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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行了,你一個大男人就別這麽磨磨唧唧叽叽歪歪了好嗎?”秦袅袅拍了拍他的肩頭,“下午放學的時候,我們珍馐閣見!”

說着,她就朝着蔡文學揮了揮書,轉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中午的時候,秦袅袅就跟今夏說了說這事兒,今夏頓了頓:“其實我也想給他一筆錢,但又擔心他面子受不了,不過既然你都開了這個頭,那我今天也就正好送出去了!”

秦袅袅點點頭,“可能他們還是很缺錢,多一點錢財傍身,行走在外面也方便很多。”

下午放學的時候,秦袅袅就跟今夏一塊兒去了珍馐閣。

蔡文學帶的人都已經到了。

秦袅袅看着坐在桌前的就只有兩個人,她還四處環視,那什麽,就只有兩個人?加上她和今夏,今晚難道一共就只有四個人?她原本想着會有很多人來着。

“人都到齊了嗎?”秦袅袅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蔡文學從前在學校的人緣很好的,又在校報工作,估計在學校裏,沒什麽人不認識他。

而且像是他這樣的富家少爺,就算不是抛開學校的人,在外面應該也認識很多的朋友才對。

也難怪這時候秦袅袅表示很驚訝了。

蔡文學莞爾:“嗯,就只有我們。很驚訝嗎?”

秦袅袅表示有點,她都準備好跟一群自己可能從前都不怎麽認識的人打交道,萬萬沒想到,這裏在座的都是自己認識的。

現在坐在蔡文學身邊的,就是上一次游-行的領軍人物之一,也是從前她們聖陽大學的風雲人物,學生會的主席,馬超。

上一次跟蔡文學一起都被抓緊了監獄裏,現在出來了。

不過聽說,也是退學了。

“我想着以後大家可能都不會見面了,這也是最後一次見面,就不需要那麽多不相幹的人過來了吧。” 蔡文學解釋說,“馬超,我身邊這位,想來你們都是認識的,這一次,我就是跟馬超同志一起去漢中。我們已經跟組織上聯系好了,這件事情,除了你們其實也沒有別人知道,我也不想告訴任何人。所以,今天晚上,就只有我們幾個。”

秦袅袅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她剛剛平複了心情,就聽見蔡文學再次開口,不過是對着身邊的今夏說的。

“阿夏,你多久走?如果伯母決定了要跟我們一起去漢中的話,那等會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幫忙收拾行李,明天跟着我們一塊兒,這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是什麽情況?”秦袅袅一聽這話,有點不明白。

她看着今夏,今夏也要走?

可是昨天不是才說要跟家裏商量的嗎?怎麽這麽快?

今夏感覺到秦袅袅的目光,她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那個,袅袅啊,我是中午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昨天晚上你不是讓我回家跟我媽媽商量嗎?其實我媽媽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想去做什麽,那就趁着現在去做。反正上海也不是我們的故鄉,大不了,真的有一天累了,我們就回杭州老家去。那裏我們也有一畝三分田,到底不會在這亂世裏過的太艱辛的。”

“那,今天這是大家都要走了啊!”秦袅袅像是有點感慨一樣開口說着,怎麽都沒有想到,離別在有一天,竟然來的這麽快,簡直有點猝不及防,她都沒一點準備,身邊親近的朋友好像都要離開了。

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今夏還是很愧疚,伸手拉着她:“沒事的袅袅,我們還可以電話聯系!而且就算是你想我了,我就回來看你!再說,以後的事情我們也說不準呢!萬一我不适應,又回上海了怎麽辦?”

秦袅袅看着她眉宇間都沒消散下去的歉意,說:“知道知道,其實就算是你們不走,我們可能也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了……”

“什麽意思?你要去哪裏?”今夏問:“國外嗎?我倒是知道香港那邊很多人去了溫哥華,但我和我媽媽都覺得那邊太遠了……”

秦袅袅點頭:“是,準備移民,但我和霍楊暫時考慮的是新加坡。只是現在霍楊還沒回來,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說分別的話總是很令人感慨,秦袅袅停下來,給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了茶水,開口道:“只能說,今天就趁着給你們三個的踐行宴,我以茶代酒,祝福大家以後各自珍重,前程似錦吧。”

說着,秦袅袅舉了舉杯,然後仰頭飲下一杯清茶。

幾個人都幹了杯,蔡文學在這時候站了起來,對着秦袅袅。

“我也不多說別的,今天我們幾個都給了袅袅一個大新聞,其實我也很抱歉,你看你才從北平回來沒多兩天,我們都是沒怎麽在一起聚一聚,現在就要說分別的話。別的我就不多說了,袅袅,我敬你,第一杯,我謝謝你這幾次對我出手相助,我蔡文學這輩子,你的恩情我沒齒難忘!”

“這第二杯酒,我也敬你,袅袅。你在大學裏修習的最難的專業之一,就為了你有懸壺濟世這種想法,我蔡文學就很敬佩!”

“第三杯酒,我祝你,袅袅……”蔡文學說到這裏時頓了頓,他是個大男子漢了,知道現在并不是的說什麽都還要紅眼眶的好時機,不過盡管克制,他眼眶還是有點泛紅,他再次将自己手裏的杯子舉了起來:“最後這杯,袅袅,我祝福你,你這麽好的姑娘,溫柔善良大方,還有很多很多優點,你值得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我祝你這輩子幸福開心,萬事勝意。”

說完,蔡文學再一次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裏的救酒水仰頭喝得一幹二淨。

“謝謝。”秦袅袅說。

這頓飯,抛開了離別的氣氛的話,一切都還是很不錯的。

這場離別秦袅袅心裏很清楚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不是現在,那肯定也會在不久後的将來。

她之前就跟霍楊兩人有說悄悄話,這世界到底是變得不同了,到處都在革命,要順應時代的發展,眼前這個像是一盤散沙一樣的國家,需要有學識有能力的人來管理了。

在秦袅袅和霍楊看來,這些人就是現在四處都有響亮的名字的那些革命者。只是沒想到的是,從北平回來後,她身邊的幾個要好的夥伴,都要去參加革命。

走出珍馐閣,秦袅袅正跟蔡文學幾人揮手道再見,可突然,從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像是原本坐在街邊的乞丐,像是發瘋了一樣朝着秦袅袅沖來!

達羅等人反應很快,在看見有人沖着秦袅袅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先一步制服,而秦袅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這時候自己是被蔡文學給擋在了身後。

而蔡文學,在開始時,喝酒喝的有點醉醺醺的,現在出來臉上都還一片通紅。

等到回過神來,他這才朝着旁邊靠着站了站。

每次蔡文學都會忘記,秦袅袅身邊總是會有人保護的,其實沒有自己在,她也不會受傷。但是身體好像更聽從本能的行為,他腦子裏的想法還跟不上身體的反應,就像是下意識的那樣,他就已經先擋在秦袅袅跟前了……

“秦袅袅!”對方大喊着秦袅袅的名字,“你不得好死!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達羅守在秦袅袅身邊,宗玖派來的人這時候已經将開始那咆哮的人嘴巴給塞住了。

這麽難聽的咒罵,沒人想聽見。

秦袅袅卻是有點詫異,她記得自己來到這裏後,應該是沒有跟什麽人結仇結怨吧?

今夏在一旁很擔心:“這是誰啊?袅袅,可要帶回去好好問問,這忽然一下從人群裏沖出來個什麽人,太可怕了!你最近可不要出門了,出門到學校的時候,不要在外面逗留……”說着說着,今夏像是更加不放心:“算了,不然我明天還是不走了,過一段時間我再離開,這幾天我跟着你吧袅袅?”

秦袅袅笑着說:“行了吧,你該走還是趕緊走,你跟着我你會做什麽啊!”她說完,不等今夏反駁,就朝着被摁住的那人走去。

剛才聽聲音,她是覺得有點耳熟,但不太能确定,畢竟在秦袅袅的認知裏,對方不應該出現在上海才對。

“夫人,您小心。”達羅開口提醒道。

秦袅袅點頭示意自己有分寸。

走到那人跟前,秦袅袅聞到後者身上散發出來的惡臭,不由皺眉。而摁着對方的宗玖派來的人,不由拉着人朝着後面退了一步。

“不用走,你把她的頭發拉上去,我看看這是誰。”秦袅袅開口阻攔說。

“是,夫人。”

當那被摁着的人的頭發被拉起來露出那張髒兮兮的臉時,秦袅袅不由吸了一口氣。

這臉雖然是看起來跟自己從前看見的完全不同,甚至印象裏都沒有這麽髒的一張臉,但是她還是從輪廓看出來了,來的人竟然還真是秦文靜!

那個被霍楊趕出了秦家的秦文靜!

“是你!”秦袅袅詫異極了。

對方回答不了她的任何問題,現在嘴巴裏還塞着東西,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達羅先前也是跟着秦袅袅回了秦家,在看見秦文靜那張臉單的瞬間,自然也想起來這是誰。

“夫人,這人不如就交給宗老板吧。”達羅開口說,宗玖現在暫帶着霍楊管理着這邊上海的大小事務,像是處理秦文靜這樣的人,宗玖得心應手。

秦袅袅點頭,“先送去宗玖那裏吧,等會兒我們再過去。給宗玖說一聲,這人先壓着,暫時不要動。”

她有點好奇,秦文靜是怎麽來到上海的。還有,紀舒雲呢?這周圍,似乎并沒有看見紀舒雲的影子。

安排了這些後,秦袅袅才回頭看着身後這幾個都擔心望着自己的“大朋友”,微笑着道:“你們這一個個的,如臨大敵的模樣是什麽意思啊!這以後你們還是都要去革命的人,我這裏見識點小風小浪?”

今夏拉了拉秦袅袅:“這是誰啊,你還認識啊?她怎麽像個瘋子一樣?”

秦袅袅懶得隐瞞,開口像是介紹一樣說:“哦,是認識的,我親爹從前的二姨太太帶來的閨女,不過前段時間,我回北平,她想來上海跟我繼續做姐妹,就被趕出家門了。”

這繼續做姐妹的意思……

今夏等人花了點時間反應過來現在秦袅袅口中的“繼續做姐妹”是什麽意思,一個個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很快一臉鄙夷。

“真是……”今夏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她抱了抱秦袅袅,“盡然這樣的話,就趕緊先把人給處理了,這算是什麽情況?難道在北平不成,還要追來上海?一點獨立意識都沒有!封建社會殘留的這種風氣真是毒害人!不過,袅袅,你可不能把霍楊讓給別人!”

秦袅袅聽着今夏這有點不着五六的話,忍不住笑了,還很認真點頭:“嗯,我記着呢,不會讓!”

得知這是秦袅袅認識的人,還是這麽個關系,今夏和蔡文學等人也放心。

秦袅袅給他們分別攔下了黃包車,她去宗玖那位置有點遠,就沒時間再将今夏她們一一送回家了。“你們自己小心一點,到了家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特別是今夏啊,我回去的時候管家會告訴我的。”

三人就這樣在夜幕下分別。

等到看見黃包車的影子漸漸消失在秦袅袅的視線裏時,她這才坐上車。

達羅坐在駕駛位上,開車時看着秦袅袅似乎沒什麽要說的,不由提醒道:“夫人,您看要不要讓宗老板派人在這一帶搜查一番?還有一位……”

秦袅袅知道達羅是什麽意思,但是她這一切也要等她今晚問問秦文靜這是怎麽回事才好。

而且,秦文靜怎麽會從北平來上海?

她雖然沒怎麽關注霍楊怎麽處理秦文靜和紀舒雲的事情,但也從家裏的下人那裏聽說了不少。

紀舒雲和秦文靜在被趕出秦家後,身上的錢財都被搜走了。

按照霍楊的意思,既然紀舒雲這對母女當初是被他的岳母收養來府上,那就應該在離開的時候除了當初她們帶來的東西之外,什麽都不能帶走。

在秦家白吃白住白用了這麽多年,難道還想要在離開的時候帶走一筆錢?

這怎麽可能!

霍楊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是當初紀舒雲和秦文靜去秦家的時候帶去的那些東西現在怎麽還會在?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那時候紀舒雲就像是瘋了一樣一定要去秦家交出來。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紀舒雲在無理取鬧,就是想要從秦家要點錢。

霍楊做得也很幹脆,既然紀舒雲這樣這樣鬧的話,他不介意讓人把這對母女身上穿着屬于秦家的錢財購買的當下最時興樣式的衣服都給扒下來。要做到不留餘地,他也不怕。

面對無賴,霍楊這群人什麽時候怕過?一個個都是經過了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像是紀舒雲這種只是無賴根本就不是亡命徒的人,他們更加不會放在眼裏。

霍楊放話後,紀舒雲和秦文靜就慌了。

如果說從前還不知道霍楊是個有什麽手段的人的話,但是在經過了上一次設計陷害不成反被設計,紀舒雲和秦文靜哪裏還敢将霍楊的話當做耳旁風?

兩人趕緊灰溜溜就走了。

秦克是想要将那天秦文靜勾引霍楊的事情瞞下來的,可那天畢竟看見了院子裏的事情的人又不少,百密終有一疏,沒能将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住,結果外面漸漸也就有了不少流言。

主旨是沒變的,但是這過程,可就五花八門,簡直比現實還要精彩。

有人說,秦家那收養二小姐,衣服都不穿跑出來勾引大姑爺。

有人說秦家二小姐翻牆爬上大姑爺的床結果被踢下來。

還有人說,秦家的那個假的二小姐身邊有不少男人,是個男人看着就先撲上去,結果跟大姑爺身邊的小厮好上了……

……

流言比什麽都傳得快,當紀舒雲跟秦文靜走在街上時,那些關于秦家的事情,話題可不就僅僅是在秦文靜一個人身上了。

就連當初紀舒雲是怎麽進的秦家的人,也被當年知道內幕的老人扒了出來。

一個靠着主母的憐愛,被接濟在府上,結果順勢爬上了老爺的床的一個不知檢點的女人。

不過幾天時間,這些流言,被傳得滿城風雨。

先不說紀舒雲和秦文靜的處境,就連是秦克,都大為惱火。

可是這麽多人,就算是他是這一方霸主,也沒那個本事堵住天下人的嘴。

秦克都還能選擇不出家門,禁止家裏的下人說道。但是紀舒雲和秦文靜兩人就沒那麽能自我欺瞞。就算是她們想要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可是那些流連在她們身上的那些視線,還有那些話沒有因為知道她們的存在而壓低一點點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裏,紀舒雲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那些不管自己從前是做過還是沒做過的事情,現在都變成了是她做的。

肚子餓了想吃東西,可身邊沒有一分錢。

紀舒雲做了十幾年的秦家養尊處優的闊姨娘,而秦文靜也是在秦家過着正兒八經的大小姐才有的優越的生活,兩個人哪裏有什麽自食其力的能力?就算是紀舒雲有,這些年,早就忘記。

母女兩人差不多算是餓了一天的肚子,到了晚上時候,還沒錢住客棧。

深夜的胡同巷子裏,可不乏游手好閑的纨绔子弟和流氓。

紀舒雲和秦文靜哪裏又有什麽自保的能力?就算有,如今都餓了一天了,沒有直接餓暈過去已經算是很不錯。

紀舒雲被拉入巷子的時候,喊了兩聲,然後就由着身上的人去了。

秦文靜則是被眼前這一幕給吓得不輕,站在原地,聽着巷子裏很快傳來的淫-亂的聲音,尖叫一聲,跑掉了。

……

秦袅袅到了宗玖的地方的時候,秦文靜已經被審問得差不多了。

宗玖審訊人的手段可不少,秦文靜這樣的,還真是沒花什麽力氣,萬萬沒想到,兩個花卷,就讓眼前的人差不多把從北平來上海的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了。

秦袅袅聽着宗玖的彙報,不由抽了抽嘴角。

這算是個什麽事情?她還以為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陰謀在自己背後,但是現在宗玖告訴自己,其實這一切,都是秦文靜自己的安排。至于紀舒雲在哪裏,現在秦文靜也不知道。

“夫人,您看現在這人怎麽處理?”宗玖低聲問。

其實如果秦袅袅願意的話,他可以讓秦文靜再也不會出現在人前。

不過這要看秦袅袅想要怎麽處理。

秦袅袅現在還覺得很不可思議,她本來想親自詢問秦文靜的,可沒想到對方招得這麽快,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沒有錢的秦文靜,第二天在北平遇見了自己從前幾個表面關系看起來還很不錯的同學,只是她當時那樣子實在是有點沒法見人。已經兩天一夜沒有梳洗過自己,身上漂亮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唯一能穿着的,還是乞丐都不要的破破爛爛的衣服。這大冷天的,甚至都不能怎麽保暖。

渾身都散發着惡臭。

秦文靜不是沒想過要回去求秦克,哪怕是現在讓她回到家裏,做一個掃地的奴仆,她都是願意的。

她不要像是現在這樣,走在大街上,好像每個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這樣的生活她真的受不了了!

可是她去秦家,拍着大門,喊着自己是秦家的二小姐,喊着秦克“爸爸”,結果被人直接堵住嘴,扔到了城外。

秦文靜被送到宗玖這裏來後,沒人對她用私刑,現在她還好好的在裏面。

只是——

“她好像很害怕,從前從來都沒見過這些,夫人,所以還是讓我陪您進去,像是這種精神狀态不太好的人,怕傷了您。”宗玖說。

秦袅袅點頭,沒有拒絕,

秦文靜聽見聲音時,偏頭朝着入口處看了眼。

之前過來的時候,她害怕極了,她本來以為秦袅袅是讓人把自己扔出上海,但是沒想到,來到這麽一個恐怖的地方。

看着滿牆壁挂着的各種五花八門她從前壓根兒就沒見過的各種行刑中的器具,當時腿就吓軟了。

她不要受這樣的折磨!

想得自己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她不由将目光放在了當時站在最前面的宗玖身上。

秦文靜看見宗玖的第一眼,是覺得這人看起來溫和有禮,應該是最好說話的那一個。

做火車從北平來上海的這一路,她都是用身體換車票和食物,這一次,秦文靜也覺得自己是能用自己的身體來換一個自由。

只可惜,她是将小算盤打在了宗玖身上。

整個青幫,可能除了霍楊最不好惹之外,就是宗玖了。甚至臉上有一道疤看起來格外兇狠的覃北,都要比宗玖好說話。

像是現在秦文靜朝着宗玖身上貼的這種動作,宗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就直接将人給掀了出去……

後知後覺自己飛到了牆壁上,被撞得兩眼冒金花的時候,秦文靜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遍。

現在順着響動,她看見從門口走進來的秦袅袅,本來想沖上去大罵一頓,可是當下一刻,看見站在秦袅袅身後的宗玖時,秦文靜徹底安靜下來。

她對宗玖剛開始對自己的那一手,心有餘悸。

秦袅袅卻不怎麽清楚前不久秦文靜和宗玖之間的那點事兒,她過來想了解的事情,剛才宗玖都已經跟自己講的差不多了。

現在她還有一個問題。

秦袅袅朝着秦文靜走過去,就算是在這不算特別明亮的燈光下,秦袅袅也能看見對方眼裏的怨恨,簡直不加任何修飾的那種。

“這麽看着我做什麽?”秦袅袅問。

她其實知道自己不應該問這一句的,對于不講道理的人來說,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有錯,這群人自己也不會承認自己是錯誤的。

像是紀舒雲和秦文靜這種人。

果然,她才剛問了這麽一句,秦文靜帶着十足的惡狠狠的聲音就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我這麽看着你!你知道我是怎麽看着你的嗎?你把我害到眼前這種地步,難道我還不能瞪着你?秦袅袅,你是個又壞又惡毒的女人!都是你!都是你!你為什麽要回來!如果不是你!不是你的話,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我還是秦家的二小姐!你都嫁人了!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秦文靜越說越顯得歇斯底裏。

秦袅袅像還是有點被她這樣的言論震驚,不過很快她反應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止不住的笑意,實在是因為秦文靜說的那番話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她都覺得好笑。

“那是我娘家,我為什麽不能回去?秦文靜,你難道以為你跟着紀舒雲改嫁到了我們家裏,換上了我家的姓氏,你就真以為自己是秦家的人嗎?還是這些年你母親給你洗腦太成功?讓你誤以為你母親在家裏是當家主母,這以後秦家的産業都是你的?你別天真了,如今秦家這般家大業大,你知道這是怎麽來的?秦家從前世家從軍,哪裏有太多的家産?如今你看見的秦家的,有一大半都是我母親從從前的王府帶過來的嫁妝。所以,你現在還覺得那些東西是你的嗎?”秦袅袅覺得秦文靜簡直太可笑,一個人可以無知,但是不能無知到總覺得占據別人的東西是一件光榮的事情,這會被人恥笑的……

秦文靜搖頭:“你胡說!這就是我的!該是我和我媽的!你都嫁人了!你都不算是秦家的人了!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怎麽要壞了我的好事!”

秦袅袅不覺得自己還有耐心去跟秦文靜在這裏磨磨唧唧叽叽歪歪,她收起了自己臉上的笑容,看着蜷縮在角落裏的看起來仍舊是髒兮兮的女子:“我不管你怎麽想,現在我就一個問題,紀舒雲現在在哪裏?”

這是她一定要知道的。

這樣的小角色看起來是沒什麽重要的,但是秦袅袅不想因為這個人,讓在北平,現在還在前線戰鬥的霍楊和秦克有任何意外。

紀舒雲這個人她還算是勉勉強強有些了解,既然都能教出來秦文靜這樣的是非不分的孩子,由此可見,這個做母親的,就更不要說指望她能有什麽良知,知道什麽叫寡廉鮮恥。既然這樣,也難免會讓人想到紀舒雲因為自己現在的生活不如意,将這些都怪在秦克身上。

秦袅袅知道自己雖然對秦克沒有那麽深厚的感情,但是眼睜睜看着秦克被人的在暗處盯着,那人像是毒蛇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冷不丁上前來咬一口,她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先把這毒蛇給處理了……

秦文靜像是沒想到她這時候會問這個問題,這一次,秦文靜沒有像是開始宗玖的人詢問一樣直接回答,她忽然一下很沉默,抿着唇,也不說話了。

秦袅袅皺眉,這是什麽情況?

她對這方面也不是很清楚,不由轉頭看着身邊的宗玖,表示疑惑。

宗玖:“夫人問你話,你怎麽不回答!”他厲聲呵斥。

但秦文靜在聽見宗玖這有點讓自己本能害怕的聲音時,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将自己抱得更緊,嘴裏還喃喃在說着什麽,又讓人聽不清楚。

宗玖看了眼秦袅袅,低聲道:“夫人,不如您先出去等候,我再來問問她?”

問是能問出來的,但是肯定是要使點手段。

秦袅袅并不是他們這個圈的人,宗玖是擔心她受不住。

“不要打她吧。”秦袅袅大約也能猜測到宗玖要做什麽,她心裏最後的仁慈,還是不太想看見秦文靜遍體鱗傷。

秦文靜是可惡,還曾經害過自己。但現在都已經是眼下這般模樣的秦文靜,她覺得自己心裏那點恨都快沒了。

面對境況已經這麽慘的人,她實在生不出來什麽恨意了……

當秦袅袅轉身時,忽然,原本在角落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秦文靜,忽然像是發瘋了一下大喊,然後從角落處沖過來,嘴裏除了“啊啊啊哇哇”這樣的怪叫聲之外,就是一些讓人有點摸不清楚頭腦的話:“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原諒我,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都,都怪秦袅袅,都是她!”

宗玖見狀,在秦文靜後頸處一劈,後者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面上還殘留着開始那癫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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