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食堂的米飯太硬, 莫飛在留言簿上反映了這個問題,食堂很快給了回複:這位同學, 是這樣的。有的同學就是喜歡吃硬一點的米飯, 更有嚼勁, 衆口難調,希望你能理解。
莫飛看到這樣的回複,實在是一籌莫展。衆口難調沒錯,可他的胃也是真實地在對硬米飯進行抗議。難道真的要他自己做飯?
先不說軍訓完了就該上課,他哪來的時間買菜做飯,就說紀文修, 只管吃飯不管洗碗, 難不成廚房的工作要讓他一個人來做嗎?
莫飛苦着一張臉, 跟同學們坐在餐桌前,細嚼慢咽,試圖降低對胃的傷害。食堂門口, 紀文修被一幫人簇擁着走進來,遠遠見到他, 跟鄧傑一起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們都不去打飯?”
紀文修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我不想排隊。”
鄧傑說:“我叫人去排了。”
紀文修看着愁眉苦臉的莫飛,問道:“怎麽回事?飯不好吃?”
莫飛哭喪着臉:“米飯太硬了。”
“那出去吃。”
“唉算了,沒時間折騰,下午一點半就要軍訓, 我中午還想睡個午覺。”
“沒跟食堂的人說過麽?”
“反映了,他們說衆口難調,沒有辦法。”
紀文修皺起眉頭。
到了晚上, 莫飛再去吃晚飯的時候,就發現米飯變得晶瑩柔軟,他驚喜莫名,晚上回到宿舍時還心情很好,跟紀文修說:“今天晚上食堂的米飯不錯!我的胃舒服多了。”
紀文修說:“那就好。”
莫飛想了想,問道:“你說他們為什麽突然願意給米飯多加點水了?”
“嗯?我找了個校領導,跟他說了一聲。”紀文修漫不經心地說。
莫飛啊了一聲,有點意外,默默拿了衣服進浴室洗澡。
他站在水底下想着,紀文修會留心這種小事情,他真的是很體貼。
但是他也不能每次碰到了問題都麻煩紀文修,這種小麻煩,難道自己就沒有辦法解決嗎?說到底還是他的能力不足吧。
沈淩跟他們在一個城市上大學,本來莫飛說好了要去找他玩,因為軍訓,一直沒有時間碰面。哪知道這天接到了沈淩的電話,約他晚上出去走走。
沈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低落,他對莫飛說:“飛飛,你可以一個人來嗎?我只想見見你。”
莫飛問了他地址,晚上跟輔導員請了個假,坐公交車換了一趟地鐵,趕到沈淩約好的那家咖啡廳。
沈淩的情緒看起來不太對,莫飛關切地問道:“怎麽回事?”
難不成是跟賀晴吵架了。
“我……”沈淩動了動嘴唇,神色憔悴:“你能坐到我身邊來嗎?”
莫飛換了位置,坐到他身邊。
沈淩靠着他,小聲說:“飛飛,我好像不是我媽親生的。”
莫飛一怔,問道:“真的嗎?為什麽這麽說?”
沈淩點點頭,有些失意,靠在莫飛肩膀上:“我上周末回家,發現我媽在偷偷地查十八年前我出生的那家醫院的嬰兒出生信息。”
“這并不能說明什麽。”
“不……我媽應該是去年就發現了。今年年初她動了個手術,要輸血,我說輸我的血,她不同意。我當時還有些奇怪,為什麽她不要我輸血,其實是因為,我跟她的血型可能并不一樣。”
“那可能你的血型是跟你爸爸一樣的呢。”
“不,我爸媽血型一致,都是B型血,我前幾天去查了,我是A型血。”
莫飛久久不語,看來現在就是劇情觸發點了。顧芳既然發現了沈淩不是她的親生兒子,那麽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他這裏來,到時候兩個人就能換回來了。
沈淩卻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喃喃道:“我怎麽會不是媽媽的兒子,那我是誰的兒子……”
莫飛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明亮的玻璃窗外,鄧傑在馬路對面,懷裏抱着一個妞,看着沈淩靠在莫飛肩膀上,目瞪口呆了。
夭壽了,紀文修的小受搞到一起去了。
鄧傑拍了張照片,秒發紀文修。
莫飛跟沈淩在地鐵站分開,各回各的學校。沈淩能把這種秘密告訴他,看來是真的拿他當朋友,莫飛挺高興的,更讓他高興的是劇情終于觸發了,離他跟沈淩換回來的日子就不遠了。
他輕松地回了宿舍,紀文修還沒回來,他一個人先洗好澡,曬好衣服。
微信群裏輔導員給大家發了課程表,讓他們到學校的網站上自選公選課,莫飛想跟紀文修一起上,打算等他回來一起選。
班上一個跟他關系不錯的男同學給他發信息:“飛飛,你跟歷史系的紀文修住一起?”
莫飛:“是啊,怎麽了?”
這男同學外號叫兔子,因為兩個門牙比較長。兔子說:“咱系的女生托我打聽他上什麽公選課呢。你知道嗎?”
莫飛:“這樣不好吧……”
兔子:“飛飛,別那麽死板嘛。那些女生願意一人花一百買他的消息,咱們倆對半分怎麽樣?”
莫飛:“……紀文修還沒選課呢。”
兔子:“哦,好吧,等他選好了你跟我說一聲哈。對了,你要選什麽課?”
莫飛:“我?”
兔子:“嘿嘿,也有不少女生跟我打聽你的。”
莫飛:“……”
莫飛不知該說什麽好,正在這時,紀文修回來了。莫飛從卧室裏探出腦袋,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活脫脫是一只熱情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狗,就差沒給紀文修叼拖鞋了。
紀文修難看的臉色終于好了一點,順手揉了揉莫飛的腦袋:“今晚去哪兒了?”
“沈淩約我出去。”
紀文修嗯了一聲,進卧室找換洗的衣服。莫飛跟在他身邊,問道:“紀文修,下個星期就要上課了,你公選課選好了嗎?”
紀文修答道:“沒有。”
“那我們選一樣的課吧。”
紀文修笑了一下:“那你幫我一起選吧。”
“好的!”莫飛仿佛是接收到主人指令的機器人,一瞬間行動起來,坐到電腦前選課。
紀文修找不着衣服,有點苦惱,問莫飛:“看到我的換洗衣服了嗎?”
“啊?昨天幫你一起丢洗衣機裏洗了,應該在陽臺上。”
紀文修走到陽臺,辨認出自己的衣服,收了,拿在手裏嘟囔:“好皺,沒幫我熨啊?”
莫飛走到陽臺,問紀文修要他的學生證號和登陸密碼,看到紀文修拿着兩件衣服正在發呆,不禁問道:“怎麽了?這不是你的衣服嗎?”
“這種麻料太容易皺了,這麽皺,明天沒辦法穿。”他摸了摸,接着抱怨:“而且洗過幾次,手感都糙了。”
莫飛真沒想到紀大少爺這麽多事,接過他手裏的衣服,把他推進浴室:“你先洗澡吧,今晚穿睡衣就是了。”
家裏沒有熨鬥,有莫飛也不會用。他以前跟奶奶一起生活,保持衣物幹淨就夠了,哪管什麽皺不皺的。不過莫飛有他的辦法,他把衣服重新下了水,挂上衣架,用力撣了撣,把面料弄平整,天氣熱,明天早上衣服也就幹了,到時候正好可以穿。
莫飛問到了紀文修的學號和登陸密碼,給兩人選好了公選課,一門《神奇的菌類》,一門《西方電影史》。
晚上兩人躺在一起,紀文修的手指随意地摩挲莫飛的頭發。莫飛頭發軟軟的,蓬松濃密,摸起來很舒服。
紀文修說:“這個周末剛好不用軍訓了,去看看秋姨姨麽?”
“好啊!”上次紀文修去看她,莫飛因為心情不好,沒跟着去,秋姨姨還特意給他帶了好吃的,莫飛早就惦記去看看她了。
兩人躺下,莫飛關上燈,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抱着紀文修的胳膊,在他身上蹭了蹭,嘟囔道:“奇怪,紀文修,你身上真好聞。”
紀文修一僵,背過身去。莫飛有點不滿了,抱住紀文修的胳膊,攀着他的肩頭連手帶腳要把他拉過來:“紀文修,你幹嘛背對着我!你讨厭我嗎?”
紀文修死活不肯躺平,莫飛大腿壓在紀文修腿上,往上一蹭就碰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莫飛登時渾身一僵,慢慢放下腿。
紀文修聲音嚴厲:“再亂動就回你自己房間睡。”
莫飛不敢動了,又有點懊惱,覺得自己真傻,兩個青春~期的男孩子躺在一起,他還動來動去的,真是難為紀文修了。
莫飛閉上眼睛,決定裝作無事發生,很快就睡着了。
紀文修煩躁地翻了個身,坐起來,看見莫飛睡熟的臉,氣得捏了他一把:“冤家!”
紀文修下了床,走進浴室。
第二天莫飛回來,發現幾個工人在宿舍進進出出的。他有點納悶,走進門,發現是紀文修的房間在換家具。
莫飛納悶,走進去看了一眼,紀文修換了一張大床,讓工人把原先那張床拆了搬走。
莫飛開開心心,紀文修換新床了,他也能睡到。不知道這張大床好不好睡。然而到了晚上躺床上時,莫飛就開心不起來了。
他孤零零地蓋着被子,可憐巴巴地問道:“紀文修,你一定要睡在離我那麽遠的地方嗎?”
紀文修嗯了一聲。
“那我可以過去找你嗎?”
“不可以。”
“那要是我半夜滾過去了怎麽辦?”
“那就睡回你自己的卧室,真的有鬼也不準來找我了!”
紀文修把話說得這麽嚴重,莫飛便不敢亂動了,一個人老老實實地閉上眼睛。
也許紀文修就是不喜歡睡覺靠別人太近,莫飛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不過生活上的摩擦就這一點還不算完,紀文修在穿衣服上挑剔得要命。襯衫有一點皺,或者是領口袖口沒有洗幹淨,他就不穿,衣服沒有剛買來時那麽舒适了,他也不穿。
用洗衣機怎麽可能把衣服洗得特別幹淨,莫飛跟他解釋也沒有用。沒辦法,莫飛只能建議他把衣服全部拿到校門口的幹洗店去送洗。
這樣總算解決了皺和洗不幹淨的問題,可那些不夠柔軟舒适或是有些起球的衣服,紀文修是堅決不要了的,莫飛不想看他浪費,便拿過來自己穿。
軍訓終于結束,到了周末,莫飛跟紀文修一起去看望秋姨姨。坐在車上,莫飛打開手機地圖,查詢從秋姨姨家到電影院的路線,紀文修掃了一眼,作漫不經心狀問道:“你等會兒還要去看電影?”
莫飛點頭:“上午我們到秋姨姨家,中午她肯定會留我們吃飯。下午還有時間,可以去看電影。”
昨晚沈淩就約了他周末出去看電影了,連票都買好了。最近沈淩有點粘人,大概是因為跟莫飛分享了秘密,關系變得更加親密起來,又因為女朋友不在身邊,剛來學校也沒認識什麽朋友,所以經常邀約莫飛出去玩。
“票買好了嗎?”紀文修問道。
“啊……買了……”
紀文修蹙起眉頭:“你都沒問我要看什麽電影,就提前買了票?”
莫飛:“……不是……我……”
要命了,紀文修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啊?!
是他跟沈淩一起去看電影,并不是他要跟紀文修去看啊!
“什麽電影?”紀文修皺着眉頭問。
“《變形金剛8》。”
“哦。”紀文修點點頭,想起來莫飛喜歡大黃蜂,看來電影一上映他就想看了:“既然是你特別想看的,那就算了。下次再請我看電影,要記得詢問我的意見。”
莫飛一臉糾結。
要不然帶紀文修一起去看?說不定紀文修看到沈淩會挺開心的。
這樣想着,到了秋姨姨家,莫飛就偷偷給沈淩發了個信息:“小淩,我帶個朋友一起去看電影可以嗎?”
沈淩秒回他:“可以啊!我也覺得我們兩個男生看電影有點怪怪的。人多一點更好!”
莫飛松了口氣,火速給紀文修也買了張票。
秋姨姨十分熱情,招呼莫飛坐,又讓老頭子去破了個碧綠大西瓜。那條叫文文的狗自從見過莫飛,就記住了他的氣味,熱情地繞着他的腳跟轉悠。
紀文修看見莫飛和狗,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
莫飛猜到他在笑什麽,紀文修總是背地裏叫他小狗狗,看到一條小狗狗圍着另一條小狗狗打轉,他覺得好笑吧。
“哎呀,文修今天心情很不錯啊。”秋姨姨笑眯眯地說。
秋姨姨果然做了一桌好吃的,莫飛雖然瘦下來了,但也不敢吃太多,矜持地吃了個七分飽。紀文修放下碗筷,看了一眼時間,問莫飛:“電影是幾點鐘的?”
“兩點半。”
“清場了嗎?”
“清場?”莫飛一頭霧水。
“難道你想跟一群人坐在一起看電影?”
“……有什麽不可以嗎?”
秋姨姨在一邊聽了,笑道:“文修以前想看電影,都是提前包場的。”
紀文修說:“算了!剛好我也想體驗一下普通人看電影的方式。”
莫飛開始擔憂了。他跟紀文修一起生活之後,才知道原來他這麽講究的,待會兒帶他跟沈淩一起看電影,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紀文修在秋姨姨家小憩了二十分鐘,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該去電影院了。秋姨姨給他們準備了糕點,用精致的小飯盒裝上,讓他們在電影院裏吃。
“這還是文修第一次跟其他人一起看電影呢。”秋姨姨把兩人送到門口。
紀文修插着口袋,上了車。莫飛拎着飯盒,跟司機報了電影院的位置。
今天天氣不錯,不熱,莫飛讓司機在電影院一條小巷子裏停下,他跟紀文修步行到電影院。
到了電影院門口,紀文修腳步一頓,皺起眉頭,看着門口等着的沈淩,問莫飛:“他怎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