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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的禁锢.2

此時誰也沒想到,倒在地上四肢麻痹的贏朗突然低聲沉沉地笑起來,笑容裏帶着對愚蠢的諷刺,伴随着他的笑聲,那些金黃色的液體沾濕了青年身上的衣衫滲透進他脖頸的地方,上一秒歸于沉寂而下一秒轉而金黃色的光芒緩緩升起,帶着柔軟的靈魂,是無法阻擋的腳步。

凱爾皺眉,他不喜歡游戲進程被他人所掌控所打破的感覺,甚至,非常的讨厭!

贏朗睜開眼看着惱羞成怒的凱爾,費力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骨灰袋子:“你掉包了真正的聖水,卻輸在了你的自負上!呵,恐怕你怎麽也想不到,我把二號的身體火化了,他的骨灰就一直戴在我的脖子上!”

“你!”凱爾憤怒地一把揪起贏朗的前襟,而更多的金黃色光芒從贏朗身上飛離,飄向遠方。

銀發青年帶着骨子裏的傲氣揚眉看着對手:“你處心積慮想要羞辱我,卻沒想到,自己做的蠢事讓自己輸掉了由自己訂下規則的游戲!簡直愚不可及!”

他的四肢麻痹但并不妨礙他用言語去反擊對手。

凱爾氣急反笑,“那麽真可惜,你所謂愚蠢的對手将讓你重蹈你父親的覆轍!”說完,他拍了拍手,手下便有人緩緩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木樁推進主教堂,随着凱爾的眼色黑袍的狼人拖着倒在地上掙紮着的贏朗綁到十字架上,解開他的上衣,恍若等待審判的罪徒。

贏朗咬着舌尖,鮮血的味道讓他尚且保持着意識的清醒。銀色的劉海将他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眸襯得若隐若現,而在銀色的發絲後是令人膽寒的眼神,一如他的肩膀上紋着的蒼狼。

“嗚哇啦,就是這樣的眼神,簡直讓人熱血沸騰!”凱爾眯眼笑道,手下遞來一把鋒利的匕首然而卻被他推開,他松了松自己的手腕,“總要第一次感受下挖出一張王牌,也好為……下一次做準備!”

鐵鏈被銀發青年掙紮得叮當作響,贏朗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如果你敢動她,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凱爾走進他,伸出頭在他耳畔輕聲慢語地說道:“別擔心,很快,我就會讓那個叫葉苒的小平民來陪你。一個人享受成功是很寂寞的,而你們最好化作厲鬼來纏着我,卻只能看着我一步步地成為這個國度永遠的王者!”

說完後,他瘋狂地笑起來,只聽贏朗疼得悶哼一聲——

凱爾的五指穿過他的胸膛插入他的心髒直切那張卡牌。當白狼鋒利的指間掐住王牌的一角往外撕扯的時候,心髒中所有的血管如同堅韌的藤蔓吸附着王牌與那股力量抵抗着。

這種力量的撕扯讓人幾乎喪失了所有的感官,只剩下痛楚。贏朗疼得面容青白,強烈的疼痛碰撞着他的神經,在自己身體內部與來自外部力量的相互拉鋸中,他疼得幾乎快要死掉!

自己快要死了嗎?……

銀發青年眼神疲憊地看着對手興奮的神色,凱爾鋒利的手指緊緊地拉着王牌的一角,極高的山根襯得眉眼越發深邃,猩紅色的瞳仁中閃過的是明目張膽的貪婪。

他不敢想象,如今在自己身上經歷的這一切痛苦将要發生在自己發誓要保護的姑娘身上,他的靈魂就開始疼得顫抖即便被挫骨揚灰他的靈魂也注定不會安息!

……那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我?

……也許是因為,我喜歡你呢?

……贏朗夠了,不要再騙我!也請不要再開我的玩笑!

贏朗揚起下巴,眼眸中閃動着明明滅滅的光芒看向阿努比斯的石像,是啊,這個國度充滿着欺騙與背叛,信任早已在那些謊言的陷阱裏磨滅消去——

但是,我愛上的女孩,如果心跳能被聽見的話,我願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剖開我的胸膛讓你聽清它為你的跳動。

鐵鏈緊緊地纏繞着銀發青年布滿着青筋的四肢,随着每一次的掙紮,束縛的力量就會加大一次,深深地勒進皮肉中隐隐透着血光。

閃着銀白色光芒的王牌被白狼緩緩抽出心髒,最後先是一角切開胸膛,再是邊緣,将近半張的銀狼王牌緩緩地被凱爾切出了贏朗的胸膛。

随着半張卡牌的離開,贏朗臉色蒼白得吓人,他的頭微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身體中的機能随着卡牌的離開漸漸枯萎。鮮血中的治愈功能讓傷口在不斷撕扯中愈合,痛苦被放大至極端,這讓他在昏聩中保持着神明的清醒。

贏朗緊緊地握着拳頭,不顧鐵鏈已經勒進了他的皮肉滲出鮮血。

他痛苦地閉上眼,銀發被汗水濡濕緊緊貼着臉龐,虔誠地默念道:

偉大的阿努比斯,如果你能聽見信徒的請求,那麽請允許我在萬劫不複之前,再看她最後一眼。

被取出一般的王牌被血液凝固在傷口處,凱爾震驚地看向贏朗有一種從他的身體裏長出了一棵樹的錯覺。藤蔓緊緊攀扶着另一半的王牌,緩緩将卡牌重新安放回去。

“不,不不!”凱爾氣急敗壞地叫到,他兩只手更加用力地拽着另一半卡牌,用力到指間泛白臉龐漲得通紅,“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

沈珉皓無神的眼眸擡起,和其他同樣震撼的狼人仰着頭看着阿努比斯的石像中散發出星星點點的瑩白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精靈一般,聽到了銀發青年內心最虔誠也深沉的願望,落到禁锢在他的身上的鐵鎖上。

伴随着鐵鎖落在地上的聲音,一聲刺耳地啪地一聲,納雅王牌在兩邊巨大的拉扯壓力之下斷成了兩截!

凱爾被這股力量彈得飛起摔在地上,俯身嘔出一大口鮮血。沈珉皓無聲地扶住他,眼眸低垂之間凱爾手中竟然會是贏朗心髒中一半的王牌——而另一半已經重新回到了贏朗的身體中!

愛情是一個無底洞的謎底,能讓人丢盔棄甲,也能許人一腔孤勇。

砰!——

濃黑的煙霧在重傷半跪在地上的銀發青年身旁迅速地四散開來,在混亂一片的狼人中,贏朗就這樣措手不及地被救走了!

煙霧帶着刺鼻的味道,沈珉皓捂住口鼻,低頭冷靜地說道:“主人,是小姐。”

凱爾手指輕輕揩去嘴角旁的鮮血,眼神冰冷地駭人:“我知道。”那個蠢丫頭還在對自己所謂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而如今看來,不過是為贏朗非死不可的理由上多加了一條理由。

“傳令下去,在國度裏發出最高金額的通緝令,圍捕重傷的七號贏朗,賞金是巴克狼人一族最大的一座金山!”

這幾乎是狼人殺國度中到如今出價最高的殺令,不會有人不心動,因為根本沒有人願意去包庇一個狼人部落養的手上沾滿了鮮血的殺手,除了給自己招致無窮無盡的麻煩之外,還會讓自己處于衆矢之的的位置。

凱爾笑,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大的本事——他低頭看向指間一半的贏朗王牌,氣急反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會得到一張完整的卡牌!

白狼回頭,看向身後靜靜垂立的阿努比斯石像,不明白贏朗到底許諾了什麽才能讓阿努比斯顯靈幫他。

凱爾靜靜地伸出手,五指旋轉開凝聚了一個雪白色的光球,他面無表情地一揮手,那尊阿努比斯的石像便在狼人們倒吸氣的聲音中轟然倒塌。

廢墟揚起的片片灰塵,紛紛揚揚地升往天空,彌漫在整座巨大的教堂中,仿佛迷霧之中的國度。

而屹立在濃霧中的白發青年,渾身迫人的氣勢,在衆狼眼中,卻像極了還傳說中的月神與死亡之神阿努比斯神,帶着殺伐的狠斷,從地獄而來——

葉苒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坐起身來喘着粗氣,額頭上冒着層層的冷汗,少女不由得蜷起雙腿加強安全感,十指插入發間努力将夢靥中的畫面驅趕。

她做了一個很混亂的夢,夢見從前的很多事情:爸爸在床畔給她講的狼王與少女的故事,他抱着自己與莫可逃跑在樹林中筋疲力竭的樣子,他告訴自己不要怨恨也無需畏懼黑暗的話語,當然,她還夢見了那個銀發的小男孩。

葉苒掀開被子,赤着腳走到窗戶旁拉開天鵝絨的幕布望着已經微露曦光的天際——

少女的臉上是複雜的神色,她将那個男孩與後來第一眼醒來看見的以烈弄混了将近十年,沒有想到,最初給自己安全感與信任的,依然是那個銀發的少年。

而讓她最害怕的,還是那一幕,當她看見贏朗被打開了胸腔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哪怕是夢也讓她心疼。

葉苒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喜怒哀樂洩露了這麽多卻沒有遭到靈的懲罰,她攤開手掌,結枷成印手掌心中便出來了一張冰藍色的卡牌形狀的迦印。

“到底是為什麽呢?”少女疑惑,喃喃自語,而挂在她胸口原本閉合的吉梗花此時微微已經張開了花口,像個含苞的少女一樣漂亮。

葉苒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找到卓拉的名字後撥了出去,她突然想起現在是淩晨三點,卓拉應該還在睡夢中,剛想要挂斷電話另一頭便已經被接通。

“喂,小苒?”清晰的女生帶着疲憊,卻沒有睡意。

“你也睡不着啊?”兩人同時說道。

葉苒低頭輕笑,“對啊,我做了一個噩夢。”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

而另一頭的卡珊卓拉凝視着自己的水晶球,看着命運的指示,随着少女的話語她的眼眸流轉着紫色的光芒,而水晶球中的圖案也随之變化,“明天就是你的訂婚儀式,是不是太緊張了?”

葉苒抿了抿唇,月光與晨曦下她一層一層地卸下面具,情緒偷偷從正在瓦解的封印中流出,“卓拉,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久很久,但卻發現當初你弄錯了對象,那麽,應該怎麽辦?”

卓拉輕笑,撫摸着水晶球:“你後悔了?”

“我不知道。”葉苒搖搖頭,當靈不再控制她的行為與意識的時候,面對着混亂的一切她是茫然無措的。

聽到那熟悉的語氣,卓拉知道,大家所熟悉的那個葉苒,終于回來了。

“你感情的天平已經傾斜,但是小苒吶,忘記那個人吧。如果繼續糾纏,你們都會受到傷害。現在你應該做的,就是應對明天的訂婚典禮。”

人馬族黃金獵人與艾森堡的聯姻,涉及的不僅是平民、盜賊與獵人之間的利益關系,更是村民勢力的重新劃分。

不管是從法則、種族抑或是王牌的立場來說,葉苒與贏朗都是站在兩極的人,相生相克。

葉苒捂住臉,“卓拉,我夢見他了,夢見他一身鮮血地倒在血泊中,我很害怕。”

“你想讓我看看贏朗的命途嗎?”卓拉輕笑,在沉默中她重新撫摸上水晶球,那一秒,水晶球中沉寂的雪花重新紛紛揚揚,四處無亂預示着糾葛的命途。年輕的女巫紫色的眼眸中閃過震驚、疑惑、驚愕與惋惜,帶着對命運的敬畏,她放下手沉默着。

葉苒心下惴惴,“卓拉?”

“小苒吶,”卓拉蒼白地一笑,無力地說道,“你不會相信的。”

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荒誕預言,何況是別人。

葉苒更加心悸:“卓拉,求求你,告訴我。”

半響,葉苒聽見手機中緩緩傳來女巫的預言——

“我看到的是死亡。”

“而奪去國度擁有納雅王牌的銀狼生命的那個人,是你。”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良久的沉默與沉重的呼吸聲,就在卡珊卓拉以為葉苒要說出懷疑的話時,手機裏傳來少女輕靈卻帶着哭腔的聲音,像是一下子承受不住一般爆發出來——

“卓拉,我……夢見,剛才夢見的是……我滿手鮮血,而手心中拿着的,就是贏朗的心髒!”

“你們……你們不知道,我的身體裏有另一個自己……我真的,真的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再是自己。”

“我真的受不了,每天沒有……沒有感情地活着,害怕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卓拉一驚:“小苒,你剛才說什麽?!另一個自己……什麽另一個自己?你的意思是,之前你答應訂婚的時候,其實是另一個你在作怪?!”

葉苒吸了吸鼻子,解釋說道:“那是王牌中的靈,她說,成為一個合格的王牌容器,就一定要隔絕沒必要的情感。”

卡珊卓拉騰地站起身來:“小苒,我現在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最遲明天上午我就過去!”

聽到葉苒說了聲好,卡珊卓拉便匆忙地挂了電話,一把抓起身後的外套腳步匆匆地沖出了房間。

不知道跑了多久,黑暗中,安迪吃力地駕着重傷的贏朗,急得滿頭是汗:“到底往哪裏走才能躲過哥哥啊?”

贏朗額頭上的冷汗順着發尖低落下來,他臉色蒼白至極,他知道自己心髒中還剩着的半張卡牌根本支撐不了自己走更遠,“去人最多的地方,凱爾應該第一時間就發布了殺令,現在整個國度的人只要見了我恐怕都會想要抓住我。”

安迪眼睛一亮:“狼人的殺手不能出現在人群中,躲在人群中至少可以避開狼人,贏朗你好聰明啊!”

贏朗捂着胸口說道:“去時代中心廣場。”

安迪也不再廢話,費勁地背着重傷的青年便向贏朗說的地方奔去。因為白狼的身份又身處狼人的部落,自然越少暴露大家眼中越安全,所以凱爾将安迪保護的很好,以至于哪怕是一只珍貴的白狼能力也處于中階。

贏朗緩緩喘氣:“你救我,就不怕你哥哥殺了你嗎?”

“殺我?”安迪不可思議地咯咯笑起來,“我哥很疼我的,就算我再怎麽胡鬧他也舍不得動我一根手指頭!頂多……頂多罵我一頓罷了!不過,我哥哥的脾氣倒是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有時候連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诶呀,你還撐的住嗎?我可從來沒見過卡牌被折斷成兩半的狼人,贏朗,你還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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