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章

不出意料, 安南一口拒絕了,葉朵朵也沒強人所難, 第二天下班又過去買了包瓜子, 默不作聲地蹲邊上嗑得津津有味。

她模樣漂亮,吃相更是饞人,簡直就一活招牌, 只要她在那兒,瓜子攤的生意都要比往常好了不少。

葉朵朵一連光顧好幾天, 最後安南實在過意不去,“姑娘, 那件事我真的幫不了你,我已經快八年沒碰過琴了。”

葉朵朵眼睛亮了亮, 喜不自勝, “你會彈琴啊?”

安南一頭霧水, 甚至莫名其妙。

這位同志, 連我會不會彈琴, 你都不知道,就跑找我幫忙彈曲子?

葉朵朵以為安南是半路出師, 畢竟這些年他都在炒瓜子, 不過像他那樣的天才, 刻在骨子裏的天賦, 還不是一觸即發的事兒。

最多三天, 就算是普羅科菲耶夫的《第2鋼琴協奏曲》, 他也能學會,葉朵朵對安南有這個信心。

“太好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葉朵朵拍了拍安南的肩膀, 說完, 走了。

“姑娘, 我還有話說。”安南喊她。

葉朵朵回頭,束在腦後的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就像流行劃過天際,她笑得眉眼彎彎,“安老板,我叫葉朵朵,以後別叫我姑娘了,還有,明天休息一天,有事我們周一說。”

安南微微出神。

父母出事後,家裏所有重擔落到他肩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日子過得昏昏沉沉,暗無天日。

這麽多年來,今天是第一次,他看見了光。

微微偏頭,看向自己肩頭,原來除了責任,還有溫暖。

***

競選是大事,顧洗硯也重要,葉朵朵事業愛情兩手抓,一樣不落。

周天,葉朵朵起了個大早,穿一條潔白的長裙,在院子裏剪玫瑰花枝,她随口一句喜歡紅玫瑰,顧洗硯就親手給她種了一院子。

正值花季,嬌豔欲滴,猶勝天邊燃燒的朝晖,香氣撲鼻,葉朵朵站在花叢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飄在雲朵裏。

顧洗硯進門看到這一幕,花海裏的白裙少女,既清純又嬌媚。

對懷表那事,他雖然在意,但更多是思念,終于見到媳婦,顧洗硯郁結了好幾日的心情,這才舒暢了些。

“洗硯,你回來啦!”葉朵朵開心地揮手,像個小女孩,細碎的貝齒在陽光底下,明晃晃的。

顧洗硯眸光微動,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

“洗硯,我剪了好多花,等下我們一塊插屋裏吧?”葉朵朵拎起腳邊的小竹籃,眉眼間掩不住驕傲地跟顧洗硯讨誇獎,“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顧洗硯故作深沉,他知道,葉朵朵打電話讓他回來,不只是簡單的吃飯,她一定是有話對他說,關于那塊懷表。

在此之前,他必須堅定。

但,那是他媳婦啊,回想哪次對峙,不是他先敗下陣,顧洗硯別無他法,擡腳往客廳走。

臨陣脫逃!

結果,沒走兩步,聽到葉朵朵一聲痛呼,顧洗硯毫不猶豫,折返回去,眉間攢着擔心,“怎麽了?”

葉朵朵可憐巴巴地吸吸鼻子,将手指伸過去,“洗硯,我紮到了。”

她皮膚白,一點猩紅,就襯得觸目驚心。

顧洗硯心疼壞了,什麽狗屁堅定,早就抛之腦後,捉住葉朵朵的手指放進嘴裏,舌尖輕輕劃過她的指腹。

葉朵朵身體起了連鎖反應,怪害羞的,小臉通紅地看着顧洗硯。

媳婦的手指又香又軟,顧洗硯戀戀不舍地松開,沉着臉開口:“怎麽這麽不小心?”

葉朵朵順勢一把挽住顧洗硯的手臂,接着,整個人黏過去,認錯那叫一個快,“洗硯,我錯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顧洗硯心裏一凜,她送他的那塊懷表,真的是她跟陸時風的定情信物?因為陸時風跟林思晴訂婚,她一時生氣,不僅把人送去了前線,還把定情信物轉送他人?

顧洗硯,你也太可憐了吧?

別人不要的東西,你卻當寶貝一樣,随時随地帶身上。

“我累了,先上樓睡會兒。”顧洗硯冷着臉抽身離去。

葉朵朵懵怔地撓撓臉頰,美人計怎麽不管用了?不僅沒把人哄好,好像更生氣了!

顧洗硯說是回房睡覺,實際上連門都沒關,就等媳婦進來哄他,躺床上,翻來覆去,好半天,一點動靜沒有。

顧洗硯開始擔心,他媳婦該不會生氣了吧?要不他下樓去哄哄她?

可是,怎麽哄?他又不會。

顧洗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他這張嘴要有程遠方一半能說,他跟他媳婦的關系也不至于這麽僵。

就這樣,顧洗硯烙了一上午煎餅,一直到王姨上樓喊他吃飯,太太跟顧團長在鬧矛盾,王姨以為顧團長一定不會輕易下樓,琢磨着怎麽勸對方,一個字還沒想出來,就看到顧洗硯從房間走了出來,一如既往的嚴肅威懾,同時,帶着幾分猴急。

打身邊走過,甚至帶起了一陣風,王姨樂了,顧團長比她想象中還要在意太太,就是嘴硬。

顧洗硯一進西圖瀾娅餐廳,看到飯桌上除了葉朵朵,居然還有他的老丈人,葉國偉。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拳。

天下女婿,誰不怕老丈人,顧洗硯也不例外。

顧洗硯喊了葉國偉一聲爸。

而他一緊張,表情更嚴肅。

葉國偉突然也有點緊張,下意識地挺了挺後背,略顯僵硬地點了點頭,“洗硯,好久不見。”

葉朵朵有點想笑,這兩人,不就一家子吃個飯,怎麽把飯桌搞得像談判桌一樣沉重。

葉朵朵只能親自上陣,将顧洗硯拉到葉國偉對面坐下後,給他和葉國偉一人盛了一碗湯,自己坐到了顧洗硯的右手邊,裝模作樣地吃了兩口,開門見山地步入正題,“洗硯,我送你的那塊懷表帶身上了嗎?”

顧洗硯手上動作一頓,有些不解地看向葉朵朵,當老丈人面說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合适?

“沒帶嗎?”葉朵朵失落地抿唇,“你答應過的,走哪兒都帶身上,這麽快就忘了?”

“沒忘。”顧洗硯将懷表從衣兜裏拿出來,很輕很輕地往桌上一放。

葉朵朵給葉國偉使了個眼色。

葉國偉心領神會,立馬接話道,“說到這塊表,就不得不提朵朵她媽了,我跟她媽辦完手續第二天,就接到組織任務上前線,那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她媽什麽都沒說,送我走的時候,把這塊表塞我手裏,就是這塊表,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媳婦在等我回家。”

葉國偉向來話少,但一說起自己媳婦,他可以不歇氣地聊她三天三夜。

是他誤會了!顧洗硯不敢看葉朵朵,夫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他居然懷疑自己媳婦,太不是人了!

顧洗硯恨不得抽自己兩大嘴巴子,葉朵朵牽住他的手,他擡起頭,葉朵朵沖他笑,幫他夾了一塊辣子雞,顧洗硯盯着碗裏的辣子雞。

他記得她不能吃辣,也不讓他在家吃。

葉朵朵也吃了一塊辣子雞,她還不習慣吃辣,小嘴一下就紅了。

顧洗硯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兩秒,迅速離開,轉到客廳茶幾上的花瓶裏,怎麽比紅玫瑰還要嬌?

“爸,林思清怎麽有塊一模一樣的懷表?”吃辣果然上瘾,葉朵朵根本停不下來,一口接着一口地夾辣子雞吃。

葉國偉面有愧疚,“我找老師傅做了塊一模一樣的懷表,給自己留個念想,看她喜歡,我就送她了。”

葉朵朵生氣,不是因為葉國偉,而是林思清太欺負老實人了。

她爸那麽在意她媽,将唯一的念想轉送給她,她居然用來挑撥她和顧洗硯的關系。

這樣,她也可能再次怨恨她爸。

好一個一石二鳥!

葉朵朵細思極恐,沉默了幾秒,喃喃道,“是因為最近我跟爸走得太近,姐姐不高興了嗎?可是,您不是她一個人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呀。”

葉國偉心裏咯噔一下,是他把繼女想得太簡單了。

***

葉國偉吃完飯,馬不停蹄回家屬院,林思清在堂屋吹風扇,看到葉國偉一臉不高興,以為是葉朵朵因為跟顧洗硯吵架,心裏不痛快,朝葉國偉發脾氣了。

林思晴偷笑,這一天天真是太有意思了。

“思晴,你跟洗硯說什麽了?”葉國偉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到閨女态度好轉,父女關系好不容易有所緩和,要是因為懷表這事兒,一朝回到解放前,葉國偉不能原諒林思晴,更沒法原諒他自己。

林思晴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沒說什麽呀。”

“林思晴!”葉國偉提聲,語氣強硬了兩分。

林思晴生父不靠譜,正經工作沒一個,整天跟人喝酒吹牛,喝醉了回家打媳婦和孩子,要不是林思晴撺掇她媽離婚,她媽和她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葉國偉不一樣,雖然沉默寡言,但脾氣很好,她跟她媽住過來這麽多年,他沒跟林思晴紅過一次臉。

“爸,你吼我!”林思晴委屈地掉下眼淚。

都說外甥多像舅,林思晴一天到晚瞧不起李玉賢,覺得對方就是吸血螞蟥,逮到她媽一個人吸,實際上她跟他有什麽區別。

一旦葉國偉不願意給她吸血,她不會反思自己,只會認為是他太自私,對不起她。

葉國偉一個頭兩個大,揉着額角嘆氣,“思晴,這事兒是你太過分了,怎麽能拿我的懷表跟洗硯亂說呢。”

林思晴搖搖欲墜地從躺椅上站起來,不敢相信地看着葉國偉,“爸,你說我過分?她葉朵朵難道就不過分?要不是她撺掇顧老爺子,時風不會被送去前線,而且是在那麽重要的日子,當所有人的面害我出盡洋相,她心裏有一點把我當姐姐嗎?時風未經任何訓練出任務,那不是要他的命嗎?她的姐夫生死未蔔,她只是跟顧洗硯吵了一架,就因為這個,爸你回來興師問罪?到底是我過分還是你們父女欺人太甚?!”

葉國偉腦袋嗡嗡地響,平日裏一向溫順乖巧的繼女,原來這麽牙尖嘴利強詞奪理。

如果不是陸時風自己沒個正行,葉朵朵随便兩句就能說動顧老首長,怎麽可能?

“說來說去,還是爸你偏心,從來沒把當我自己閨女,那我走好了!”林思晴捂着臉往外跑,到門口,葉國偉喊住她。

林思晴嘴角微勾,就知道葉國偉會哄她,這些年她在這個家可不是白待的,她太了解葉國偉了,像他這種嘴硬心軟的人,最好拿捏。

葉國偉板着臉走上去,伸手,一字字道:“懷表。”

林思晴整個傻眼,葉國偉居然沒哄她,他叫住她就是讓她還表,林思晴氣極了,掏出懷表,一把塞過去。

葉國偉小心翼翼地接住,拿手裏翻來覆去瞧了瞧,還好沒壞,才再度開口跟林思晴說:“好了,你可以走了。”

林思晴:“!!!”

瘋了!

哭着跑回房間收拾東西。

李玉梅進屋勸她,跟木頭棍子置氣沒必要。

心裏嘀咕:她怎麽生了個這麽蠢的閨女,明知道葉國偉最在意的就是葉朵朵和那塊懷表,死丫頭倒好自個兒往槍口上撞,他不突突你突誰。

林思晴沖着堂屋方向喊話,“媽,你也看到了,我惹爸生氣了,爸不喜歡我了,這個家,不歡迎我了,我還呆這兒幹嘛?給爸添堵嗎?我做不到!”

“哎呀!你不在家住,難道睡大街去啊?”李玉梅跟着大聲,說完,壓低聲音給閨女出主意,“要不趁這個機會,你搬到陸家小洋房住去?”

林思晴翻白眼,不想跟這麽蠢的媽說話,又不得不說,“我住宿舍。”

除非葉國偉求她,否則她不會搬回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