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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衆人面面相觑後, 誰也沒說話。

第一,她們跟葉朵朵是競争對手, 幫對手相當于給自己挖坑。

第二, 瞎子都看得出來,杜雲岚跟葉朵朵不對付,而她們早就站好隊了, 不想受牽連。

葉朵朵聳肩,表示無奈, “沒辦法,她們不借。”

沈秀兒急到不行, 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圍着大夥轉圈, 挨個地苦口婆心勸道, “反正你們也表演完了, 衣服就借朵朵穿一下吧。”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句, “雲岚第一個表演, 你找她借啊。”

沈秀兒眼睛一亮,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一敲, “對哦, 還有杜雲岚同志, 她的衣服最好看了, 葉朵朵穿更好看。”

跟大夥不一樣, 杜雲岚今天的演出服不是借的, 而是她自己從家裏帶來的私服,沈秀兒熨燙的時候就發現了, 她的衣服上有亮晶晶的東西, 好漂亮。

說曹操曹操到, 杜雲岚換好衣服從裏間出來,沈秀兒眼睛都看直了。

其他人也發出了驚嘆,“雲岚,你這也太好看了吧!”

別人的反應,杜雲岚習以為常,她在意的是葉朵朵的狗腿子,沈秀兒怎麽看。

顯然,她也被自己美到了,為此,杜雲岚有點滿意,有意無意地往葉朵朵的方向瞥了眼,帶着挑釁,擡腳走到沈秀兒跟前,悠悠地轉了一圈,問,“好看嗎?”

沈秀兒小雞啄米地點頭,“好看!”

然後一把抓住杜雲岚,“杜雲岚同志,你的裙子好好看,借朵朵穿一下吧?”

杜雲岚嘴角抽搐,原來她不是說人好看。

“這啥玩意兒啊?這麽閃,朵朵穿上還不得好看死了。”都說葉朵朵長了一雙狐媚子眼,沈秀兒卻不這麽覺得,反而最喜歡的就是葉朵朵那雙眼睛,忽閃忽閃,跟天上的星星一樣,杜雲岚這件演出服跟她簡直絕配,要不是陳隊警告過她,沈秀兒早把人抗走扒衣服去了。

“很貴,不借。”杜雲岚一口拒絕。

葉朵朵才入團多長時間,就想跟她一争高低,簡直不自量力,更何況她還選了《卡門》,即便如此,杜雲岚也不會掉以輕心,為她人做嫁衣。

“再說了,葉朵朵演出服不是找到了嗎?幹嘛跟別人借衣服穿,別人的東西才香嗎?我看她是搶上瘾了。”杜雲岚陰陽怪氣。

“什麽找不到了?”沈秀兒一臉懵逼。

就在這時,趙小娟走了進來,手裏拎了一件全是墨漬的演出服,扔給沈秀兒,指責對方,“秀兒,你怎麽回事呀?太辜負大夥對你的信任了,不想幫忙熨燙衣服就直說,居然把別人的演出服弄這麽髒?!誠心不想讓人上臺表演是吧?大夥快來認認,這到底誰的演出服呀?好可憐。”

沒人搭話。

趙小娟欠揍地笑嘻嘻問葉朵朵,“該不會是你的演出完服吧?朵朵。”

葉朵朵也笑眯眯地看着她,“明知故問。”

趙小娟誇張地哎呀一聲,“朵朵,交友不慎啊,我就說沈秀兒不像看起來那麽單純,你還不信,之前你多護着她,她卻恩将仇報,一定是嫉妒你!”

“俺,俺沒有,趙小娟你胡說八道!”沈秀兒快哭了,葉朵朵對她那麽好,就算死,她也不會背叛她。

“就是你,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趙小娟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沈秀兒幾近暴走,關鍵時刻,葉朵朵捏住了她的手,眼睛卻看着前面的趙小娟,莫名其妙地問了句,“趙小娟同志,你有經驗,快跟大夥說說,糾察辦手段如何?”

一提到糾察辦,趙小娟臉都綠了,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她想死!

“你想幹嘛?”趙小娟緊張。

“不幹嘛?破壞公共財産處分不小,我又不是活雷鋒,幹嘛幫忙背鍋?”葉朵朵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沈秀兒,示意她相信她,“秀兒也不能随便遭人冤枉,這事兒指定轉交給糾察辦,到時候趙小娟同志也要像上回那樣好好配合哦。”

趙小娟腿軟,險些沒站穩,求助地看向杜雲岚。

“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杜雲岚立馬跟趙小娟撇清關系。

她只要結果,葉朵朵沒演出服穿,才不管趙小娟下場怎麽樣,誰叫她蠢到家了呢。

“到點了,我該上場了,”杜雲岚扭着腰肢打葉朵朵身邊過,幸災樂禍地勸道,“葉朵朵同志,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挑了,有穿的總比沒穿的好。”

杜雲岚前腳一走,巡邏兵後腳前門進來,手裏抱了好大一個紙盒,“葉朵朵同志,你丈夫托人送了件東西過來,麻煩簽收一下。”

葉朵朵簽完字,打開紙盒,衆人眼珠子掉一地,太太太太漂亮了吧!

一看就很貴,比杜雲岚那件還貴。

盒子裏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這麽一句話:“上戰場,穿戰袍。”

葉朵朵摩挲着紙條,水眸微眯,透着歡喜過後,這是她重獲新生第一次登臺,顧洗硯不在場,多少有點失落。

***

競選第一場表演,由杜雲岚同志攜手同團鋼琴手潘大力同志為大家演繹一曲《天鵝湖》,報幕員退出舞臺,表演小将隆重登場。

今天這個日子非常重要,不僅對歌舞劇隊而言,對整個文工團也是,馮美玲同志要收徒弟了,而這位小将實力如何,将直接關系到文工團往後十年裏的彙報演出水平是否還能更上一層樓,為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文工團上下所有人都來了,他們滿懷期待、激動、自豪。

杜雲岚一登臺,掌聲如雷響起。

這些小将裏面杜雲岚呼聲最高,長得好看,跳舞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家裏有背景,在文工團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小小的一個競選演出,居然來了這麽多觀衆,杜雲岚萬萬沒想到,有片刻恍惚,雖然很快回過神,但緊張還是有點。

觀衆席最前排擺了長桌,桌上規整地鋪了紅布,是幾位評委領導的座位,除去馮美玲和團裏三大隊的隊長,文工團的團長、副團長、政委也來了,足以見得對今天的競選重視程度。

那些個領導,每一位,杜雲岚都認識,甚至跟他們吃過飯,但像這樣坐一塊看她演出,卻是頭一遭。

緊張,更多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不斷地告訴自己:杜雲岚,不争饅頭争口氣,安南在臺下看着呢,堅決不能關鍵時刻掉鏈子,輸給誰也不能輸給葉朵朵。

她的風頭,葉朵朵已經搶了好多次,今天,她絕不退讓。

就算葉朵朵找死跳《卡門》,她也不能輕敵掉以輕心,必須全力以赴,一舉拿下B角,狠狠地将葉朵朵踩在地上。

《天鵝湖》是古典芭蕾舞劇的經典之作,杜雲岚一開始接觸芭蕾舞,就是跳的這出舞臺劇,到今天已經有八個年頭,是她跳得最好最有把握的,随便一個動作,不管是腿的伸展、打開、劃圓圈,還是各種舞姿的旋轉、跳躍以及轉身,她都毫無纰漏地完成,紮實的芭蕾舞技巧展現得淋淋盡致。

最後以芭蕾舞的靈魂——腳尖舞完美完美謝幕,贏得全場歡呼與掌聲。

下臺前,杜雲岚掃了眼評委席,領導們面有微笑,頻頻點頭,可見對她的表演非常滿意,她這才大舒麗嘉一口氣,同時,舉目望向觀衆席的安南。

一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白襯衣,安安靜靜地坐在人群裏,明明那麽不打眼,她偏又一眼找到他,仿佛身上泛着亮光,那種溫和柔軟的月光。

這麽多年,他還是那個少年?

才不是,他變了,他背叛了她,選擇了葉朵朵,跟那個狐媚子狼狽為奸,想要搶走屬于她的東西。

她說過安南一定會後悔,就在今天。

杜雲岚唇角一勾,弧線極其嘲諷,但凡跟她作對,不會有好下場。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杜雲岚表演後,接下來的參賽小将多多少少出了些問題,不是太緊張,就是太普通,領導班子越看越乏,政委直接打起瞌睡來,

“美玲,你覺得第一個表演小将怎麽樣?”副團笑呵呵地問身邊的馮美玲。

副團跟杜家走得近,馮美玲不是不知道,而她最煩的就是關系戶,業務水平不怎麽樣,攀關系卻是一等一。

杜雲岚除外。

馮美玲看過她演出,模樣長得不錯,功底也算紮實,非要說個她不喜歡的地方,就是脾氣不太行,仗着自己出身,高傲無禮,這個看不慣那個看不慣。

一旦杜雲岚勝出,她收的就不是徒弟了,而是姑奶奶,還得她伺候她,一想到這兒,馮美玲就一個頭兩個大,盼着來個可以跟杜雲岚一争高低的小将,卻沒那麽容易,後面上場的這些實在差得太多了。

“不錯,很有潛質。”就在馮美玲快要接受眼前這個殘酷的現實時,右手邊的陳萍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肘。

陳萍是歌舞劇隊的老隊長了,馮美玲也是由她一手帶出來,後來馮美玲成了文工團A角,單獨劃分出來,兩人交集随之變少,不過馮美玲對陳隊還是非常尊重的。

“陳隊有推薦的人選?”馮美玲小聲問。

陳萍也不藏着掖着,開門見山直接道:“有一位,馬上登臺。”

“你說小葉同志吧?”陳萍力保葉朵朵入團這事兒,文工團誰不知道,馮美玲自然也有耳聞,據說脾氣比杜雲岚還要厲害,更有甚者說她品行不端,嫁了人也不安分,大鬧繼姐的訂婚宴不說,還把自己未來姐夫送去了前線,就因為她跟對方道不清說不明的那點關系。

雖然都這麽說,但跟流言蜚語比起來,馮美玲還是更願意相信陳萍的眼光,她看上的人一定有着過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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