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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實在是……覺得茫然極了。

這時候可不僅僅是蔡文學一個人在看着秦袅袅,就算是馬超等人,那些上海城裏的各所學校的學生會的領頭人物,這一次上街游-行的組織者都在看着她,似乎都把最後的希冀壓在秦袅袅身上。

秦袅袅撩了撩肩頭披散的長發,開口道:“既然覺得自己堅持的信念是對的那就堅持,原本這世界上多數事情也不是在你做了某種舉動就有能得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既然不甘願受時代的局限随波逐流,那就好好反抗,堅持到底。只不過,在反抗之前,也要考慮到最差最壞的結局,只要不覺得後悔,那就去做。沒有前面的人開拓新的道路,這時代本來就是依靠先驅者,一步一步在荊棘中拓伐尋找出來的。身在荊棘,難免頭破血流。”

她說完這話後,沖着裏面一群鼻青眼腫的少年們笑了笑,就拉着今夏和梵音走出去了。

“哦,對了,我會托人找到你們家人告知他們,你們在這裏還很平安。”這是秦袅袅在離開前最後一句話。

當重新走出監獄,伸手觸及到外面的陽光時,秦袅袅忍不住感慨道:“還是陽光溫暖啊!”

緊跟在她身後的梵音走到她旁邊,開口:“剛才……”似有停頓,像在斟酌要怎麽開口一樣,隔了幾秒鐘,梵音才吐出幾個字:“說的真好。”

這麽直白的誇獎,秦袅袅有點不好意思。她偏頭看着梵音,發現對方現在也在看着她,眼裏帶着笑。

這下秦袅袅更有點不好意思:“都是随口胡說的,我也就只會嘴巴上說兩句話罷了……”

梵音笑了笑,沒作聲。

她認定的事,哪裏會因為秦袅袅的兩句否認就推翻?自然是不可能的。

今夏的眼睛這時候還紅彤彤的,秦袅袅也知道現在對今夏提出來一起去逛街溜達溜達顯然不太合适。三個人就在監獄門口分手,秦袅袅帶着梵音朝南京路的方向去,她還想辦點事兒。

“我們不回去?”梵音見秦袅袅壓根兒不是朝着回家的路走去,不由開口問。

秦袅袅寵着她嫣然一笑:“現在還不是時候啊!這麽好的天氣,正好又有時間,也應該去逛逛街,給你添購幾套衣服不是?”

梵音:“……我不需要。”過了好半晌,她才幹巴巴開口說。

可秦袅袅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先一步挽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手,就拖着她朝着百貨大樓的方向走去。

開什麽玩笑,她都已經讓達羅先開車到百貨樓下等着她們,這好不容易将梵音拉出來的機會,她怎麽會放過?

梵音的反抗無果,最後只好妥協。

而現在在她們身後,已經被遠遠甩開的陰森的監獄,就在蔡文學他們那區域的某一件牢房裏,一個男人原本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可是忽然一下子,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像是觸發到什麽開關一樣,脖頸處猛然爆出像是噴泉一樣的鮮血,在空氣中噴出了一條血花……

“啊,死人啦!”

“殺人啦!”

……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在這瞬間,充斥了監獄的每個角落。不過更多的,還是周圍看熱鬧好事者的起哄和喧鬧聲,似乎并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值得恐慌的,那一張張在鐵門後面的臉,幾乎都寫着興奮激動。

監獄打架是常事,但是死人可不是一般打架鬥毆能一概而論的事,監獄長很快就來了。

穿着制服的看起來很是肥胖的典獄長,蹲在長臉男人床前。後者臉上驚恐不可置信表情在死前定格了,以至于現在這樣一幅表情,還很生動地展現在每個人面前。

傷口很簡單,一看都明白,很平整的傷口,在對方的脖子上劃了一刀。

不過很讓人驚嘆的是這刀法,簡直不論是多一寸還是少一寸,都不會讓這致命傷成為“藝術品”,能恰如其分地将脖頸處的大動脈給整整齊齊地切開,讓裏面的血液瞬間完美爆炸出來,技巧嗎?當然是需要的,更重要的是什麽呢,是那一刀下去的後勁兒。不是在動手的那剎那爆開,而是在……兇手已經完美離開案發現場後,致命的結局這才慢慢展露在衆人跟前。

着實,詭異至極,也……毛骨悚然。

兇手自然是找不到的,甚至想要懷疑的對象都沒有。這天唯一能接觸過這個長臉男人還鬧出了矛盾的,可不就只有那個已經和秦袅袅一同走遠的梵音?

但是,誰會相信,一個人真的可以在百裏之外,殺人于無形呢?

可能,只有兩個人相信。死掉的那一個,還有……動手的那一個……

這其實并不是梵音第一次來百貨大樓,不過距離上一次自己過來,她都快要不記得究竟具體是什麽時候。

現在過來,她現在這邊的變化還真是很大,大得她都再也找不到從前在百貨大樓門口那個賣糖人的小販,再也沒了熟悉的人和物。

梵音在這瞬間變得低落的心情,幾乎是很快就被秦袅袅敏銳地捕捉到了。

“阿音,你不是很開心,對嗎?”秦袅袅眼裏有一分緊張,她進來想要讓梵音出來多走走,但對方心裏并不是那麽配合,她不知道現在梵音是不是因為太抗拒跟自己一塊過來逛街而覺得心情低落,如果真是這樣,她……也要不開心了啊!

梵音:“沒有,走吧,進去吧。”她努力讓自己臉上露出一個笑,自己又不是木頭,秦袅袅對自己的好,她當然能感受到。

秦袅袅去在轉頭的那瞬間,忽然看見百貨大樓的斜對面的那條小巷子的入口,有小販擺攤。

“我們先去吃個糖人吧!這種吹氣的,我還沒吃過呢!”秦袅袅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的孩子一樣,有點開心。

而在聽見她這話的梵音,則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樣,飛快轉頭,朝着如今秦袅袅手指的方向看了去,那可不就是從前她師傅帶着年幼的她去吃的那一家糖人?

梵音在覺得驚喜之餘,已經被秦袅袅拉着穿過人群,小跑着就到了賣糖人的小販跟前。

那老板看起來已經很年邁了,胡子都白了一大把。不過大約現在這時間快要到中午,街上的人都去吃飯,這小攤前面的生意并不好,在秦袅袅拉着梵音過來時,這裏一個顧客都沒有。

“老板!我要一只兔子!”秦袅袅指着放在最上面被竹簽黏起來的模型,開口說。

她從前只在電視裏見過這些傳統手藝的師傅吹的糖人,後來去那地方旅游時,那老師傅早就不在。而至于“秦袅袅”本人呢,雖然從前在北平長大,但……

“我就要個糖畫兒吧,這個魚就挺好的。”梵音說。

老人家似乎很開心一下來了兩個顧客,手腳還很麻利就開始攪着糖,忽然擡頭間看見站在秦袅袅身邊的梵音,不由擡頭抽了抽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鏡,有點遲疑開口詢問:“诶?小姑娘你之前是不是來我這裏買過糖人啊?當年你也是喜歡吃這個魚的圖案,還說什麽年年有餘的,每次都不肯聽你,你那誰,身邊的是你爹爹還是你什麽長輩的話,這糖畫,龍可是最複雜的,買的人也是最多的,你每次都不要。是你嗎?”

秦袅袅“诶”了一聲,“阿音,是嗎?”

梵音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路人給記住,還是一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大爺。她努力讓自己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正常一點,不過始終還是帶着幾分僵硬不自然:“您還能記得我嗎?”

“當然!畢竟像是你這樣固執倔強的小姑娘可不多見啊!不過,說起來你也是有好多年沒有出現在我這小攤跟前了,是這嫁人了嗎?之前跟你在你身邊的長輩也很久不見,看來他就最疼你,你這走了,他也沒再來過。”這老大爺一邊做着糖畫,一邊開口說着。

這樣子,倒是有點像是老朋友之間的敘舊。

只不過如果這時候能忽略梵音臉上的表情就更好了……

“沒呢。”沒有成親,這輩子其實就只想嫁給那一個人來着。

“嗯,他來不了,他去了遠方……”梵音的聲音在說着這話時,仿佛變得缥缈了不少。

人都死了,哪裏還會過來呢?

而她,沒有人陪,一個人過來吃什麽糖畫呢?

做糖的老大爺卻是沒能聽出來她這話裏的言外之意,就聽着說她還沒成親,不由皺眉,像是數落家裏的小輩那樣:“哎呀大姑娘,你這樣多讓你家裏的長輩擔心啊。”

“他不會。”梵音說。

“怎麽會呢?”老大爺毫不客氣地反駁了她的話,然後說:“當年你們在我這個老頭子鋪子上買糖畫的時候,你去了旁邊看別人的皮影戲,你家裏的長輩就在我這小攤前守着你的糖畫,還說想要給你找個好人家,保你這輩子平安順遂。你看看啊,這做家長長輩的,就是有操不完的心喲!”

“他……”梵音大為吃驚,“這般說過麽?”她從來都不知道的。

“那是自然!”老大爺雖然看着年紀挺大了了,聲音倒是中氣十足的,“那人說要許你天下最好兒郎,這種話我怎麽會忘!所以我以為你之後沒出現在我這裏,是嫁人去了啊!你看看,你家裏人多疼你,估計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吧?”

梵音神色怔怔的,像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一樣,那臉上驀然露出的笑容,也像是苦笑一般,而後她說:“那是我師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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