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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與狼人的抉擇.1

放在桌子上葉苒的手機震動起來,卓拉拿起來發現是個陌生的號碼,于是接起來:“喂?”

手機另一端傳來除了呼吸聲之外的沉默,此時葉苒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卓拉疑惑地将手機遞給她:“是個陌生的電話,接起來又不說話,也許是個惡作劇呢。”

然而屏幕卻一直在亮着,鬼使神差地,葉苒搶過手機放在耳畔,語氣中帶着疑惑:“喂?是誰?”

依舊是短暫的沉默,除了呼吸聲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葉苒也不再說話,手機的另一端也不再說話,兩個人良久地沉默着只剩下沉默。突然,手機傳來一陣被壓抑的咳嗽聲,葉苒像是只受傷的小獸驚起,帶着被戲弄的微怒:“說話,你是誰?!”

“蠢苒,”然而熟悉又好聽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安撫着少女的情緒,帶着虛弱,“恭喜,你終于完成了心願。”

卡珊卓拉驚異地看着葉苒一下子紅了眼眶,那一瞬間,她仿佛重新有了生氣。

“你今天,很漂亮。”

葉苒聽着從手機另一端傳出來的聲音,那麽熟悉的聲音,帶着她思念的語調,就連誇贊的話語都帶着特有的嘲弄。少女突然一驚,她提着裙角再次回到落地窗前,手掌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尋找着銀發青年的身影。

“你在哪兒?”少女的聲音裏帶着哭腔,“贏朗,告訴我,你在哪兒?!”

銀發的青年躲在沒有人看見的角落,看着落地窗後面失措的少女,眼眸中泛着水澤,“蠢苒,我很遺憾成為你厄運的開始,希望也能成為所有不幸的結束。”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蠢苒,我喜歡你啊。”

葉苒在那一句話中落下淚來,在落淚時她又笑起來,她能想象到說出這句話時那個妖精般的銀發青年眼底的笑意,嘴角的嘲弄。然後,下一秒,她又被打入深淵中——

“還有就是,白癡,忘了我。”

葉苒徹底地憤怒了,她激動地說道:“所以,剛才你說的,又是對白癡的謊言,又是一次欺騙?!贏朗,說謊很好玩嗎?!嘲笑我,戲弄我,這樣很好玩嗎?”

贏朗蒼白的唇緊緊抿着,面容蒼白而平靜地看着下面憤怒的女孩——她那樣生氣,氣得黑白分明的眼睛閃着耀眼的光芒,可就是那生氣的模樣在他眼裏也是那樣漂亮。他一直都知道,當她長大戴上平民的王冠,會是萬衆矚目下的尊貴與漂亮,從他認出她的第一眼便已知道。

“說謊真的很有意思嗎?一次一次欺騙真心,真的很有趣嗎?”

手機明明滅滅地閃着光,從裏面傳來少女哭泣的哽咽,銀發的青年緊緊地握着手機,狹長漂亮的眼眸倒映少女順着落地窗緩緩蹲下去抱着膝蓋的樣子。

有冰涼的液體滑過臉頰,最後在帶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滴落,最後杳無痕跡。

贏朗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着,在聽到她哭泣的那一秒他只剩下半張卡牌的心髒疼得快要碎掉。

葉苒看着一點一點暗下去的屏幕,眼神荒蕪,落在胸前的吉梗花再次微微向外張開了半分。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弄花了妝容,葉苒将臉深深地埋進膝蓋中,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哭泣的時候,那個銀發的青年就站在沒有人看見的高處無聲地看着她淚流滿面,最後他就像一片輕飄飄的枯葉一般緩緩地倒在地上。等到賽保羅和原非野趕到的時候,贏朗已經昏迷在地上心跳呈現着枯竭的勢頭。他的劍眉緊緊地皺着,忍受着身體裏五髒六腑灼燒剜肉的痛苦。

原非野凝眉:“怎麽會這樣?”贏朗血液中的修複功能能讓他的傷口在短時間之內愈合,但是現在,他蒼白地面容上已經隐隐呈現死亡的氣息。

賽保羅搖頭說道:“他只是說他被挖去了一半的卡牌,半張王牌會以持有者的身體為養分,直到他死去。”

“一半?!”原非野又驚又怒,能挖去一個擁有納雅王牌的銀狼一半的卡牌到底會是怎樣的存在?!

賽保羅為難地揉着耳朵:“那現在怎麽辦?小苒,到底是應該知道呢還是不應該知道?”

原非野沉思,最後沉沉說道:“你先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留下找機會帶着大嬸兒來找你。”

賽保羅奇怪道:“你怎麽這麽幫這個小子啊?”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原非野回頭,反問道。見賽保羅被噎着說不出話,原非野低頭輕笑,“輸給其他人不論怎樣我都不甘心,唯獨輸給他,我才心服口服!”

賽保羅一怔,目送着狼奔頭少年頭也不會地離開。他看着緊閉着雙目的銀發青年,嘆了一口氣,“啧,那到底要帶到哪裏去呀?好吧,也只能去那兒了!”

“啊!——”

恍若被雷電從脊椎一路劈下去,葉苒身體痙攣着縮成一團痛得叫喊出聲。她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她感覺自己的脊背仿佛已經被人打得皮開肉綻,神經傳輸着痛楚直達靈魂的深處。

“小苒你怎麽了?”卡珊卓拉一下子慌了,剛才還好好的,她跪下來抱住縮成一團的葉苒,“小苒你不要吓我!”

葉苒緊緊地抓住卓拉的胳膊,疼得冷汗從後頸一層一層地往外冒着,她哭着說道:“卓拉,我疼!……我疼……”卡珊卓拉驚疑不定地看着葉苒手指甲狠狠地扣着她的脊背,疼得汗與淚夾雜在一起就連神志都不再清醒,“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求求你,放過我!”

卓拉想起電話中葉苒曾跟自己說,她的身體裏住着另一個自己……難道是一動情感,便會受到懲罰嗎?

“小苒!”崔以烈從門外沖進來,情急之下一把推開愣在那裏的卓拉,抱住葉苒焦急地問道,“你怎麽了?!”

葉苒手掌抵在以烈的胸前,喘息着臉色蒼白,瞳仁在黑色與冰藍色之間交錯替換着。

見她不說話,崔以烈轉過頭憤怒地看着卡珊卓拉:“她到底怎麽了?”

“我——”卡珊卓拉剛想說不知道,她的眼睛瞪大只見以烈懷中的少女擡起冰藍色的眼眸,不帶一絲情感地解釋說道:“不關她的事情。”

崔以烈怔怔地看着推開自己的葉苒,她的眼瞳是冰藍色的,神情優雅而疏離對自己說道:“我沒事了。”

“可你剛才很痛苦的樣子,小苒,如果你的身體不舒服,訂婚可以往後推延。”崔以烈猶豫地抿了抿唇,桃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葉苒眼眸低垂,等再次擡眼的時候瞳仁已經重新恢複成黑色,她微微一笑像變了個人一般:“沒有,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不用單獨因為我而推延。”她站起身來,看着同樣目瞪口呆的侍從,淡淡說道,“讓化妝師進來重新為我補一下妝吧,謝謝。”

卡珊卓拉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原來……這就是王牌的控制力嗎?可以讓一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另外一個人,不能拒絕也無法反抗。

崔以烈緊緊地捏住手又松開,半響,他自嘲地一笑:“好,我知道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走出門後,以烈回頭靜靜地看着那個被化妝師們包圍的少女……是因為他們的婚約帶着太多利益糾葛,所以,小苒才會變化得這麽快甚至是疏離與冷漠嗎?

當布置好的奢華大廳中指揮家擡起手作勢,所有的賓客已經安排就坐,精心打扮的少女吸引着衆人的目光被牽引着走到俊朗的青年身畔,衆人談論着郎才女貌,紛紛矚目。

崔以烈朝葉苒伸出手,微微一笑,“能有幸邀請美麗的小姐與我跳一曲開場舞嗎?”

葉苒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眸看着崔以烈的掌心上的指紋,然後也朝他一笑,将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中:“當然可以。”

優雅的華爾茲被奏響,葉苒被身前的青年擁抱着在大廳中心旋轉着,男女間的進退帶着熟練的默契。然而,葉苒的心思卻不在這裏,耳旁回蕩着她與原非野之間的争論——

……“大嬸兒,跟我走。”“去哪兒?”

……“去見贏朗!”“呵,他跟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你的意思……是哪怕他死了,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平民跟狼人之間,除了是敵人還會有什麽其他的關系?”

……“……大嬸兒,我曾以為,你會是不一樣的!”

旋轉、進退、彎腰、跨步,葉苒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一跟其他人跳舞就會踩錯舞步的傻女孩了。

“你在想什麽?”崔以烈低頭親昵地在葉苒耳畔輕聲問道。

葉苒猶豫了一下,平靜地說道:“沒什麽,只是不習慣被這麽多人注視而已。”

崔以烈輕笑:“那你要盡快習慣了,以後還會有許多這樣的場面。”

葉苒勉強扯了扯嘴角:“……是嗎?”

原非野和馬戲團的人坐在一起,一臉不爽地看着中心跳着舞的兩個人,一雙眼都快噴出火來,一臉‘爺爺不爽誰也別來搭理我’的拽樣子。

他就不相信,大嬸兒真的會跟那些人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她也太讓他失望了。

一曲舞畢,葉苒提着裙角想要去跟馬戲團的人坐在一起,那些形形□□的目光快要壓得她喘過氣來。然而,她只是邁出了一步,便從脊椎傳來了電擊的疼痛。葉苒緊緊地捏住手,上齒咬着下唇,眼眸在冰藍與濃黑之間轉換——

……你到底還想讓我怎麽樣?!我已經遵從你所有的吩咐照做了,你到底還想怎樣?!

……遠遠不夠,斷七情絕六欲,選擇最優秀的合作者才是你現在所要做的。

一旁,艾荊走過來笑着說道:“小苒,我帶你去見見那些世伯吧,他們都對你很好奇呢!”

葉苒疲憊地閉上眼對于這種應酬她感到煩躁和恐慌,但是耳旁再次出現了靈陰魂不散的聲音:立刻跟着他去,證明你才是名正言順的艾森堡繼承者。

所以,葉苒到了嘴旁所有關于推辭的話語,都變成了:“好的,叔叔。”而少女胸口上的吉梗花卻再次合攏,因為少女怯懦的順從。

香槟在上流人士之間推杯換盞,浮華奢侈的表面下隐藏着冷漠與自私的人心。每個人懷揣着不同的目的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選擇着對自己最有力的陣營,在謊言的裝飾下是這個國度的生存法則。

司儀在說些什麽,家族在期待什麽,衆人在議論什麽,葉苒統統都聽不見只是怔怔地看着以烈手中那枚精致典雅的訂婚戒指。

這枚戒指代表什麽呢?

兩個家族的聯盟?人馬族、平民、盜賊之間的結合?又或者,連真心都算不上而提前訂下的婚約?

衆人漸漸騷動起來,而崔以烈看着已經注視着他手中戒指太久而沒有任何動作的少女,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他牽起發呆的少女的手,鄭重地問道:“人馬族與平民的盟約早在百年前就已經訂下,人馬族會保護平民就像我會保護你一樣,所以,小苒,這一次相信我。”

……戴上戒指,接受婚約!

葉苒聽見靈不耐煩地跟自己一遍一遍地重複着,強迫自己接受它的命令,為了警告少女當又不能讓她出現差錯,她的脊椎再次疼起來,在還能承受的程度。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皮特莫了一聲,“小苒這是怎麽了?”

卡珊卓拉目光複雜而懷疑,同樣不明白葉苒到底在想些什麽,但是一旁的原非野卻笑了起來。

在疼痛中,葉苒驀然低下頭閉上眼睛顫抖着伸出自己的左手,然而耳旁是揮之不去的贏朗說過的話語——

……“蠢苒,我很遺憾成為你厄運的開始,希望也能成為所有不幸的結束。”

……“白癡,意思就是,我喜歡你啊。”

……“還有就是,白癡,忘了我。”

在一片黑暗的水澤環境中,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靈激動地對葉苒叫道:“馬上戴上戒指,完成結盟!”

而這次,少女平靜地注視着靈:“所謂打造合适王牌的容器,不過是你在為你自己打造一個聽話的傀儡。抱歉,我恐怕不能再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了。”

靈憤怒起來,她伸出手黑色的水澤中便翻滾着冰藍色的電光朝葉苒飛過去,卻沒想到所有的雷電都被籠罩在葉苒身上一層微弱的光芒給擋了下來,而光芒所發的地方正是葉苒胸前的吉梗花。

那個叫沈珉皓的少年離開了,但是他留下了他最貴重的禮物送給不能再守護的姑娘,讓它替他繼續守護下去。

“這怎麽可能?!”靈憤怒地咆哮着,為功虧一篑的計劃。

而下一秒,葉苒伸出手,結枷成印,見到葉苒的動作,靈恐慌着說道:“你不能封印我!你會後悔的,我告訴你沒了我你會後悔的!”

然而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是堅定與勇敢:“我不會後悔,永遠不會。”

黑色的水澤中卷起一片驚濤駭浪,而一切在平息之後,重新歸于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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