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的不錯, 看完,就知道。”陳萍對葉朵朵有信心。
競選最後一場表演, 由葉朵朵同志攜手同團安南同志為大家演繹一曲《卡門》, 報幕員報完幕,喧雜的觀衆席瞬間安靜了不少,幾秒過後, 更鬧了,所有人都在議論:
“葉朵朵?就那個大鬧繼姐訂婚宴的葉朵朵嗎?她不是今年才入的團嗎?居然也敢報名參賽, 真是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她瘋了嗎?居然跳《卡門》, 還嫌自己名聲不夠臭,非要坐實了才甘心, 這麽目中無人, 無法無天, 就真的一點不怕顧家将她掃地出門?”
“《卡門》難度系數多大, 就算鐵梅妹子也不敢輕易嘗試, 她一個剛入團的小将,第一次登臺就敢挑戰《卡門》, 初生牛犢不怕虎?我看是自不量力, 找死。”
……
大夥印象中的芭蕾舞, 都是優雅、高貴、柔美, 而《卡門》這出芭蕾舞劇, 跟傳統芭蕾舞劇完全不一樣, 它熱情奔放、魅力四射,表演者必須藐視一切又狂野, 非常難以演繹。
馮美玲也沒想到葉朵朵會跳這出舞臺劇, 跳得好就罷了, 萬一有疏漏,不倫不類,除了熱情奔放,其他什麽都沒有,流言蜚語變本加厲,就算有陳萍力保,她也很難在文工團待下去。
所以,葉朵朵跳《卡門》,到底是出于自信,還是只想出風頭,反正別弄巧成拙,辜負了陳隊對她的期望。
杜雲岚演出結束後,沒有立馬離開,坐在觀衆席第一排,等着看葉朵朵好戲:穿一身綠裝表演《卡門》,簡直能笑掉人大牙。
一身白衣的安南率先登場,站在舞臺中央,面向觀衆評委鞠躬敬禮,轉身坐到鋼琴前面,舉手投足間盡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杜雲岚看着臺上的安南,一時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個傍晚。
葉朵朵未随樂器手一塊出場,吊足了觀衆的胃口,所有人翹首以盼,萬衆矚目下,葉朵朵從後臺緩緩登臺。
一襲紅豔的芭蕾裙,削肩收腰設計,鎖骨漂亮深邃,小腰盈盈一握,長發盤在腦後,幹淨利落,五官精致,無懈可擊,她膚色本來就白,加上紅裙的映襯,更是膚白勝雪,水眸閃爍,仿佛滿園春色,溶不開的嬌豔。
腳尖輕點,翩翩而來,笑意滿面,燦若星河,看似簡單的登臺,已經驚豔了全場,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看見了什麽?那個性格熱情而強烈的吉普賽姑娘卡門。
同時他們也真切地體驗了一把堂?何塞的快樂。
1860年西班牙的塞爾利亞,卡門和女工發生沖突,并動手打了女工,被軍官逮捕交于堂?何塞看守。
堂?何塞卻被卡門的野性和美貌吸引,不但擅自放走卡門,還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跟卡門一起過上了漂泊的生活。
還有堂?何塞的悲涼:卡門就是一匹桀骜不馴的野馬,一般人根本沒法将其馴服,她追求自由,更多的刺激,堂?何塞想要獨占她,她豈能如他意,她掙紮,她反抗,堂?何塞無法挽留,徹底失去理智,用短劍刺死了卡門。
最後謝幕畫面:葉朵朵躺在舞臺中央,一襲紅裙,猶如淋淋血泊,而她更像一朵凋零的紅梅,凄涼孤寂。
明明是卡門辜負了堂?何塞,她勾引他在先,将他拽進萬丈深淵,後又狠心地抛棄他,像扔一塊抹布。
多情而冷血的矛盾體,卻被葉朵朵演繹出另一種情緒,一只向往自由的金絲雀,生生地被人折斷了雙翅,她故意激怒他,以求解脫。
帷幕落下,琴聲未斷,如泣如訴,餘音繞梁,觀衆們偷偷地抹起了眼淚,卡門這個小姑娘也太可憐了吧。
沉悶的氣氛足足維持了兩分鐘,直到有人大喊一聲:“太感人了!葉朵朵同志表演太精彩了!”
其他人這才回過神,全體起立鼓起掌來。
前後左右都起身鼓掌,就剩杜雲岚一個人坐着,她整個一大寫的懵,發生了什麽?這些人都瘋了嗎?
“這位小同志咋回事啊?怎麽這麽不合群!”後排大媽熱情過頭,一把将杜雲岚拽起來,大聲地吼她,“趕緊,鼓掌啊。”
杜雲岚腦瓜子疼,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跟着鼓起掌來。
“朵朵,你剛剛跳得也太好了吧!那個腿咔地掰到腦袋瓜上,吓俺一大跳,俺以為你腿斷了……”沈秀兒激動,一頓叽裏呱啦,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啥,葉朵朵心裏有事,不是哦就是嗯,沈秀兒納悶地停下來,探身過去,“朵朵,你瞧啥呢?”
葉朵朵扒拉着帷幕,透過一條很小的縫隙,往觀衆席來回掃了好幾遍,小聲嘟囔道:“怎麽沒有?”
“明明就有,掌聲那麽熱烈,大夥都好喜歡你的表演,反響賊大了,比杜雲岚還大,肯定能拿第一名。”沈秀兒無比自豪,就像自個兒登臺演出大獲全勝一樣。
“難道是我看岔眼了?不可能啊。”葉朵朵繼續嘀咕。
“什麽看岔眼?朵朵,你到底在看什麽?”沈秀兒跟着瞧,觀衆席烏壓壓一片,都是腦袋,沒啥看頭啊。
“我丈夫。”葉朵朵以為顧洗硯今天來不了,表演的時候,就沒太注意觀衆席,到最後謝幕前才掃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她好像在最後一排看到了顧洗硯。
“顧團長嗎?”沈秀兒跟着找了一圈,“沒有啊。”
“是吧?”葉朵朵聳肩,笑道,“可能是我看錯了。”
說到底,她第一次登臺表演,還是希望顧洗硯能夠在場。
葉朵朵跟沈秀兒回到後臺,其他表演隊員也陸續進來,領導們正在商議,等下就會公布成績,她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杜雲岚情緒不高,一直板着臉,趙小娟搭了兩次話,都被直接無視了,臉上挂不住,但心裏敲鑼打鼓:啧~你也有今天,活該!
“到底怎麽回事?葉朵朵從哪兒弄來的演出服?”要不是那件芭蕾舞裙,葉朵朵穿綠裝跳《卡門》,跟跳梁小醜有多大區別,她明明已經勝券在握,哪個攪屎棍懷她好事?杜雲岚氣極了。
趙小娟憋着笑,湊到杜雲岚耳邊說,“顧洗硯托人送過來的。”
杜雲岚臉色大變,就像吃了蒼蠅似的,難受,惡心,誰都可以,就是顧洗硯不行!
她跟他青梅竹馬一塊長大,軍院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杜雲岚慢慢地生出了錯覺,覺得顧洗硯喜歡她,雖然他對她冷了點,但是,他對其他人也冷啊。
後來安南拒絕了她,杜雲岚瘋狂地想要報複,發誓一定找個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顧洗硯就是不二人選。
反正他也喜歡她,杜雲岚一直等着顧洗硯上門提親,最後等來的卻是他即将完婚的惡訊,為了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他抛棄了她。
杜雲岚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只有顧洗硯跟葉朵朵過得不好,她心裏才能好受些,反之,她就像被人扔進了油鍋。
杜雲岚不敢相信,“顧洗硯那樣的人,怎麽可能送她衣服?”
她認識的顧洗硯,冷面無情,一門心思保家衛國,什麽叫兒女情長,他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明白,不然也不會為了顧老爺子一句話把葉朵朵娶回家,明明他喜歡的人是她!
“一定是葉朵朵自己買的衣服,卻說是顧洗硯送她的,虛僞至極!”杜雲岚一口咬定。
趙小娟讨好地附和道,“我也這麽覺得,就是葉朵朵自作多情,顧團長真的在乎她,像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就不會不到現場看她演出。”
杜雲岚聽她一說,心情總算好了些。
趙小娟看準時機跟人說:“雲岚,弄髒葉朵朵演出服那事兒,我也是為了幫你出口惡氣,你可一定得救救我啊。”
“放心吧,都是朋友,我不救你誰救你。”杜雲岚随口一應。
有杜雲岚這句話,趙小娟這才安下心來,轉過身看向葉朵朵,無所畏懼地嗤笑一聲,“我說葉朵朵同志,表演都結束了,你還穿着演出服幹嘛?擱這跟誰臭顯擺呢?”
葉朵朵不惱不怒,緩緩地站起身,腳尖一點,旋轉一圈,裙擺散開,像水波一樣好看,停下來,一臉嬌憨地問趙小娟,“這麽漂亮的演出服,難道不值得臭顯擺?”
趙小娟:“……”
“值得,俺瞅個三天三夜也不膩。”沈秀兒單手支着下巴,眼裏都是驚羨,“朵朵,你跟顧團長感情好好哦。”
“好什麽好?我看你就是睜眼瞎,顧團長要是在意她,今天怎麽沒來看演出?”趙小娟酸溜溜道,“誰不知道顧團長為人正直,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會跟某個人結婚,結婚了還不安分,不待家裏相夫教子,跑出來抛頭露面,張牙舞爪,這種媳婦,別說顧團長,就是我,都覺得丢人,像今天這種場合,當然是有多遠躲多遠。”
“哦,是嗎?”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一驚,齊刷刷轉頭看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光而來,臉上表情不明,看不出對方心情,只是,燥熱的空氣因為他的出現瞬間降了好幾度,趙小娟更是覺得後背陰風陣陣,手心直冒冷汗。
顧洗硯就是這麽神奇的存在,讓人心生向往的同時,也怕得要死,軍院的小年輕是這樣,他們木器廠家屬院的孩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