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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我家

清川君牙疼地低下頭, 強行穩住自己才擡起頭,保持着微笑, 道:“劍尊傷得可真重, 需要靈藥嗎?”

寧虞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現在又開始裝灑脫,淡淡道:“多大點事兒, 哪裏用得上靈藥——怎, 你方才說有要事,什麽要事?”

清川君默默磨了磨牙,道:“秋将行死了。”

寧虞一愣,神色有些古怪:“死了?怎麽死的?”

“掉入了炎海中, 屍骨無存。”清川君輕輕嘆了一口氣, “當時秋長老在那裏, 只是不知道是秋長老下的手還是秋将行自己主動跳下去的。”

寧虞皺眉道:“我師尊呢?”

清川君道:“秋長老好像……有些傷心,現在還在炎海邊坐着。”

寧虞看了看內室,覺得易雪逢還要再睡一段時間,便點點頭:“嗯, 我去瞧瞧,你……”

他剛要說清川君留在這裏等易雪逢醒, 轉念想起來易雪逢不喜清川,只好道:“我很快就回來。”

清川君颔首:“是。”

炎海邊緣依然熾熱, 秋滿溪依然坐在邊緣,雙腿垂下,被滾燙的風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寧虞緩步走上前, 斂袍坐在秋滿溪旁邊,目視着遠方一望無際的黑暗,輕聲道:“師尊。”

秋滿溪長發被風吹得微亂,眸子失神地眨了眨,道:“雪逢呢?”

寧虞面不改色:“在睡覺。”

這個時辰在睡覺本該是十分奇怪的,但是秋滿溪卻沒有察覺出什麽來,“哦”了一聲,就繼續盯着遠處的虛空出神。

寧虞見他這樣,大概也猜出來了秋将行是怎麽死的了,他微微挑眉,道:“如果不是你的話,當年我在術法沒成之前就将他爹殺了,他平白得了這麽多年的命,您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不怎麽會安慰人,說了幾句話之後,硬邦邦道:“您……不要為這種人傷心。”

秋滿溪回想起方才秋将行在他面前縱身躍下的模樣,還是覺得渾身發寒,他輕輕搖了搖頭,感覺自己方才未抓住秋将行的手還在微微發着抖。

“無事,我坐一會就好。”

寧虞擰眉:“您……”

秋滿溪擺擺手,道:“不用陪着我了,我等會自己回去。”

寧虞幽幽道:“您認得路在哪裏嗎?”

秋滿溪:“……”

秋滿溪偏頭瞪了他一眼。

寧虞被瞪了一下,反而笑了:“我等會讓清川過來接你回去。”

秋滿溪沉默了一會,才道:“我想回歸鴻山。”

寧虞道:“我和雪逢合籍之日應該很快會定,若無急事希望師尊再等等。”

寧虞這句話倒是聽得像是人話,秋滿溪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開始懷疑面前的人是不是他那個不解風情嚣張跋扈的大徒弟了。

寧虞:“嗯?”

秋滿溪想到易雪逢,點點頭:“嗯,好。”

寧虞有些不放心秋滿溪,又待了半天,見秋滿溪一直慘白的臉色好看了些,又叮囑了一堆有的沒的,這才起身離開了。

他回到住處的時候,易雪逢剛醒。

他昨晚沒睡好,疲憊地睡了兩個時辰困意就消了,他很少白日睡覺,沒了睡意便迷迷瞪瞪地清醒了。

寧虞剛将清川君指示過去接秋滿溪,回到內室剛好看到易雪逢張開眼睛。

寧虞趕忙過去:“醒了?”

易雪逢擡手揉了揉眼睛,恹恹“嗯”了一聲,撐着手臂緩慢坐起來。

他眉頭死死皺着,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寧虞這回懂了察言觀色,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臉色,道:“你餓了嗎?”

易雪逢小臉蒼白,疲倦地點點頭:“嗯,還有點渴。”

寧虞出去讓人給他弄了些清淡的粥過來,等粥的時間倒了杯水遞給他。

易雪逢披着寧虞的外袍坐在床沿,因手上沒多少力氣,便用兩只手抱着個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長長的羽睫微微垂着,落在眼底一片小小的陰影。

寧虞興奮的點有點奇怪,十分詭異地被易雪逢那仿佛蝴蝶似的羽睫勾得心神蕩漾,要不然易雪逢現在在喝水怕他嗆着,他可能會直接上手去碰那羽睫。

易雪逢小口喝完了一杯水,将杯子放在一旁,擡起頭正好對上寧虞直勾勾的眼神,他愣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怎麽了?”

寧虞喉結輕輕動了動,糾結了半天突然道:“你閉上眼睛。”

易雪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寧虞:“閉。”

易雪逢只好聽話地閉上眼睛,眼前剛剛陷入一陣黑暗中,便感覺寧虞突然朝他靠了過來,接着眼尾像是被什麽風撩了一下似的。

寧虞一個如同蜻蜓點水似的吻落在了易雪逢的眼尾。

直到他離開後,易雪逢才茫然張開眼睛,摸着被吻得眼尾有些不知所措。

而這時,粥也剛好到了。

易雪逢又喝了小半碗的粥,就偏過頭不想再喝了。

寧虞也沒逼他,将碗放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擺弄着易雪逢修長的手指,道:“秋将行死了。”

易雪逢愣了一下才疑惑道:“死了?怎麽死了?”

寧虞搖頭:“反正就是死了,多餘的你不必多過問。”

易雪逢皺眉:“那師尊呢?”

寧虞道:“師尊無事。”

寧虞的手從來都閑不住,就算是說着話,手指也将易雪逢手指的每一處直接都捏了個遍。

易雪逢被他捏得有點癢,蹙眉想要将手收回去,卻被寧虞握得死緊不肯放手。

寧虞道:“不用胡思亂想,還餓嗎?想吃什麽?”

易雪逢還在想秋滿溪,聞言心不在焉道:“不想吃。”

他用腳勾着一旁的靴子,正要去穿靴子,剛一彎下腰眉頭就皺了起來,手都在微微發抖。

寧虞一見,按着他的腰讓他直起身來,道:“穿鞋子做什麽?找師尊?”

易雪逢點點頭。

寧虞見攔不住他,只好單膝點地,将易雪逢的小腿捏着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拿着靴子為他穿起來。

易雪逢愣了一下,突然滿臉通紅想要将腳收回來,卻被寧虞捏着不能縮回。

易雪逢讷讷道:“師兄……別這樣,我自己可以。”

寧虞垂着眸給他專心致志地穿鞋,沒理會他,穿好了左腳穿右腳,他又轉身尋了個幹淨的外袍給易雪逢穿上,見他穿上自己的寬大的袍子不知怎麽心情更好了。

寧虞捏着易雪逢的手,緩緩撫過他的骨節,心想:“他從頭到腳都是我的了。”

易雪逢沒注意寧虞在得意什麽,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走,被寧虞一把扯住了手臂。

寧虞見他只知道自己往外走,突然有些不高興:“你知道師尊在哪裏嗎你就出去?”

易雪逢微微歪頭,疑惑道:“你不是知道嗎?”

只是這一句話,寧虞又突然心花怒放起來,他抓住易雪逢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同他相扣,握得緊緊的根本掙脫不開。

易雪逢無語地看着他。

寧虞道:“跟着師兄走。”

易雪逢:“……”

易雪逢還從來沒見過寧虞說這種得意得幾乎尾巴翹到頭上的話,默默無語了片刻才跟着寧虞往外走。

寧虞好像一夕之間開了竅,知道易雪逢現在身體不怎麽舒适,拉着他走得極慢,不過應該也有炫耀給其他人看的成分在其中。

只是很可惜,今日寧虞出門沒看黃歷,他扯着人晃悠了大半圈,愣是沒瞧見一個人。

寧虞恨恨咬牙,氣十分不順,他心道平日裏不想見人的時候一大堆都在那戳着挺礙眼的,怎麽現在想見人就一個都瞧不到了?

出門時,寧虞原本心情很好,現在不知怎麽突然好像有些氣憤,易雪逢疑惑地看着他,道:“怎麽,誰惹你生氣了?”

許是兩人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寧虞覺得能将自己內心從不對外說的一些亂七八糟的都能告訴易雪逢,所以也沒隐瞞,直接道:“路上怎麽沒人?”

易雪逢道:“啊,大概是還在集市上吧,你想見誰?”

寧虞将握着易雪逢的手擡起來晃了晃,盯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說出極其可怕的話:“我就想炫耀炫耀。”

易雪逢:“……”

易雪逢十分牙疼,再三确認:“你剛才說了炫耀是吧?”

寧虞覺得自己內心所想沒什麽可隐瞞的,點頭:“是啊,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易雪逢艱難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

你未免形象崩得太徹底了,要是有個外人在旁邊看着,可能會覺得你被哪個騷浪的孤魂野鬼奪舍了。

寧虞:“覺得什麽?”

易雪逢:“沒什麽,還是先見師尊再說。”

寧虞“嗯”了一聲,總算是顧忌着易雪逢現在不宜長久走動,放棄了拉着他繞遠路去集市轉一圈的打算。

兩人走了片刻終于到了炎海邊緣,秋滿溪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坐在邊緣,看模樣好像還在發呆。

易雪逢看到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心尖一疼,快步走上前:“師尊。”

無論是秋将行還是寧虞來見秋滿溪時,他都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顆頂天立地的巨石一般巍然不動,但是此時易雪逢還未走近,只是喚了一聲師尊,秋滿溪幾乎是立刻就回過了頭。

易雪逢臉色蒼白,飛快走到了秋滿溪身邊。

秋滿溪神色一僵,忙撐着手站了起來,往前面迎了幾步,擺手道:“別,別靠太近呀,這裏的熱浪能将你燙一層皮的。”

寧虞在一旁瞧着十分不是滋味,心道我剛才來的時候,您可坐得比誰都穩,也沒提那什麽勞什子熱浪的事兒。

易雪逢已經不是當年的寒靈脈了,自然是畏懼熱的,他剛在秋滿溪身邊站定,就看到他師尊從懷裏拿出了個靈器,往他懷裏一塞,周圍的熱浪頓時往一旁散去。

易雪逢胡亂将靈器塞到了袖子裏,上下打量着秋滿溪,見他沒有受傷才松了一口氣。

“師尊沒事吧?”

秋滿溪溫柔笑了笑:“師尊能有什麽事啊,不必擔憂。”

易雪逢這才點了點頭。

秋滿溪又和他說了幾句話,瞥見寧虞在一旁梗着脖子不說話,疑惑道:“徒兒,你熱嗎?”

寧虞這才幽幽看了他一眼,道:“還沒燙死呢,難為師尊還記得我。”

秋滿溪笑了笑,寧虞是他從小看着長大了,自然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他道:“你皮糙肉厚的燙一燙又怎麽了,我家雪逢可不一樣……”

他還沒說完,寧虞就走上前,一把攬住易雪逢的肩膀往自己懷裏一帶,微微挑眉,對秋滿溪道:“我家的。”

易雪逢:“……”

秋滿溪:“……”

秋滿溪開始沉思,自己的脾氣是不是真的太好了,要不然怎麽沒在小時候把這混賬東西給抽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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