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訓練的時候,杜町還出現過,後來就沒有再來過了。 (1)
除去沈時樾,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季延和杜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大家都敏感地發現了不對勁,于是都默契地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
與此同時,沈時樾也正式加入了隊訓。
這對檐城大學無疑是有利的,但随之而來的問題也是不可避免的。
沈時樾接手四辯的位置,季延則成了三辯。
季延溫吞的打法和沈時樾犀利的風格之間的轉變,也叫大家頗有些不适應。
好在世界賽開賽,要等到明年五月,即便是抽簽,也要等到三月底四月初,一切都還有足夠的時間。
但是世界賽上時間的寬裕,并不代表其餘事情也有充足的時間。
對于國外來說,聖誕節假期前通常是發offer的高峰期,沈時樾也在這期間又收獲了一枚offer。
沈父沈母在國內短暫停留後,也飛回了國外。
沈母打電話問沈時樾,今年還要不要去國外跟他們過聖誕節,沈時樾拒絕了。
沈母笑着問他:“怎麽,要跟女朋友一起過?”
屏幕這端的沈時樾笑着聳聳肩:“算是吧。”
沈母打趣道:“能讓你這麽上心的人可不多。準備什麽時候帶給我們看看?”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沈時樾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來,他已經好些天沒有正兒八經的跟季延說過話了。
他們沒有吵架,沒有冷戰,只是因為季延最近每天都早出晚歸,基本不在家裏呆着。
又臨近年關,沈時樾的工作室也忙,兩個人見面的次數都少,更別說聊天了。
更可氣的是,他旁敲側擊地問過季延最近在忙什麽,季延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沒答上來,還企圖蒙混過關。
這擺明了就是不想告訴他。
平安夜當天晚上,沈時樾終于趕在八點鐘完成了階段性的工作,給季延打電話也沒接,于是他準備去學校逮人。
沈時樾從校辯論隊的會議室找到考研自習室,再到學院的自習室,都沒看見季延的人影。
他在土木樓上上下下走了幾圈,手上還沒忘了給季延打電話。
撥到第五個電話的時候,沈時樾覺得不行,索性開始一間一間推門找人。
季延隐約跟他提過一嘴,說他跟學院申請了一間工作室,最近大部分都呆在那邊,只不過沈時樾忘記了具體的門牌號。
在推開第七扇虛掩着的門的時候,他終于發現了季延。
這間房沒有開燈,沈時樾只能隐隐約約看見一個輪廓,但他還是确信這就是季延。
季延穿着厚厚的墨綠色工裝,手上手套還沒脫,趴在木桌上,似乎睡着了。
手機被調成了靜音,在桌面上頑強地亮着屏幕。
他一靠近,季延就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季延揉揉眼睛,顯然一時半會沒能反應過來沈時樾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沈時樾都要被氣笑了。
他一直懸着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裏:“季延,合着你這麽多天那麽晚才回家,是跑外面睡覺來了?家裏沒地方給你睡?”
而季延顯然還在狀态之外。
他沒有說話,只是無辜地眨眨眼睛。
沈時樾覺得自己談戀愛跟帶孩子似的,他把季延拉起來,替他脫掉手套和工裝外套,把人裹緊羽絨服裏,再圍上圍巾,再牽着這企鵝似的小朋友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冷風一吹,小朋友似乎終于清醒了,掙開沈時樾的手,噔噔噔跑回去,不知道幹了什麽,又細心地鎖上門,這才噌噌噌又跑回來。
沈時樾問:“季延,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季延想了想,答:“學長,可以再等我幾天嗎?”
沈時樾妥協了。
但沈時樾沒有帶人回家,反倒帶着他去了酒吧,說是有個局,想帶季延見見他的朋友。
季延不是喜歡社交的類型,但大概誰都希望被對象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因為這大概等同于“對象願意讓你融入他的生活”。
于是他還是乖乖跟沈時樾去了酒吧。
沈時樾這幫朋友,大多數都是檐大的,季延就算不認識至少也總有些眼熟。
事實證明,也不是每個人他都不認識,至少他在這裏面看見了齊峥。
見沈時樾頭一回帶了人,齊峥毫無疑問是起哄起得最厲害的那個。
沈時樾也沒避諱,攬着人坐到卡座上,大剌剌道:“介紹一下,季延,我對象。”
周圍響起來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齊峥說:“樾總,藏着掖着這麽久,才帶咱們小學弟出來,是不是得多喝幾杯啊?”
沈時樾沒否認,只笑着脫掉羽絨服外套,剩下裏面的黑色衛衣。
他挽起袖子,勾起嘴角:“來。”
季延全程沒怎麽說話,只是在看他們一杯一杯灌沈時樾的時候微微皺起眉頭。
雖然心疼,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還是頭一回,他看見沈時樾的這一面。
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更加令人心動的一面。
他會利落地一口氣吹完一瓶酒,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面對所有話題都永遠游刃有餘。
即便他永遠是人群中最優越的那個,也從不會讓其他人感覺不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酒吧,他的一舉一動也變得分外撩人。
季延絲毫不懷疑,要不是沈時樾半摟着他,小半個酒吧的人都得過來搭讪他。
因為就算現在沈時樾摟着他,還是有人請沈時樾喝酒,時不時也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熱視線。
季延暗自出神的時候,沈時樾輸了一把大冒險。
出題人沒刻意刁難,卻也沒放水,只說讓沈時樾去酒吧自帶的小舞臺上唱首情歌。
沈時樾向來玩得開,在桌下捏了捏季延的手指,放下酒瓶,三兩步就登上了小舞臺。
他找老板借了把吉他,又搬了條高腳凳,随手撥了撥弦,直接就開唱了。
他挑的是首英文歌。
他在國外呆的時間不短,唱首英文歌自然信手拈來,但對于季延來說,要聽懂歌詞真的是非常夠嗆。
當然,對于其他人來說,也一樣夠嗆。
不過,雖然聽不懂歌詞,也并不妨礙大家欣賞帥哥。
一首歌唱完,他又吸引了一撥人的視線。
沈時樾也不在意,幹脆地下了臺。
他剛坐回卡座,這幫朋友就開始讨伐他:“樾總,你唱首英文歌,誰知道你唱的是不是情歌啊?”
可沈時樾何等精明,哪裏會白給他們起哄的機會:“你們也用不着聽懂,我唱給我對象聽的,我對象聽懂不就行了?”
季延:“……”
雖然是這個道理沒錯,可是…以季延的英文水平,他也實在沒聽懂。
酒吧裏人聲鼎沸,季延的心思一直就沒在酒桌上,他心癢癢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想歌詞的事情。
他想知道沈時樾唱的是什麽。
沈時樾看他眼巴巴地好笑,逗他道:“老規矩,說句好聽的,我就告訴你歌名。”
這要是擱家裏,季延二話不說就喊了。
但這可是公衆場合,季延到底還是有些猶豫。
沈時樾卻一派怡然自得,一手虛攬着他,另一只手的食指輕輕敲打着桌面。
對面又一個人輸了大冒險,喝了酒不說,還跟女朋友來了個法式深吻。
旁邊人不斷起哄,沈時樾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轉過來對季延說:“要不你親我一下,我也告訴你。”
季延到底還是臉皮薄,瞄了一眼對面的情侶,小聲哀求道:“學長…”
企鵝苦苦哀求的樣子實在有點過分可愛,沈時樾毫無疑問地心動了。
不過,還沒等他妥協,季延已經湊到他耳邊。
沈時樾以為季延要說什麽悄悄話,或者是終于要開口喊人了,還有些期待地等了一會兒。
結果,季延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在他的耳朵上親了一口。
輕輕地、羽毛般地吻,卻好像直接吻到了沈時樾柔軟的心尖尖上。
沈時樾深吸一口氣,自暴自棄道:“歌名是《Say you won't let go》。”
又對自己有些恨鐵不成鋼,補了句:“看歌詞的時候仔細點,這歌詞基本就是我想對你說的話了。”
季延心跳如擂,“嗯”了一聲。
酒吧裏網絡不好,歌詞加載了好久才出來。
他以為依照沈時樾的性格,歌詞多數會是些浪漫而熱烈的情話。
他粗粗地把歌詞的翻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第二遍細看的時候,卻差點落下淚來。
其中有一句歌詞是——
“I knew I loved you then, but you’d never know.”
翻譯成中文是:
我是如此愛你,而你将無從知曉。
我是如此愛你,而你将無從知曉。
☆、雙主席77
他們一行人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淩晨三點了。
沈時樾和季延多多少少都喝了點酒,車是沒辦法開了,只好叫了個代駕。
其餘人都各自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加上齊铮,一行三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等代駕。
沈時樾折回酒吧,說是要去趟洗手間,于是外面只剩下了季延和齊铮兩個人。
齊铮也喝了不少,偏偏他有張閑不下來的嘴,這會兒只好沒話找話:“學弟,你也大三了吧?以後什麽打算?跟樾總一塊兒出國嗎?他那學校可好了。”
季延原本昏昏欲睡,一聽這句話,立馬就清醒了。
他跟沈時樾從來沒有讨論過與未來有關的事情。
說來諷刺,這還是他頭一回聽到有關沈時樾對未來的規劃。
可惜是從別人嘴裏。
他很慢很慢地說:“噢……是嗎?我還不知道呢。”
齊铮原本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倒是被季延這句話驚醒了。
他一下清醒過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季延站在他旁邊,沒有看他,又輕輕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齊铮趕緊補救:“樾總的中介老師是我給介紹的,就是我表姐,今天淩晨收到的全世界排名前幾的商學院的offer呢。你也別太在意,說不定樾總……他自己還不知道這回事兒呢。”
季延沒有說話。
齊铮估摸着沈時樾也快出來了,知道自己禍從口出,最後掙紮道:“算了,當我多嘴,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
說的容易。
可是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永遠無法收回。
齊铮也并非什麽會魔法的男巫,沒有本事把季延的記憶消除。
但出乎齊铮意料的是,季延很平靜。
說是平靜,其實更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不等他再細想,沈時樾已經重新走了出來,站到季延身邊。
他們短暫道別,齊铮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慌得厲害,倒是一點都不醉酒了。
齊铮思來想去,一直到家了也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最後只好發了一長串消息給沈時樾,主旨大意是:
他不小心把offer的事情說漏嘴了,希望沒有影響沈時樾和季延之間的感情,并且致以誠摯的歉意。
大概是因為雙方都有瞞着彼此的事情,平安夜過後,他們的關系越發變得奇怪起來。
季延仍然早出晚歸,想來是重新一頭紮進了他那個有鎖的工作室,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麽。
沈時樾則是陷入了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出國的苦惱中。
在沈時樾原本的想象裏,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跨年應該是很有意義的。
也許是一起去看一部從去年看到今年的電影,也可能是去江邊看煙火,甚至還可能是旅游,總歸不是現在這樣,他連跨年的事情提都不敢提。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沈時樾老老實實呆在了家裏,季延也難得提早回來,兩個人一起做了頓飯。
沈時樾洗完碗,回書房拿正在充電的手機,正好在這個時候接到了他父母的視頻通話邀請。
看着屏幕裏穿着短袖和連衣裙的二位,沈時樾極其無力地問道:“您二位今年又是在哪兒跨年啊?”
沈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說不用麻煩,在家就挺好,你爸爸非說要有點儀式感,這才來的。”
幾人寒暄幾句,話題又自然而然轉回到出國留學的事情上。
沈母說:“前幾天你的中介老師和我們聯系,把目前你收到的所有offer都發給我們了,說你的選擇很多,但時間有限,要你盡快做決定。你自己的意思呢?”
沈時樾沉默片刻,說:“我不知道。”
沈母便笑:“怎麽,這麽多所好學校,不知道該選哪所?”
沈父離開鏡頭,不知道去了哪裏,對面只剩下沈母,沈時樾這才小聲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出國…我覺得,也不是非得出國留學。”
這句話一出,沈母的笑容有些僵住,問:“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沈時樾回避視線,只說:“我現在創業的工作室也挺不錯的,幾筆生意的營業額加起來也有六位數——”
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沈母反問:“六位數?六位數,放到咱們家,你覺得夠看嗎?沈時樾,你知道六位數只夠你花多久嗎?”
沈時樾不說話了。
良久,沈母說:“跟我就別扯這些虛頭巴腦的了,是因為你那對象吧。”
沈時樾“嗯”了一聲:“有一部分吧。”
沈母:“你們讨論過你要出國的事情嗎?”
沈時樾答:“沒有。”
“時樾,去頂尖院校念書的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為了年少時期的愛情放棄這個機會,我不能告訴你是否值得”,沈母盯着他的眼睛,“但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她希望你為了她放棄你自己的前程,那她也不怎麽喜歡你。”
挂斷電話前,沈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時樾,愛情絕對不是打着愛的名義彼此欺騙和傷害。你要坦誠。”
切斷電話,沈時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承認,他不跟季延提這件事情,一是因為難以啓齒,二是因為不想和季延分開。
以季延的性格,多半會讓他挑最好的學校去念,卻對自己的情緒和想法絕口不提。
他不想讓季延成為委曲求全的那方。
在他猶疑的瞬間,季延端着兩杯熱牛奶,叩響了書房的門。
沈時樾擡起頭,對上季延的眼神。
與前幾天不同,家裏暖氣開得很足,季延只穿了一件毛衣,眉眼間都很輕松,把熱牛奶放到沈時樾左手邊。
他們沒有說話。
沈時樾坐在電腦桌前,伸手來拿牛奶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鼠标,連帶着喚醒了休眠中的電腦屏幕。
屏幕驟然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一大串英文,沈時樾這才反應過來電腦上原本正開着的文件是什麽。
是他收到的最好的那個offer。
季延雖然英語差,但頂級商學院的名號和LOGO早就深入人心,再加上上面還有沈時樾的姓名拼音,他就是再傻,也知道現在電腦上顯示的是什麽了。
季延喉頭動了動,平靜道:“嗯…學長果然很厲害。世界頂級的商學院呢。”
沈時樾握緊手中的玻璃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季延縮了縮脖子:“也沒有很早,就幾天之前吧。”
沈時樾說:“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時樾隐隐覺得胸口有些悶,又有些微不可察的鈍痛。
季延沒有答話。
牛奶的溫度不再燙手,季延費好大勁才憋出一句:“我以為你不想說,于是我也就不問了。”
不等沈時樾再接話,季延放下手中的牛奶,半蹲下身,尋找沈時樾的眼神。
他說:“學長,今天不适合吵架。我有一個禮物想送給你。”
☆、雙主席78
季延站起身,替沈時樾拔掉他還在充電的手機,又把外套遞給沈時樾。
沈時樾:“什麽禮物,還得出門啊?”
季延笑了笑:“到了就知道了。”
光出門還不夠,還得開車。
往常出門,一向是沈時樾開車,這回季延拿着車鑰匙自然地上了駕駛位,他便只好委委屈屈地坐到了副駕駛。
他試探道:“小延弟弟,你拿駕照了嗎?駕駛證帶了嗎?真的不用我來?”
季延看他一眼,沒有答話,只熟練地發動了汽車。
沈時樾心裏是愈發沒底了。
跨年夜,晚上十點,他們之間的氣氛偏偏還說不上好。
沈時樾後知後覺地有些心慌。
在沈少爺發呆的時候,季延已經把車停了下來。
下了車,沈時樾才發現,季延居然帶他來了學校。
他跟在季延身後進了土木樓,樓裏亮着的燈沒剩幾盞,想來是考研過後,大多數艱苦奮戰的人都已經離開。
他們上了電梯,季延伸手按了5。
季延低頭看着腳尖,嘴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沈時樾忽然開口喊他:“季延。”
他便擡起頭來,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澄澈。
沈時樾說:“你不會是要跟我分手吧。”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指定樓層。季延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了他向學院申請的教室門前。
他摸出鑰匙,在黑暗裏艱難地尋找鎖孔,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悠長又叫人心煩意亂。
沈時樾急于得知問題的答案,卻又害怕收獲一個肯定的答複。
說來也奇怪,明明最開始他才是在這段關系中掌握主導權的那個,事到如今卻更像是他成了更為被動的那一方。
開了門,季延又穿過整間教室去開更裏面的另一扇門。
他只打開一條縫,伸了一只手進去做開燈的準備,偏偏人還要半轉過身子來看沈時樾。
他腼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按下電燈開關的那一瞬間打開了門。
随後他退到一邊,季延專心搗鼓了好長時間的東西,終于悉數呈現在沈時樾面前。
是一個仿真的摩天輪游樂場模型,有到沈時樾胯部那麽高,通體被罩在一個透明罩子裏。
季延這時也悄悄走到模型前,敲了兩下透明罩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一下子就給模型通了電,四處綴着的小燈泡同時亮了起來。
亮了燈的主題公園,看起來更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小小城堡。
沈時樾徹底地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這個世界上有不計其數的摩天輪,但沈時樾一看就知道這是哪裏。
是檐城最火的那個主題公園——孤島——的模型,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他的鎖屏壁紙。
沈時樾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問:“這得花多長時間啊?你做了多久啊?”
季延答:“差不多剛回國就開始準備了。”
季延起身把用來照明的大燈關掉,又蹲回到沈時樾身邊,低聲說:“本來是準備給你當生日禮物的,但是那段時間實在太忙了,沒能趕上,後來想當作聖誕禮物,可是也沒趕上。一直推一直推,就只能是新年禮物了。”
沈時樾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這個模型。
經由季延的手,它已經太過精致,意義也足夠深重,也不知道季延是怎樣把這個做的比那些地産裏的立體模型做的還要更好的。
他咽了咽口水,問道:“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回國之後我們沒有在一起呢?你也會做這個嗎?”
小小世界借由昏黃燈光映在季延的瞳孔,季延有些答非所問:“如果那樣的話,我自己留着也挺不錯的。”
言下之意,他也還是會花時間去做。
他們靜默片刻,沈時樾忽然開口:“季延,我不出國留學了。”
季延似乎對這樣的對話早有準備:“為什麽呢?”
沈時樾找了條凳子,他們面對面坐下,他說:“本來就不是非得出國留學。在國內我自己創業,或者找工作,我也能賺錢養你——季延?”
小朋友大概是凍到了,進了門還沒來得及開空調,鼻頭紅紅的,但眼神還是有種溫和的堅定。
他說:“學長,我送你這個,不是想跟你做交換,也不是想借此動搖你出國的決心。”
“我不介意你出國的事情,而且,我不需要你養,我也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在成為對方的伴侶之前,我們首先是彼此平等而獨立的個體。”
“或許以前沒有認真說過——我喜歡你。很幸運你也喜歡我,但我不需要你為我做無謂的犧牲。”
沈時樾垂下頭笑了笑:“你還真是…小壞蛋,你知道出國留學意味着我們至少兩年都要呆在不同的國家嗎?”
季延眨眨眼睛:“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放棄去那麽好的學校念書的機會。再說了,我也可以去看你的。”
小朋友語氣真摯,眼神熱忱,滿心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愛,叫沈時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沈時樾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好把人拉到懷裏,在他紅通通的鼻尖上咬了一口。
季延也難得主動了一回,閉着眼睛,主動去找沈時樾的唇。
一吻結束,整間房子都被細小光亮充盈着,他們的剪影也被映到牆上,兩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氣氛好不暧昧。
沈時樾在季延腰上(實際上摸到的是厚厚的羽絨服)摸了一把:“沒想到你還挺浪漫。”
他又把人拉起來:“好了,別凍着了,我們回家——模型怎麽辦?”
季延抿着嘴巴笑:“放這裏吧,你想來看的時候再來看就好了。”
他們折騰了一路,開車回家的路上還中途去了趟超市,買了些零食,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為了紀念今天這特殊的日子,他們決定在家裏看電影看個通宵。
季延負責挑電影,沈時樾則負責把所有季延可能想吃的零食都搬進放映室。
臨放電影前,季延去了趟洗手間,沈時樾突然收到一條來自季延的消息。
他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季延讓他給送衛生紙過去。
但這條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話:
摩天輪擁有了秘密,而你擁有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
不會虐,也不會BE!
看看我真摯的眼神!
愛大家!啾啾!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明橋桑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雙主席79
跨年過後不久,檐城大學也正式開始放寒假,沈時樾和季延也開始讨論寒假的打算。
沈時樾已經完完全全像是有工作的人了,安排很簡單,得一直在檐城呆到大年二十幾,之後飛去國外陪爸媽,過完年再飛回來。
在他老老實實交代自己的計劃的時候,季延正裹着被子坐在烤火爐上,懶洋洋地,像是某種快要冬眠的小動物。
季延問他:“那我能一直在這兒住到過年前嗎?”
沈時樾便笑:“我什麽時候趕你走過嗎?”
季延于是抿着嘴巴笑,歪歪斜斜地倒到沈時樾的肩膀上。
他又問:“學長,現在是新的一年了,你到時候是幾月份入學啊?”
沈時樾動作一頓,答:“不知道,還沒确定呢。”
“還沒确定?難道除了那個,你還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季延故意拖長語調。
沈時樾含混地應了一句。
他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也從來都有別的計劃,但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他還是不準備告訴季延,以免讓季延空歡喜一場。
沈時樾于是問季延:“那我們寒假怎麽安排?你總不能要一直學習吧?”
季延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點頭,半真半假道:“是啊,我要考研呢,肯定得好好準備對不對。”
“考研?我還以為你要保研。”
“還是考研更加保險吧,那麽多人瞄着保研名額,輪不到我的。”
沈時樾想了想:“不能吧?我記得你專業排名不是挺前面的?咱們學校保研名額很多,一般是前20%,你肯定沒問題。”
季延沉默片刻,說:“保研還是算了,我還是安安心心準備考研吧。”
随後,季延又有些生硬的轉換話題:“再說了,還不知道世界賽到底定在幾月,寒假也得好好做準備。”
沈時樾覺得有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不等他細想,他手機就響了。
是別人發過來的語音通話邀請。
沈時樾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直接摁了拒絕。
季延随口問道:“為什麽不接呢?”
沈時樾難得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麽措辭。
他說:“是之前幫我們工作室設計logo的女生,因為這個原因,我跟她見過一面。”
季延“嗯”了一聲,讓他繼續說。
“之前logo設計已經完成了,按理說我跟她也應該沒有交集了,但她好像對我有點那麽個意思,時不時總發個消息給我,問我要不要出來吃飯什麽的。”
季延從他肩膀上起來,擡頭看了他一眼。
沈時樾急忙澄清:“我保證,除了公事,其他任何要求我一次都沒答應過。”
“基本就是這麽個情況,她這個時候找我,不太可能是因為公事,很大可能就是想約我出去,我能接她電話就有鬼來了。”
沈時樾看季延不說話,又湊過去逗他:“怎麽?吃醋了?現在知道你男朋友有多搶手了吧?”
季延不喜歡聽這種話,每次聽到,都好像在提醒他,他能與沈時樾共同走過這一程是多麽幸運;卻也是在提醒他,也許下一秒他就會失去這樣的幸運。
他賭氣似地低下頭,一口咬在了沈時樾的胳膊上。
沈時樾還覺得他這樣分外可愛似的,側過頭在他耳朵上親了一口,又埋在他耳邊說些愛意綿綿的情話:“寶貝兒,放心,不管多少人喜歡我,我還是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放假總是惬意的,尤其是寒假,季延也沒有太多事情要做,只打電話跟吳老師報備了一下,說他準備在學校這邊自習,晚一些回去。
吳老師又囑咐他記得留意保研的事情,季延耐着性子聽完,挂斷電話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是沒有保研資格的,因為他檔案上有處分。
處分的來由,他沒有跟家裏說,也沒有告訴過沈時樾。
這件事情影響到了他的方方面面,包括他的性格在內,甚至還勢必影響到他未來的生活。
這件事情像是紮在他心裏的一根刺,不拔掉就會永遠留在骨肉裏,但拔掉永遠比不拔更痛、更複雜。
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至少現在是快樂的。
他現在過着快樂的米蟲生活,跟最愛的人生活在同一間屋子裏,甚至前幾天還睡到了同一張床上。
起因是沈時樾感冒了。
雖然沈少爺堅稱自己感冒地莫名其妙,但季延認為他就是耍帥,衣服穿少了才感冒的。
沈時樾想了想,耍賴道:“我覺得不是衣服的問題,是晚上被窩不夠暖和才感冒的,要不你來陪我睡吧。”
季延沒有同意,甚至還義正嚴辭地拒絕了他。
于是季延第二天也感冒了。
這回沒什麽再好辯駁的,沈少爺大搖大擺地把人騙到了自己房間。
當然,感冒好了之後,季延也沒有再搬回自己房間就是了。
感冒剛好沒兩天,沈時樾這只公孔雀又開屏了。
沈少爺穿得很正式,大冬天的,大衣裏面還穿上了一套完整的西裝,看起來真的是十分帥氣。
季延窩在客廳沙發上,沈時樾走過來親了他一口,說:“乖乖,晚上記得自己弄點東西吃,不想動的話就點外賣,多少記得吃點。”
季延“嗯”了一聲,懶懶道:“你要去幹嘛呀。”
沈時樾站在玄關:“我媽一個朋友,幫我媽從國外帶了禮物,但是我媽又不在國內,就讓我去拿一下,順便吃個飯。”
“準了,去吧。”季延頭也沒擡,又翻了一頁手裏的書。
沈時樾被他這酸酸的小模樣逗笑了,遠遠給了個飛吻:“我一定早點回來。”
沈母近些年都在國外,鮮少回國,她的朋友,沈時樾自然是沒見過面的。
說是去了國外旅游,特地給沈母帶了禮物,正好沈時樾也在檐城,就讓他到時候給帶過去。
幫母上大人做事情,沈時樾自然是沒有置喙的餘地的。
本來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晚上,沈時樾吃完飯就能回家的。
但是等沈時樾到了約定的地點,看見包廂裏坐着的人後,突然覺得有些眼花。
因為他看見了阮夏。
實際上,他這時候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只是認出來了,這就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幫他們工作室設計logo的女生。
他到底是為什麽會在這裏碰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不是很甜!
看完記得誇我!
我可是頂着丢了手機的悲傷 碼出了這樣的情節!
後面基本不會虐 努力做到甜到結尾!
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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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兮山之阿 18瓶;明橋桑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雙主席80
沈時樾一愣,腳下動作卻沒停,說:“不好意思走錯了。”說完就轉身向外走。
他走回門口,又仔細确認包廂的門牌號,盡管覺得不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