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對啊，這橋本家的下人是不是太不懂規矩了一點？既然謝夫人都已經開口，怎麽還能攔着人不放？”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之前是怎麽管教下人的！”
“不過就一個小厮嗎？怎麽的，難道平日裏這橋本家的小厮還不能随意出府了嗎？”
“這也太霸道了！毫無自由啊！”
……
圍聚着的衆人七嘴八舌說着，門口的守衛有點不知所錯，想找人去通知橋本哲井，可是現在門口的人太多，倒是想走也不行。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覃北這時候收到霍楊的示意，走上前，拿出一疊錢：“這人，我家爺買了。”
霍楊看了看在場的人，狀似随口一般說：“我夫人上一次對他理發的手藝很滿意，現在想請他去霍公館，這些錢，謝夫人覺得如何？”
霍楊的人出手自然是極大方的，謝婷婷控制着自己面上的神情，伸手接過，又看着守衛，端着架子：“聽見了嗎？三爺現在都拿錢買了人，你們這還要将人攔着不放？！”
“對啊！交易結束，你們不能收了錢又不給人的啊！”
“做生意也要講究誠信啊！”
“怎麽的，橋本家今天這是要欺負人啦？”
“霍三爺出手闊綽，你們不會還不滿意吧？那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
周圍這些讨論聲，完全一邊倒，守衛沒辦法，最後在謝婷婷犀利的目光下，還是放人。
“夫人，這件事情您需要親自給先生聊一聊。”守衛雖然放人，卻還是跟謝婷婷明确了責任。到底是誰的過錯，就要讓誰來負責。
謝婷婷心裏閃過一絲不安，但這時候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她可不能輸了氣勢，尤其是跟一個家裏守門的比，自己這樣的大明星還輸了氣勢的話，她以後在上海還怎麽混？橫豎不就一個下人嗎？就算是少了一個，明天再去買一個回來不就行了？想到這裏，謝婷婷不由有了底氣：“這是自然，又不是什麽大事，我會跟先生講明白的！倒是你們，這般斤斤計較，霍三爺想要的人都不放，還不知道到時候先生怪罪下來是誰的錯！”
說完，謝婷婷丢下一氣憤的眼神，扭着腰又走回了院子中心。
秦袅袅一行人也得以順利帶着杜存舟離開。
坐在車上，覃北還不住看着身邊的這瘦削的少年，之前覃北沒有跟着秦袅袅去理發店，自然也不認識杜存舟。現在看着忽然從橋本家裏帶出來的少年，聽着開始自家爺的意思，這人似乎還是他家夫人要的？這是什麽情況？
杜存舟現在坐在前排，一方面覺得不安極了，可是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有些激動，從後視鏡裏看着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橋本家，他覺得這一切好似還有點不可思議。從前拼命逃出來的地方，自己原來竟然可以這麽容易出來！
“夫人，三爺，謝謝……”杜存舟回頭看着後座的秦袅袅和霍楊開口，他是想表達自己的感謝，可在開口時，卻忍不住覺得鼻子酸酸的，環繞了自己多年的噩夢似乎在這瞬間結束，哪怕是前段自己逃出來的日子，都沒有感受過的自由。原來在逃出的那段日子，他也一直都過得心驚膽戰，唯恐再次被抓回去。
但現在卻不同。
霍楊聽見他叫人的順序，微微點頭，眼裏劃過一絲滿意。
他是不了解杜存舟的，但秦袅袅說想要帶回去，那當然就要帶回去。
不過現在聽着少年想着感謝的時候，第一時間腦子裏的人是秦袅袅，他不由覺得微微欣慰。
至少，他的小妻子沒有白救這人。
如果救回來的人是一個想要汲取自己名氣來鞏固地位和身份的，霍楊還真要替秦袅袅覺得不值，當然，如果真是這樣，他也不會将人留在身邊靠近秦袅袅。
“沒事不用謝，這段時間你就先在家裏帶着，計劃計劃自己想要做什麽，到時候跟我和霍楊講，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好好休息……”秦袅袅想到他身上那一身傷，語氣都緩和了幾分。
霍楊點點頭：“不着急，既然袅袅開口，你安心留下來就是。”
杜存舟回頭偷偷拿着袖子擦了擦眼淚，他在很多時候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完了，可沒想到遇見秦袅袅，更沒想到秦袅袅真将自己帶出了那個最陰暗的地方。
“我還是先給三爺講講橋本家的事情吧……”杜存舟又開口，他今天聽秦袅袅在找人，想一想也知道應該是霍楊在找人。
霍楊：“不着急，等到家去書房再說。”
杜存舟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按理說，看着開始秦袅袅着急要找人的樣子，應該是很着急才是。但秦袅袅已經先開口，語氣聽着還挺氣沖沖的：“霍楊！你就是又想瞞着我是不是！”
霍楊很配合點頭，回答實誠極了：“是。”
“你！”秦袅袅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霍楊的一個字給堵得說不出話來，氣得不行，可是開口的時候，卻又變成了另一種味道：“你這人怎麽能這樣啊！”
本來她是想質問霍楊的，可是十幾歲的聲音的确沒那麽氣場，尤其在霍楊面前，除非能拿出來比眼前這個男人更加強硬的态度，不然，這話被秦袅袅講出來，怎麽聽都像是小嬌妻在撒嬌。
霍楊原本嚴肅的眼裏這時候閃過一絲笑意，他伸手想揉揉秦袅袅的頭發，可秦袅袅又帶着帽子，那只手剛準備擡起來的手又默默放了下去。“那麽危險的事情，你瞎攪和什麽？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霍楊實在不了解秦袅袅這麽想積極參與進來的意義。
秦袅袅看着他現在的态度，其實心裏已經明白霍楊的決定不那麽容易更改，無奈癟嘴：“那些人太可恨。”
因為從杜存舟的口中了解過，因為知道了橋本家的人太可恨，所以特別想要參與跟這些人對立的隊伍裏，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真出不了太多力，也想貢獻一番。
這聲來自秦袅袅無奈的嘆氣聲，讓霍楊覺得感慨又覺得有那麽點好笑。
原來他的小妻子是想……除惡揚善？
不是覺得哪裏有錯，只是覺得這想法特別單純，也特別美好，可對于多數人來說，也特比……困難。
覃北開車穩穩當當停在了公館的院子中後，霍楊就帶着杜存舟去了書房。
當聽染找到自家小姐時，臉上的肌肉都跟着抽了抽。
“夫人！”聽染不想承認現在那個靠着二樓書房大門的女子是自己一路從北平跟過來的大小姐，這模樣的秦袅袅，哪裏有半點世家名門小姐的模樣？“您這是幹什麽啊！”
秦袅袅聽見聲音也沒回頭，她側耳聽了好長時間，現在的确也想放棄。
霍家這老房子的隔音是真不錯，不錯到她靠在這裏好半天，一句話也沒聽見。
失望掉頭，在路過小丫頭聽染時，秦袅袅毫不客氣伸手在後者的眉心處點了點，像是洩憤一樣。
被手指頭戳了戳的聽染完全沒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麽，就看見秦袅袅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夫人？”
“我要吃飯！餓了！”秦袅袅這一次很幹脆地傳來了回答聲。
在橋本家，可沒吃到什麽東西！
這邊在書房裏，杜存舟最開始還有點不知所措。霍楊跟秦袅袅可不同，霍楊身上從來沒有秦袅袅的那種溫和，就算是這個男人有，也不是對着他。
“說吧，別緊張。”霍楊想到自己剛才上樓時，被秦袅袅刻意拉住了手，後者可一本正經在叮囑他在跟面前這個少年交流的時候一定不能太兇。
霍楊想，難道自己看起來很兇嗎？
這問題在進門前他甩給了身邊的覃北，結果把覃北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只能揭過不談。
杜存舟咬了咬唇，緊張也只是最開始面對霍楊的時候，自己在橋本家待了很多年，對裏面的龌龊不能說全部都知道，不過大部分都還是清楚的。畢竟自己也算是那些肮髒的一份子，杜存舟漸漸不再那麽緊張，而是變得悲憤——
“……橋本哲井喜歡漂亮的男孩子，年紀八-九歲的男童到十八歲左右的少年最好……”
“家裏經常會有好看的男孩子進來，在橋本哲井的房間伺候。他有暴力傾向，那件私密的房間裏平常只有他和我們這些人的出入，打掃都是我們這樣進過房間服侍的人才能做的事，別的人都不能進去，裏面各種器具，器具都有……”說到這裏杜存舟明顯打了個顫，像是回想起了那些東西被橋本哲井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的事。那些記憶，真是刻骨銘心，每每想起來都覺得痛感萬分。
“人是怎麽來的我不知道，但，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挺過去，挺不過去的，夜裏就被拉走，至于到了哪裏，我隐約聽到過分裝販賣什麽的……”
“留下來，像是我這樣的長期在橋本家的，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沒有背景沒有親人，也不會有人找上門要人……”
最後一點，杜存舟說：“夫人描述的那位李家的小少爺，早在小半個月前就進去了，我有過被安排去打掃，其實……”杜存舟有點于心不忍，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霍楊現在聽得臉色難看極了，此刻見杜存舟停頓，也不催促，只是那眉頭，越皺越深。
杜存舟像是在斟酌着怎麽開口那樣，半晌後才接着開口，只是那些話，着實有些錐心：“其實……要回來也是廢人了……”
畢竟年紀真的太小了，那樣子被折騰得簡直脫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