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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那是她的師父, 她豈能坐視不理,他敢動手, 她捶死他!葉朵朵握緊手裏的筷子, 用力地往桌上一杵,挺大一聲,面館老板轉頭看向她。

中年大叔, 微微發福,肉長臉上, 一笑,雙下巴發顫, 跟彌勒佛似的,親和友善。

“小姑娘跟錢老師認識?”老板坐過來跟葉朵朵搭話, 表情已經盡量控制了, 卻還是看得出惋惜之意, 小姑娘長得實在太水靈了, 他這個面館開了大半輩子, 迎來送往不知道多少食客,沒一個能跟眼前這位媲美。

這麽好一孩子要出個啥事兒, 她家裏父母還不得心疼死, 他家裏也有個閨女, 最能理解了。

“打過幾次照面, ”葉朵朵故作羞赧地抿了抿唇, 不好意思地再次瞥向錢家方向, 小小聲道,“錢老師他人很好, 溫柔紳士……”

“我呗!溫柔紳士?!那都裝出來的, 小姑娘你給他騙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鄰居, 更何況做生意不就求個以和為貴嗎?老板原本不想說太多,實在過不了心裏這坎,天鵝肉要給□□叼去了,看不了小姑娘往火坑裏跳。

葉朵朵驚恐地捂住嘴,表情誇張地搖頭,“不可能,錢老師不是那種人。”

小小的一只,搖頭晃腦,整個人都跟着顫,像極了一朵風雨中搖曳的嬌花,誰看了不心生憐愛?誰還沒一個英雄夢?老板也不例外,“小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差把錢家十八輩祖宗哪個穿了條帶洞的褲衩子拿出來給葉朵朵說道說道。

葉朵朵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原來錢笙就一名副其實鳳凰男,追求馮美玲那會兒,什麽都沒有,家裏窮得叮當響,褲衩子都穿不起的那種,死纏爛打把人騙到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立馬将老家的錢母接到城裏享福,馮府也跟着改姓成了錢府,錢母也是個好面子的小老太太,隔三差五地邀請老家親戚來做客,把家裏鬧得是雞飛狗跳。

有了馮美玲的幫襯,錢笙才找到北城一中的工作,進而認識了杜雲岚的校長姑媽,有事沒事獻殷勤,才搭上杜家那條線,卻因此洋洋得意,覺得是自己生了天大的本事,把家裏保姆的肚子搞大了。

老板思維太能跳,完全不給人緩沖機會,直接扔出重磅炸彈,葉朵朵愣怔地幾秒,忍不住插一句:“叔,等一下,誰肚子大了?”

在醫院看到錢笙和大肚子保姆,葉朵朵大吃一驚,三觀盡毀,告訴馮美玲,以為她會吓到,結果對方早知情。

現在什麽情況?不僅馮美玲知道,就連錢家街坊鄰居也……錢笙那個渣渣這麽明目張膽嗎?簡直欺人太甚。

豈不是所有人都在看美玲姐笑話?!

“錢家那個保姆啊,好像還是鐵梅妹子的遠方表妹,不要臉勾搭自己表姐夫,錢老師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因為鐵梅妹子不能給他生娃。”老板長嘆一聲,言語間盡是同情和憤慨,仿佛是自家妹子受了羞辱,恨不得撕了那對狗男女。

葉朵朵跟上老板的節奏,義憤填膺地拍桌子,“太可惡了,這天下還有王法嗎?沒想到錢老師是那種人,我要去學校舉報他!”

“舉報有什麽用?錢笙那個混球奸詐着呢,給保姆說了一門親,花了不少錢,買通了那戶人家,口徑早對好了,查來查去,還不是錢老師人好心善,幫忙照顧媳婦遠方親戚,最後舉報人吃一肚子憋,混球倒是添了一臉的光,得不償失啊,”老板搖頭,大嘆世道不公,“再說了,他還有校長給他撐腰。”

葉朵朵思索一陣,喃喃道:“大人能說謊,但小孩兒說不了。”

老板沒聽太明白,“娃還在肚子裏怎麽說?”

葉朵朵揚唇一笑,帶着一絲狡黠,“生下來就好了。”

“哎呦,了不得了,那混球又帶一小姑娘回來了!”老板激動地雙下巴直顫,唉聲嘆氣,想不通,“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咋回事?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滿街跑嗎?怎麽都看上那混球了?”

葉朵朵循着老板的目光一回頭,錢笙渣渣帶回來的小姑娘不是別人,居然是杜雲岚。

錢笙和錢母擁着她往錢家方向走,兩人臉上都是讨好和巴結,但不管他們說什麽,杜雲岚始終悶着一張小臉,腦門赫赫然寫着三個字:不高興。

這陣仗,明顯就是興師問罪來了。

葉朵朵付了面錢,趕緊跟了上去。

聽到開門聲,馮美玲從客廳出來,一個人懶得折騰,晚飯就兩塊桂花糕打發了,還有小一塊沒吃完,拿在手裏。

錢母見她就來氣,自己闖禍,別人擦屁股,自己在家好吃好喝,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馮美玲看到杜雲岚,多少有些意外,不過出于禮貌,還是笑着主動打招呼,“小慧來了,快進屋坐。”

杜雲岚冷哼一聲,将臉轉向別處,語氣不善地問錢笙,“錢老師請我過來坐的嗎?我家沒地兒坐了跑別人家來坐?”

“小慧別生氣,先進去歇歇?”錢笙低聲下氣哄道。

“不要!”杜雲岚嬌橫地一跺腳,坐到旁邊小凳子上,一臉不耐煩地催錢笙,“錢老師,我媽說了,姑娘家家大晚上的不安全,我得早點回去才行。”

“好好好,等我一下,”錢笙将馮美玲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美玲,小慧我給你帶回來了。”

馮美玲咬了口手裏的桂花糕,一頭霧水,“然後呢?”

都什麽時候還吃?錢笙懷疑自己娶了一頭豬,笨死了!錢笙壓住火氣,“給人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馮美玲擡頭看他,眼裏寫滿了失望,“你把人帶回來,就為了讓我道歉?”

錢笙沒覺得有何不妥,反而認為自己很能幹,甚至可以說事事周到,馮美玲不肯去杜家道歉,那就不去好了,他把人帶回來,這麽為她着想的丈夫,她馮美玲何德何能,感激涕零才是,怎麽這副表情?簡直身在福中不知福,太不知好歹了。

“一句話的事兒,又不會少塊肉。”錢笙耐心将近。

“為什麽道歉?我做錯了什麽?”這話,馮美玲問錢笙,也是問她自己。

她到底錯哪兒了?錢笙這麽對她,他是她的丈夫,卻胳膊肘往外拐。

杜雲岚缺的是一句道歉嗎?當然不是,她是要她低頭,當着錢笙和錢母狠狠地羞辱她。

錢笙不維護她就算了,還要幫忙摁下她的頭。

“不是都說好了嗎?收小慧做徒弟,為啥換成了葉朵朵?這不是說話不算話嗎?你知道小慧多傷心嗎?眼睛都哭腫了!”錢笙心疼道。

馮美玲無語死了,“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說的,我什麽都沒承諾。”

“馮美玲!”錢笙有被氣到,眼底浮過一抹兇狠,不過戴了眼鏡,很難看出,“你沒念過書嗎?女子婚後方以夫為天,這麽簡單的道理要我教?我是你丈夫,我的話就是你的話,你媽沒教過你?”

那語氣,那架勢,就差說我的話就是聖旨。

馮美玲知道錢笙大男子主義,但沒想到竟然嚴重到這種程度,什麽時候開始惡化的?

馮美玲心中酸澀,就是那天吧,她摔下舞臺,躺在病床上,醫生告訴她節哀順變,以後可能懷不上孩子了。

馮美玲沒忍住,捂臉痛哭,錢笙安慰她,她跟他道歉,透過指縫,淚眼婆娑,隐約看見對方臉上有過一絲嫌棄和嘲諷。

定睛一看,又不見了,錢笙一臉溫柔和心疼地摟着她,問怎麽了?是不是哪兒疼?

馮美玲怔怔地搖頭,仿佛剛剛只是她幻覺。

如今回想起來,根本不是她當時看走眼,而是一開始她就看走了眼,不然錢笙也不能把阿蓮的肚子搞大,還冠冕堂皇地跟她說他是身不由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錢家幾世單傳,不能在他這兒斷了香火啊。

并寫下保證書,等阿蓮生下孩子,把孩子抱回來,他就立馬跟她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一輩子對她好。

馮美玲覺得好笑,因為杜雲岚的事兒動手打她,今天又把人帶回家羞辱她?這就是他說的一輩子對她好?

“不好意思,我媽教我的是自尊自愛,不是阿谀奉承,為了巴結讨好,一點尊嚴都不要了!”馮美玲铿锵有力地回了錢笙一句。

馮母走得早,要是知道她為了讨丈夫歡心,連做人的骨氣也一并丢掉了,還不得心疼死。

聲音不大不小,杜雲岚正好聽到,臉一下就垮了,氣沖沖地站起身,“錢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媽肯定等急了,哦,還有我姑媽,她最心疼我了,我要是有個什麽,她指不定怎麽為難你。”

警告!威脅!

錢笙頓時慌了神,一把抓住馮美玲的手腕,強行将人拽到杜雲岚跟前,近乎命令的口吻:“美玲,給小慧道歉!”

馮美玲不說話。

錢笙語氣加重,“馮!美!玲!我說的話,都不聽嗎?”

杜雲岚雙手抱胸,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馮美玲無動于衷,又咬了口桂花糕。

錢笙臉上挂不住,一巴掌揮過去,将她手裏的桂花糕拍地上,厲聲喝道:“餓死鬼投胎,就知道吃!”

指甲劃過馮美玲手背,留下兩道淺淺的血痕,不痛,但馮美玲心痛,蹲下去,撿起地上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塵土,喃喃道:“晚飯沒吃,是有點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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