 (6)

做糾纏。

他們一家一年到頭難得見幾次面,實在沒有必要把時間浪費的這種不讨喜的話題上。

飯吃到一半,沈父又問:“不說這個,你申請學校的事情怎麽樣了?”

沈時樾一愣,移開視線答:“就那樣吧,目前還沒有收到offer。”

沈母疑惑道:“不應該啊?按理說,你學校背景不錯,各種實習經歷也有,語言成績也都達标了,這都十二月了,怎麽會一個都沒有呢?”

沈時樾替沈母盛了碗湯:“也不是一個都沒有,沒有我滿意的,而且基本都是有條件錄取,還要網絡面試的。”

沈母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沈時樾點點頭。

其實他也撒謊了。

當然是假的。

以他的條件,申請到世界排名前三十的名校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他也已經收到了三所還不錯的學校的無條件錄取。

至于為什麽對父母說還沒有滿意的offer……是因為他還沒有完全做好要出國的準備。

還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理清楚,更何況,他也完全沒有想好要怎麽跟季延開口。

吃完飯後,沈時樾把父母送回酒店,并約定好第二天再來接他們,随後一個人獨自回了家。

開車回家的路上,沈時樾想了很多。

大概總是這樣,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未來是光明的。

總覺得還年輕,還有無數事情想要嘗試,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而一見到父母,就不可避免地要去考慮很多世俗又現實的事情。

要去怎樣的學校念書,找一份怎樣的工作,和怎樣的人談戀愛,最後過怎樣的生活。

到家之後,面對着空蕩蕩又毫無生氣的房間,沈時樾忽然失去了所有興趣。

他在這唯一發光的手機屏幕上找到季延的名字,躊躇好久,語音通話最後也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只給季延發:明天見。

第二天一大早,季延就接到了他小姨的電話。

說實話,季延有點怕他小姨,招架不來的那種怕。

倒不是別的,他小姨的女兒,也就是季延的表妹,高考沒考好,只考上了一個普通的職業院校。

家裏其他人雖然也沒說什麽,但每每跟季延這根正苗紅的重點大學高材生比起來,小姨總覺得家裏人都看他們不起,于是每回跟季延說話都特別酸。

小姨在電話裏跟季延說:“咱們今天在檐城玩一天,帶着行李也不太方便,我覺得我們先把行李放你寝室,然後再去玩,沒問題吧?”

不等季延回答,她又補充:“我們馬上就到檐城大學了,你趕緊出來接我們吧。”

說實話,季延是很懵的。

哪有人請別人幫忙的時候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啊?為什麽要把行李放他寝室?檐大這麽多個門,到底要他到哪裏去接人?

等到季延終于在北門接到這一家三口的時候,噩夢卻才剛剛開始。

他打了招呼,試探道:“這行李,您看要不在旁邊酒店開間房,把行李放酒店吧。”

他小姨跟姨父對視一眼,說:“去酒店幹嘛?我們今天又不住檐城,開間房怪浪費的,放到你寝室不就好了?未必你們這重點大學的宿舍還放不下這箱子?”

季延:“……”

他是絕對不可能把這些行李帶到他跟沈時樾一塊兒住的地方的,唯一的選擇,只剩下了寝室。

沒辦法,季延還是帶着這一家子人去了自己原本的寝室。

按理說男生寝室,女士該止步,但明顯他小姨沒有這個自覺,跟在他身後進了季延的寝室。

更令季延頭疼的是,杜町正好在寝室。

杜町見季延拎着行李箱進來,驚訝道:“你…這是要搬回來?”

季延搖搖頭,小聲道:“沒有。親戚的行李。”

杜町又刻意找話:“我看之前世界賽的文件出來了,說是明年在檐城開賽,咱們的訓練什麽時候開始?”

季延愣了一下,說:“到時候會通知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小姨卻突然插話:“季延啊,我看你這張床,怎麽都是空着的?沒在學校住了嗎?”

季延答:“住在外面。”

小姨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住在外面?你父母知道嗎?”

這回季延只“嗯”了一聲。

表情冷漠,語言簡短,顯然是不願多說。

不知道為什麽,季延的心情突然低落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只趕緊帶着他們下了樓。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算不上愉快,季延帶他們在幾個著名景點轉了一圈,門票和吃飯的錢全部都是他出的,小姨和姨父沒花一分錢,還挑三揀四的。

唯一貼心的應該算他那表妹,臨走前還偷偷給季延道歉,讓季延別把她媽媽的行為放在心上。

季延扯出了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并且把這歸結于“小女生大概都想給同齡男生留個好印象”。

不過季延也不在意這些,權當破財消災了,只是在擔心小姨會不會把他不在寝室住了的事情告訴季母。

惴惴不安地回到他和沈時樾的小窩,已經是晚上十點。

明明只是幾天沒有回來,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他按密碼進門,随後意識到了氛圍的不對勁。

客廳、餐廳、走廊都沒開燈,只有玄關處有一盞昏暗的小燈,從靠近卧室的地方傳來些模糊的響動。

季延循着響動往屋內走,最後發現放映室裏燈光昏暗,投影上放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電影,沈時樾在地毯上坐着,旁邊東倒西歪散落了一地的啤酒罐。

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驚動了背對着門口的沈時樾。

沈時樾轉過頭來,似乎艱難地對焦了一會兒,才看出來這是季延。

于是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朝季延走來。

大概實在喝得有點多,隔着幾步距離,季延都聞到了一股酒味。

他靠得更近,随後把頭埋在季延的頸部,像是意外走失後終于被找回的大型犬。

季延也不知道沈時樾到底有沒有喝醉,但喝過酒之後肯定有些上頭,沈時樾的動作也比平時要大膽許多,原本環在頸部的時候,居然一直下滑到了腰線。

季延敏感地抖了抖。

在沈時樾還想繼續做點什麽的時候,季延的手機響了。

沈時樾停下了動作,卻依然保持着這個姿勢沒動,等季延接電話。

季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他今天一天都在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來電顯示是吳老師,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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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主席76

季延把沈時樾扶到放映室的軟沙發上,自己推開門出去接通了電話。

大概是因為經常帶高三畢業班的緣故,吳老師說話向來開門見山。

晚上十點,吳老師大概剛結束晚自習,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

她直截了當:“你小姨剛給我打了電話,說今天一天的費用基本都是你出的?”

季延“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吳老師又問:“我們接待她們,我們出錢是應該的。她還跟我說,你寝室的床是空的。什麽時候搬出去住的?”

季延遲疑片刻:“就最近的事情。”

他盡可能回答地簡短,希望吳女士趕緊跳過這個話題。

但作為常年跟鬼靈精怪的高中生打交道的吳老師,自然不會這麽快放過他。

她說:“搬到什麽地方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跟家裏說一聲。”

季延沒說話。

吳女士:“你現在在租的房子裏面嗎?跟我開個視頻,也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麽樣子吧。”

一邊說,一邊已經打開了自己那端的攝像頭。

季延在她面前向來不會,也不敢撒謊。

他只猶豫了片刻,随後老老實實回到自己房間,打開了攝像頭。

季延咬住下唇,緊張地等待着吳女士的評價。

不出所料,吳老師淡淡道:“我記得你那個校區也算挺靠近市中心了,這套房裝修還這麽好,房租不便宜吧。你哪來那麽多錢?”

季延沒有回答。

吳女士好像也不太在意,話題一轉:“算了,這些事情我也不愛管你,你在外面沒亂來就行了。保研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我之前替你聯系的那個教授,你跟人家怎麽說的?”

季延輕輕嘆了口氣。

他在某一瞬間突然覺得很疲憊。

每次打電話,永遠都是同樣的問題。

不會噓寒問暖,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老套話題。

他盡量溫柔地答:“就這樣吧。保研的事情,現在也急不來。”

吳女士似乎不能忍受他這樣溫吞的性格:“現在還不急?不知道你一天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到時候沒地方念研究生,我和你爸爸可丢不起這個人。”

季延停頓片刻,說:“知道了。”随後切斷了電話。

他完全能理解吳女士望子成龍的心情,可也的确羨慕別人的家長似乎永遠溫暖和寬容。

高壓的家庭環境給他帶來了很多,比如好的學校、平臺和起點,也許讓他在社會上走得更容易一些,卻也讓他失去了很多。

得到沈時樾的喜歡,卻似乎足以彌補這一部分缺憾。

沈時樾理解他、包容他、珍惜他。

嘗試接納他不曾完美的部分,也盡其所能地交付予他無盡溫柔。

要如何叫他不沉淪。

他挂斷電話,回到放映室,發現沈時樾已經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一開始就沒醉,還是在他整理心情的間隙,對方也整理好了醉酒的情緒。

季延坐到沈時樾旁邊,投影上的老電影仍然繼續播放着,主人公進行着老套卻不俗氣的對白。

他問沈時樾:“為什麽突然喝酒呢?”

沈時樾壓根沒看他,仍然盯着屏幕,反問他:“你為什麽不開心呢?”

也許是昏暗的空間讓人格外有安全感,也許是沈時樾是唯一一個他願意傾訴的人。

季延說:“因為我好累啊。”

沈時樾輕笑一聲:“我也是。”

季延轉過頭看他:“會好起來的,對吧?”

沈時樾伸手揉他頭發:“乖乖睡一覺,明天就會好了。”

喪歸喪,生活總得繼續。

沈時樾面前的是工作上的事情、畢業論文和世界杯。

季延面前的是學習、比賽和世界杯。

進入十二月中旬,華語辯論世界杯正式确認落地檐城。

雖然落地檐城,不過作為本賽區唯一一支入圍的隊伍,檐城大學并不三協辦方,所以不需要季延出面對接。

檐城大學辯論隊久違的開始了隊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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