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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當今夏發現蔡文學的身影的時候,幾乎是直接撲了上去。

“你怎麽回事啊!”今夏聲音那瞬間都已經帶着哭腔,這時候跟蔡文學隔着鐵欄對視着,後者臉上的眼鏡早就不知所蹤,而原本白皙的充滿了書卷氣的臉上現在也是青紅交加,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給打了,而且似乎還傷得很重。“你……”今夏直接哽咽,身邊任何一個親近的人受了這樣的傷害,她都不能接受。

蔡文學現在看見眼前這像是從天而降的三人組,也瞪大了眼睛,“你們怎麽來了?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他在驚詫之後,很快反應過來,開口便是要求她們離開。

而跟他關在一起的幾個學生這時候也都湊上前來,看着突然出現的秦袅袅和今夏還有梵音,雖然不全認識,不過看着幾個人都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理所當然認為都是跟自己一樣的學生,聽見蔡文學的話,也不由紛紛點頭。

秦袅袅在聽見這些話時候,微微挑眉。原來這群學生跟她想象中的還是有點差別,有熱血有莽撞,但不管怎麽說,心裏卻仍舊善良。她站在今夏身邊,笑着開口:“沒事,既然能進來,就說明不是完全不能來的地方。今夏也是擔心你,這才央人求了關系才來看你們一面,家裏的人已經在給你們打通關系,應該最多再關兩三天就出來了。只是這幾天倒是要讓你們吃點苦頭。”

說到這個,蔡文學臉上倒是出現一副大無畏的樣子,完全不怕死那般,開口說着:“我不在乎!我們這是為了公平正義!為了百姓讨回公道!憑什麽還……”

“我看你是在這牢獄之中還沒吃夠苦頭。”秦袅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還沒有把蔡文學的話聽完,就已經先開口打斷,語氣裏帶着嚴肅。

蔡文學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麽,可是在一擡頭對上秦袅袅的目光時,他忽然就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如今看着的秦袅袅的目光,是他之前從未在後者身上見到過的。那裏面帶着警告,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失望。

這樣的目光像是一顆釘子一樣,紮在了蔡文學心頭。

失望,他有點苦澀地想着,自己是讓秦袅袅失望了嗎?

想着自己最近做出來的那些事情,蔡文學忽然有點搖擺。在游-行之前,秦袅袅還專門讓今夏來告誡過自己的,只是将她的話當做耳旁風的人還是自己……

“我……”蔡文學有點不敢跟面前女子的目光對上了,似乎這一對上,他就要逼着自己去反思去琢磨。

秦袅袅走過去,将今夏拉到自己身後,目光掃了眼在這牢獄中的年輕的面孔,開口道:“不需要父母為你們在外面打點嗎?你是不在乎,那你父母在乎嗎?他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孩子,你在這裏面追求你的理想主義,實現你的人生價值,就讓他們在外面煎熬痛不欲生?但凡你還有一點孝心,在做事說話的時候就不應該這麽沖動。經過了昨天的事情,你還活着那是你命大,你知道昨天一共死了多少人嗎?”

秦袅袅的聲音很冷,今天出門走在街上的時候,那些背着布包的報童一聲聲叫賣的聲音,充斥着她的耳膜,那些昨天遇害學生的數量,讓她心裏一痛。

沒有誰的生命,是天生能拿來被人輕賤的。每一條生命都很可貴,但如果自己都不珍惜自己這條命,她覺得很生氣。

聽見這話的蔡文學忽然愣住了,像是患了失語症一樣,看着秦袅袅的時候,再也不是那麽坦然,“死,死了很多嗎?”他在說這話時,聲音有點忍不住在發顫。

秦袅袅知道他心裏肯定也是不好受的,但現在像是蔡文學這樣的滿腔熱血的少年,不僅僅應該接受新的思潮新的事物,更應該清楚了解認識到他們做出的每個付諸行動的決定,将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像是現在這樣,已經有不幸的後果産生了。

“十三人。”秦袅袅聲音低沉,開口說。

她不知道別人聽見那些報童嘴裏的這些數字是什麽感受,反正就她自己而言,她感覺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而這石頭的重量,是十三條生命。一條生命便是不能承受之重,而十三條人命,那是什麽樣的重量?都是一些手無寸鐵的學生,正值青春華年,卻是在頃刻間,還來不及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就被奪走生命。

秦袅袅看見蔡文學的臉色一下變得灰敗無比,像是受到什麽重重的打擊一樣,半天沒了言語。

這時候,在他們旁邊的一間牢房的人聽見她們的談話,不由譏諷冷笑一聲:“這是害人不償命,都這樣了,居然還想着從這裏出去?你們這些學生就是異想天開,只會沖英雄好漢,屁用不頂,啧啧……現在還不早點一頭撞死?小妞,不過到我們這邊來看看,哥哥們可是正兒八經做大事的,可比隔壁這群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蛋子厲害多了,這時候來爺這裏,保管你……”

忽然,誰都沒有料想到的情況下,就在那一臉陰險狠辣長臉男人靠着鐵門說話的時候,話音頓住了……

不是他主動停下的,而是倏然一下被人掐住了嗓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袅袅也吃了一驚,她是對隔壁的人那些惡劣的言辭感到不耐,但是她沒想到這時候本來站在自己身後的梵音,動作竟然是有那麽快,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對方的咽喉性命已經盡數掌控在梵音手中。

秦袅袅這時候才想起來霍楊說那句話,梵音的身手很好。

由此看來,是真好。

對方比秦袅袅震驚多了,畢竟有這麽快的速度的人可不多,他完全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抗措施,或者是他是真沒意識到危險靠近,就已經被危險俘獲。

“咳嗚——”被梵音掐住了脖子的男人這時候惱羞成怒,萬萬沒想到在監獄裏自己竟然還丢了這麽大一個臉,甚至讓自己丢臉的還是一個女人。

他是想掙紮,但梵音的手勁兒大得出奇,更重要的很快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掐着男人脖子的手,指尖出現了一片極薄極薄的鋒利極了的刀片,抵在了他的大動脈。

稍稍一個小差錯,就很可能讓他送命。

就是這般情景,長臉男人也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那刀片很薄很小,帶在身上的話,一不留神極有可能會将攜帶的人劃傷。不過也有一個好處,比方說現在這種事情,在外人看來,就是單純動動拳頭的事兒。

在進來之前,都是有一番搜身檢查的,能将這刀片帶進來,這也算是梵音的本事。

帶着她們進來的典獄官終于過來出口提醒梵音不能動手,這裏禁止滋事鬥毆,梵音這才冷笑一聲,手一滑,從對方身上收了回來。

長臉男人得了自由,臉色陰沉看着梵音。

就在剛才,兩人距離極近的時候,他聽見對方的冷哼。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話,那聲音,只讓人覺得是催命的閻王。

“我三叔的人,也敢碰?找死。”

并不是什麽異常震怒的聲音,反而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在某些時候才是最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懼。

梵音很快退回到秦袅袅身邊,低聲道:“抱歉,添亂了。”

秦袅袅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活動因為這不過三五秒的變故而顯得有點僵硬的臉蛋一樣,随後失笑:“這算是什麽亂子?不過阿音……”秦袅袅最後這話放低了聲音,靠着梵音的耳邊,小聲說:“你真厲害。”

她都沒看清楚梵音是怎麽出手,就已經先将對方給擒住。而且在擒住後,她分明看得真真切極了,對方那個男人是在拼命掙紮,但梵音的反應卻是出人意料,像是完全沒感受到也完全沒有被印象一般,那只手,始終牢牢地嵌固在對方的脖頸上。

梵音聽着她的話,像是愣了一下,而後眼裏神色又恢複如常,“那個,袅袅,時間快到了。”

她們探視蔡文學的時間是有限的,在這種時候進來探視已經是一種很不容易的事兒。如果不是看在楚天應的面子上,估計一般人都進不來。

秦袅袅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現在她看着這群被關在監牢中的年輕的學生,聽見了昨天的死亡人數時,一個個都耷拉着臉,面如考妣,比最開始她看見的時候狀态還差。

在秦袅袅看來,這次事情是該讓他們好好反省。不過也不是要一味自責到自暴自棄,她沒阻攔今夏現在還拉着蔡文學絮絮叨叨念叨關懷的話,靜靜看着監牢裏的人,而後緩緩說:“外面沒人指責你們的行為是有多不對,這當然不是罪大惡極的什麽壞事。只是什麽事情都有兩面性,在決定要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們也應該是考慮到了這件事情發生後可能産生的後果。做好準備,現在平靜接受就好。”

人死不能複生,不然她還能說什麽呢?生活總是要朝前看的,即便自己不願意,但時間也會推着你強迫着你朝前進。

活着的人,才是留下來的需要思考以後的人。如果這時候都丢失了信仰,不知道自己應該堅持什麽的話,那以後的日子,還能靠着什麽活下去?

蔡文學聽見秦袅袅的話,兩眼茫然:“可你不是都說了我之前做事太魯莽嗎?這是不對的嗎?現在那我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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