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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的禁锢.4

尚未等天亮,馬戲團中的野獸便叫得厲害,生生遠送千裏活像見了鬼一般。賽保羅被人打了無數個投訴電話,只好爬起來罵罵咧咧地冒着細雨直奔馬戲團去看個究竟。然而沒想到他前腳剛到門口,後一秒各種野獸的叫聲就銷聲匿跡,一時之間,寂靜得詭異又可怕。

“靠!見鬼了?!”賽保羅一抖身上的玉珠,掏出鑰匙正打算開門,卻仿佛有什麽感應似的,哪怕他早已不再是平民也能對危險有所感覺。他緩緩轉過身,眯起綠豆樣的眼睛,看着站在綿綿細雨中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銀發青年:“贏、朗,是你嗎?”

很明顯,讓野獸叫的這樣撕心裂肺,對于一個狼人來說,是一件輕而易舉地事情。

贏朗勉強扯了扯嘴角,擡起沉重的腳步走到賽保羅的面前,臉色蒼白如紙:“團長。”

賽保羅早已不是狼人殺國度裏面的人,但是面對着一頭狼人,也依舊保持着警惕:“呀,臭小子你、你找我幹嘛?!”

贏朗垂下眼眸,他捏起拳頭又重新放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看得賽保羅無比的糾結。

“诶,臭小子當初一聲不吭就走掉,現在一聲不吭就回來,別指望我會收留你啊!你、你想都別想!”

贏朗失笑,嘴唇裂開出幾條血絲,給蒼白的唇染上幾分鮮紅,“團長,我……想見她一面,把一些話……說清楚。我去她家,可是她不在……馬戲團,她也不在,團長求你幫幫我。”他怕,如果再晚一點,他就沒有機會告訴她了。

賽保羅雖然看起來小氣兇悍,但實則卻是個古道熱腸的人,看到贏朗如今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發生過什麽心底總有幾分不忍:“啧,不是你保羅叔心狠,只是……只是小苒她今天……”

他欲言又止,小心地看着贏朗,不知道這個小子知不知道小苒今天和崔家小少爺訂婚的事情,“總而言之,她已經不再是當初走鋼絲的人人可以欺負的小女孩了!你,還是不要再找她了!”

相比較狼人,作為将葉苒一手帶大的保羅,更願去相信那個穩重而陽光的人馬族黃金獵人,更适合當葉苒的丈夫。

而今天就是小苒的訂婚典禮,保羅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時心軟而破壞了波塔湖平民與黃金獵人之間的聯姻,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身為平民王者的葉苒再跟眼前的狼人有任何的糾葛。

賽保羅的語氣中帶着猶疑,而贏朗感覺到自己頭暈的更加厲害,腿軟得幾乎站都站不住,他強撐着幾分精神卻仍然虛弱。一滴雨水從他銀色的發尖滴落,順着臉頰的弧度流盡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團長,拜托你,幫幫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跟她說,如果不說,我沒時間了……”

這是他向阿努比斯求來的機會,用盡所有的力氣,只為再見她最後一面。

贏朗從未感覺像現在這樣無力過,無力到只能向命運乞求最後的機會,哪怕是在被巴德父狼刨開胸膛露出鮮紅心髒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無力過,至少那個時候她就在他的身旁。

“什麽沒時間了?诶,贏朗你到底怎麽了?喂你——”

賽保羅震驚地看着面前緩緩單膝跪下的銀發青年,啞口無言——

保羅記得初見面時,小苒帶着身後的銀發少年,他曾那麽驕傲容不得任何人的質疑與挖苦,可是那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一個人,現在卻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只為能幫他再去見葉苒一面。

贏朗眼睫微顫,看着泥濘的地面,他不知道除了眼前這個人還會有誰才能幫他。所以,他仰着頭看着震驚的保羅,一字一頓地說道:“請求你,幫我。”

在那一刻,有多麽震撼,恐怕只有賽保羅自己才知道。

驕傲對于狼人來說,等同于生命般重要。如果不是因為絕望和走投無路,可能誰也無法放棄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吧。

保羅曾懷疑過贏朗接近小苒的目的,覺得他不安好心,但是現在,他突然接受了眼前這個俊美得像是古老長詩的少年。如果尊嚴、種族或者性命都不再重要,那麽,看似不可撼動的法則,也變得不再重要。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幫你見到小苒。”

他的話音落,那個一向挺拔如山的青年卻轟然而倒,就像一座山的傾覆。

賽保羅驚疑不定地抱住他,手指搭在贏朗的脈搏上探聽他的心跳,卻發現他心跳薄弱得就像病入膏肓的人孱弱至極的呼吸,他的眼睛驀地睜大,“莫,怎麽會這樣?”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打開馬戲團的大門,将贏朗背了進去——

訂婚典禮舉行在崔家的一處湖岸別墅中,因為雙方一方是村民中最強悍的人馬族黃金獵人,另一方是新崛起的波塔湖平民,何況訂婚的女孩更是平民王者盜賊主牌繼承人,訂婚宴上可謂是請遍了村民中有頭有臉的家族和主牌。

艾森堡想通過這次訂婚宴為葉苒重新證明身份,而崔家想通過與平民王者的訂婚鞏固自己的位置。

一場婚宴中每個人有着每個人不同的目的,而最終還是聚到了一起,等待着婚禮的正式開始。

卡珊卓拉陪在葉苒的身旁,看着緊張的少女安慰說道:“別害怕,只是訂婚罷了。你可是平民王者,又是盜賊世家的繼承者,就算出了什麽差錯,又有誰敢小瞧你?”

葉苒絞着手指,專門的造型師和化妝師為她弄着裝法。造型師看着葉苒脖子上長一截短一截地帶着的鏈子,有些驚訝于這位傳說中被中途尋回來的艾森堡繼承人不同凡響的品味,“艾小姐,那個……能不能先将您脖子上的項鏈取下來,一長一短的,跟今天您的禮服一點都不搭啊。”

葉苒皺着遠山眉,擡頭看他手緊緊地護着自己的兩條項鏈,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說道:“我不要。”

化妝師見她皺眉差點弄亂了妝容,連忙說道:“哎喲,艾小姐,今天可是您跟崔少爺的訂婚,可千萬別皺眉啊!”

卡珊卓拉看着抗拒得像頭小獸一般的葉苒,對着其他人說道:“弄完了就出去吧,我陪着她就好了。”

其他人還猶豫着,葉苒眉頭皺得更加深,她緊緊捏着落在胸口的吉梗花說道:“都給我出去!”

見她發怒,其他人忙不疊地行了禮離開了房間。

卡珊卓拉見她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沒想到,當初唯唯諾諾只會道歉的小丫頭,現在也會發飙了。”

葉苒自責地垂下眼,吐出一口氣:“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真的是很糟糕。”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已經好好能控制的情緒與情感,如今卻像不穩定的火山一樣。

卡珊卓拉的目光放在葉苒胸口前的半開半閉的吉梗花,她的眼眸滑過紫色的光芒,半響,才說道:“小苒吶,你……還見過金俊恩嗎?”

葉苒一愣,擡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帶着惶惑:“沒有。”她捂着吉梗花,心髒跳動得更加慌亂,“好像……确實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了。”自從上次他将這副吉梗花做的項鏈送給她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卡珊卓拉好像明白了什麽,她勉強一笑:“哦,是嗎……也許,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她目光落在半開的吉梗花上,帶着悲憫。她突然向被命運選擇的女孩問出一個不相幹的問題:“小苒,什麽是正義,而什麽又是邪惡?”

精心打扮過的少女一愣,随即朝漂亮的女巫眉眼彎彎地一笑,坦誠地說道:“卓拉,我不知道啊。”

卡珊卓拉一愣,原本以為會聽到一個漂亮而完美的答案,卻沒想到只是這樣一句不知道。然而後一秒少女卻笑起來,誰能說這樣的答案比那些所謂的冠冕堂皇的漂亮話黯淡呢?

玻璃做的巨大落地窗外是茵茵草坪,葉苒看見崔以烈坐在華美的三角鋼琴前手腕起起落落演奏者漂亮的鋼琴曲,陽光打在青年亞麻色的碎發上落下一層光圈,吸引着旁人贊賞的目光。而青年一回頭,溫柔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人群準确地落在落地窗後的少女身上,唇畔漾開一抹溫暖的笑容,俊朗的模樣一如神話裏的阿波羅。

卡珊卓拉走到葉苒的身旁,看了看一身白裙的雅致少女,又看看外面的俊朗青年,笑道:“嗯……郎才女貌,确實很般配。馬上就要訂婚了,不用這麽膩歪吧?”

葉苒也朝以烈笑了笑,對卓拉說道:“小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白鹿水晶襯得少女的脖頸優美而細長,她緩緩說道,“以烈坐在鋼琴旁,而我就在他不遠的地方等着他練完琴,給他鼓掌。”

而如今,一切好像都沒有變,有仿佛沒有一處不再改變。

當錯亂的回憶重新回到原定的軌跡,那麽潦草的命運,是否還能繼續茫然無知地走下去?

外面,宮燦熙端着兩杯雞尾酒走到崔以烈的身旁,一杯遞給他,順着崔以烈的目光看見的正是葉苒。兩個少年站在一起就像從漫畫裏走出的美男,宮燦熙努了努嘴說道:“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小女仆對你圖謀不軌,這次倒好,女仆逆襲成公主,終于把王子泡到手了。”說着,嘆了一口氣,一副不無惋惜的樣子。

原非野走過來聽到宮燦熙的話,手指動了動,宮燦熙低頭抿酒的動作便變成了把一杯酒全倒在臉上。宮燦熙憤怒地呀了一聲,環視四周,目标鎖定原非野:“原非野你找事是不是?!”

原非野低頭抿了一口酒,微微挑眉:“不會說話的話,我便代替你長輩教你怎麽說話。”

“你!”宮燦熙憤怒地上前一步,卻被崔以烈單手抵着胸膛。

崔以烈朝原非野溫潤地一笑,桃花眼裏卻是鋒芒含而不露:“非野你誤會了,阿燦沒有什麽惡意。”

原非野丹鳳眼向上一眄:“有沒有惡意我分辨的出來,不用你來自己當老好人。如果波塔湖的平民知道了剛才原非野的話,恐怕就不是一杯酒可以解釋得了的。”

崔以烈笑容未變:“但是今天要和小苒訂婚的人,仍然是我。”

原非野哼了一聲:“現在結了婚都可以離何況訂婚,大嬸兒現在瞎了眼我的眼睛可沒瞎!不過是沒有真心充滿家族利益的婚姻契約,崔以烈,你有什麽資格好得意的?”說罷,嘲諷一笑,轉身離開。

宮燦熙嘶了一聲說道:“現在原非野變成了葉小苒身邊的一條狗嗎?這麽護着她?!”

崔以烈的臉色一沉,他轉過頭看着宮燦熙:“阿燦,以後我不希望從你嘴裏聽到半句說小苒不好的話,明白了嗎?”

雖然不服氣,宮燦熙還是癟了癟嘴巴,低頭說道:“是。”

原非野坐回座位上,煩躁地解開襯衫上領子的紐扣,一扭頭吓了一大跳:“莫?老頭,你那是什麽表情,便秘嗎?”

賽保羅正煩着,聽到原非野打岔更加煩躁:“去去去,別管我!”一張便秘表情的大臉在衆多賓客中顯得極其格格不入。他眼神焦慮地在四周掃來掃去,兩條腿抖得跟篩子一樣。

“你丫絕對有事情!”原非野一把扳着賽保羅的肩膀,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快老實交代!”

賽保羅一臉糾結,然後一拍大腿,神秘地朝原非野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狼奔頭少年一臉興奮地湊過去,之間賽保羅扒拉在他耳旁,兩個人嘀嘀咕咕半響,少年的表情變幻莫測,先是興奮又是糾結再是震驚接着不滿最後刷地一下把臉徹底刷黑——

賽保羅退了回去,一臉期待地看着他,一雙眼睛亮晶晶就像發光的綠豆:“嗯,就是這樣!”

原非野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吐出,再次一吸,又是一吐,最後在衆人的目光下大聲說道:“靠!老頭兒,原來你真的便秘啊!”

在這樣高雅隆重的場合,便秘一詞被人用那麽大的音量說出來,唯恐所有人不知道一般,真的是……有傷風化!

在衆人譴責的目光下,原非野站起身來拉住賽保羅的胳膊義正言辭地說道:“便秘是病,得治!”于是拉着保羅風風火火就離開了座位。

皮特目光特別糾結,柯小鳳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裏但是在對面皮特那樣的表情下實在是咽不下去,于是道:“如果你也便秘,你就跟着他們去吧,別影響老娘心情!”

皮特更加糾結,看着原非野他們離開的方向,指了指柯小鳳左手方向說道:“男廁在那邊,”又指了指她右手方向,“那邊的,是女廁啊。”

一旁鄰桌上的人衆人忍不下去了,嫌棄地看了馬戲團衆人一眼,然後端着盤子離開……怎麽會有這種人?!

山山嘿嘿一笑,将走得一幹二淨的鄰桌上的飯餐全部端了過來,跟得意的皮特擊了一下掌。

柯小鳳翻了一個白眼:“你們可真是令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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