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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與狼人的抉擇.2

在冰涼的指環碰到指間的時候,葉苒突然擡起頭睜開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面閃爍的光芒讓崔以烈一怔,而下一秒少女的手卻脫離了青年那雙好看的手。冰涼精致的戒指掉落在地上,明明很輕,但是每一下碰撞都像是打在少年的心上。

葉苒抿了抿唇,朝崔以烈歉意地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閃爍着無辜的光:“以烈吶,對不起,我不會撒謊,也沒有辦法做到欺騙自己。”

長身玉立的青年沉默地看着矮了自己一頭的女孩,聽着她的道歉。他不喜歡別人對自己的說謊,但是這一次卻是恨極了葉苒不會撒謊,就像讨厭着她那雙眼睛裏無辜的光芒。

既然當初已經答應,卻是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原非野激動地站起來,雖然不知道大嬸兒為什麽會突然改變注意,但是慶幸的是,她總算沒讓他失望啊!

崔以烈拽住想要離開的葉苒,淡漠地問道:“你想好了嗎?如果現在反悔,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回答他的,是少女歉意的笑容,還有決絕離開的身影。

留下的,是賓客們懷疑鄙視同情的目光還有難聽的言語。

宮燦熙憤怒地站起來,阿西了一聲:“怎麽能這麽出爾反爾,把我們人馬族當成什麽戲耍了?!”

像阿波羅般俊朗的青年緩緩從臺下走下來,插着口袋目光深深地看着打開的大門,“我記得,當年小苒被迫離開崔家的時候,我也是這麽看着她走的。”

可是那個時候,會有女孩依依不舍的淚光和一步三回頭的動作。

崔以烈低頭自嘲地笑了一聲,對着身畔驚愕的少年緩緩說道:“從小到大,只要我回頭就會看見小苒追随的目光,雖然看起來傻傻的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緩緩眨了一下眼睛,轉身離開筆直的身影裏帶着驕傲——

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來不及,就像……從沒想過會用這樣荒謬的方式失去你。

賽保羅看着躺在床上幾乎只剩下微弱呼吸緊閉着眼的銀發青年,不住地搖頭:“卡牌毀成這個樣子,還能堅持這麽久,這簡直不可思議。”

林遠擔憂地快要哭出來:“叔叔,我七哥還有救嗎?”

賽保羅沉默地搖搖頭,說道:“不知道。”當年,他從平民轉化為平凡人,全憑運氣與造化才能救回一條命,但是不知道眼前這個銀發少年到底有沒有這樣的運氣。

“阿遠。”贏朗蒼白的唇輕啓,喚道,“扶我起來。”

林遠連忙小心翼翼地将贏朗扶了起來,明明是個一米七幾的少年卻哭得像個孩子,“七哥,你別……那個叫葉苒的平民,你還沒有等到她呢,還沒有告訴她,你真正要和她說的話呢!”

銀色的額發隐隐約約擋着贏朗劍眉星目,孱弱至極的青年勉強笑了笑,知道那個少女的未來已經有其他人去許諾,他朝林遠說道:“俊恩,他的靈魂已經從烈獄出來了,很快就可以通向往生,你,不要擔心。你和琥珀,以後不要再回國度,世界這麽大去哪裏都好,隐藏身份不要讓部落裏的人找到。”

“那七哥,你呢?”林遠哭着問道。

他将他們的命運一一安排好,那麽他自己的呢?

他的心願,他的情感,他的命運還有他喜歡的那個姑娘,都該怎麽辦?

賽保羅面露不忍:“對啊,你想見小苒一面,總要和她面對面将你想說的話都說清楚啊。”

“沒有必要了。”

贏朗側過臉看向牆角,蒼白的臉頰上是落寞的神情,他的眼角濕潤重複一遍,“那些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

從前那個卑微的女孩終于還是走上了本該屬于她的命運路途,完成了她乞求了很久很久的心願,得到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還會有一個能夠保護她的未婚夫。

果然,他才是帶給她厄運的源頭。

“沒有必要說出口的話,可是我還是想聽你說,怎麽辦啊,贏朗?”

帶着微微哭腔和柔軟的嗓音讓贏朗身軀微微一僵,他害怕一轉過頭,卻發現是自己産生的幻覺,那麽會絕望的吧?

下一秒,他冰涼的手指卻被人小心地握在柔軟的手掌心中。

贏朗怔怔地轉過臉,眼神忽明忽暗地看着半蹲着的少女的臉龐,她仍然穿着那身漂亮的禮服只是頭發披散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自己,倒映出來的,是紅了眼眶的銀發少年。賽保羅他們都自覺地走了出去,留給他們兩個人一個單獨的空間。

“你不該來這裏。”銀發少年嗓音顫抖着說道。

然而葉苒卻笑起來,眼淚滴落在他的手指尖,像是明火一般灼燙:“可是我還是來了,怎麽辦?”

打敗了王牌中的靈,勇敢地對說出拒絕的話語,飛奔着來到這裏只因為她想見他。

葉苒心疼地看着贏朗,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臉頰,帶着埋怨的語氣,“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另外那半張卡牌呢,在哪裏,我去幫你找回來。”

“笨蛋,你又打不過他。”贏朗輕笑。

葉苒認真地看着他,眼眶濕潤像只受了欺負的小狗:“贏朗,你想跟我說的話,是什麽?”

銀發青年想也不想地回答說道:“忘了我。”

“不是這句!”葉苒生氣地看着他,但是看着孱弱的青年,卻只剩下傷心。她捂住眼睛,便有眼淚從指縫中流下,哽咽着說道,“贏朗,你這個騙子!愛撒謊的騙子!”

既然已經注定是死亡的結局,那為什麽還要給人無妄的念想呢?

贏朗嘆了一口氣,皺眉:“別哭了。”見葉苒仍然在抽泣,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別哭了!”

沒想到少女哭得更加洶湧,贏朗卻是忍不住笑起來,蒼白的面容上鑲嵌着一雙上弦月一般的笑眼,帶着星星點點的光芒璀璨如月光。葉苒擡起頭來,濕潤黝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沒想到下一秒銀發青年伸手拉過她将驚愕的少女擁入懷中,而她的臉頰緊緊貼住的是他殘破的胸膛。

當他不再是巴克狼族的第一殺手,當他沒有了引以為傲的速度與能力,甚至,連生命都在倒數着最後的時間,他剩下來的只有一顆完整的心髒和半張殘破的卡牌。

“聽到了嗎?”贏朗摟着少女,手掌摸着她柔軟的長發。

他所有想對她說的話,不被謊言修飾的言語,不必顧及法則的情感,都隐藏在他孱弱的心跳聲中。

葉苒将臉深深地埋進他的懷中,雖然沒有親口說出來,但是她卻聽到了他真心的跳動,露出頰邊的兩個酒窩說道:“我聽見了。”

在命運的颠簸下,在法則的桎梏中,那份葬在心海間的深愛無言。

門外,林遠将所有的情況告訴了衆人,原非野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管着部落的,是白狼,還是一個擁有一張納雅王牌的白狼?!”

林遠說道:“不是一張,是一張半,我七哥的那半張還在他的手裏。”

賽保羅緊皺眉:“當三張王牌重新聚在一起,能重新迎回具有永生能力的王牌!他現在聚齊了一半的王牌,而贏朗在這裏,小苒也在這裏……糟糕,那小苒不就是他下一個目标?!”

原非野叫到:“那不是個傳說嗎?”

然而賽保羅嚴肅地看着狼奔頭少年,正經說道:“那也不僅僅是個傳說。之所以會成為一個傳說,是因為一張王牌已經是百年難得一遇,而每個人都不會相信三張納雅王牌會在同時面世!但是現在,三張王牌統統都已經出現了。”

原非野的目光卻掠過賽保羅看向他的身後,猶疑地喚道:“大嬸兒,你——”

葉苒眼神中帶着乞求,望着賽保羅:“保羅叔,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可以救救贏朗了嗎?”

賽保羅撓了撓腦袋,無奈地說道:“當年,我被人挖出了卡牌但是心髒仍然存在,陰差陽錯之下我就變成了普通人,但是小苒吶,對于一個擁有過能力再變成平凡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存在。”

葉苒嘴唇輕顫:“那如果,用我的卡牌交換給贏朗呢?”

她問的認真,臉上雖然仍然是懵懂的神色但是卻不會讓人覺得剛才那句話是一句無知的玩笑。

放棄別人羨豔的尊榮與能力,甚至,還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原非野又驚又怒地叫道:“你瘋了?!你擁有的是納雅王牌,一旦失去,你會死的,你知道嗎?”

“如果你敢這樣做,我會先捏碎自己的心髒。”

一句冷冷的,充滿着憤怒的話語從葉苒的身後傳來,雖然虛弱卻是孤注一擲的狠絕。

林遠拉住孱弱的銀發青年,“哥,你別這樣。”

贏朗冷冷推開林遠的手,踉跄着走到紅了眼眶的少女面前,伸出手接住從她下颌滑落的淚滴。他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睛中閃動着水澤的光芒,緩緩說道:“我曾向赫維斯發誓,除非我的生命終結否則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葉苒怔怔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裏閃過震驚與動容。

“白癡,任何人的意思你懂嗎?”

包括其他人,包括他,也包括葉苒自己。

兩個人像是對峙一般相互看着對方,相互卻不肯退讓一步。贏朗的身體已經讓他堅持不了長時間的站立,他強撐着自己看着葉苒,終于見她拉住自己,低聲說道:“知道了。”下一秒,葉苒伸出手接住暈過去的青年,她心疼地拂過擋住了他眉眼的銀發,微微一笑帶着不可言說的心疼。

林遠透過窗戶的縫中看到一大群人正在慢慢包圍着這裏,原非野走到他身旁,只見林遠眯了眯眼睛:“是人馬族的黃金獵人,他們現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下一秒,推開門走進來的是如陽光一般耀眼的青年還有跟在他身後的櫻花少年,衆人驚愕地看着一臉風雨欲來情形的崔以烈,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葉苒逃了崔家的訂婚,于情于理都是他們欠了崔以烈一個合理的解釋,而賽保羅更是讪讪地不敢冒一句話。

“小苒呢?”崔以烈面如寒霜,直接問道。

良好的教養讓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其他人說話,很明顯,崔以烈已經氣急到極點。

賽保羅哆嗦地拍了拍林遠的手臂:“快,快叫小苒出來。”

崔以烈看見林遠,眉宇皺的更加深,斥責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和贏朗現在已經是國度裏懸賞金額最高的逃犯,現在出現在這裏,你知不知道會給這裏所有的人帶來多少麻煩?!”

見大家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崔以烈冷笑一聲,給了身後的宮燦熙一個眼神,少年不耐煩地将手中沉黑木所作的懸賞榜單遞給賽保羅他們看。衆人驚愕地看着榜單上最上方的那個名字——銀狼7號贏朗,巴克狼族第一殺手,青狼9號林遠,巴克狼人十大能力者之一,然而最吃驚還是白狼王所出的賞金。

“天哪,從一座金山,變成了巴克狼族所占有的一半金礦。”賽保羅叫到,他轉過頭看向原非野,“巴克狼族一半的金礦,有多少?”

就算別人不知道,原非野也清楚,這些年光是靠着納亞卡牌的販賣,巴克狼族積累的財富富可敵國。

狼奔頭少年緊張地咽了一口吐沫:“多到,會讓整個國度中的能力者陷入瘋狂。不管是從贏朗從前手上替伯格賣命積累下的血債,還是從白狼王出的價格來說,贏朗已經是衆矢之的。”他皺眉疑惑,“白狼凱爾不管是身份還是能力都已經公之于衆,族裏的能力者這麽多,他完全可以不用支付那麽高的酬勞。”

宮燦熙收回沉黑木,眼風掃過一臉死灰色的林遠,冷嘲熱諷道:“這個,就要問問贏朗和林遠兩個人做的好事了!”

“你什麽意思?!”林遠氣急叫到。

宮燦熙寸步不讓:“我什麽意思你心裏最清楚,你們害死了白狼王唯一的妹妹,白狼王下令巴克狼人一族不管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必須為那個女孩守靈七天。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你以為,現在你還能完整地呆在這裏嗎?”

林遠氣得臉都紅了:“你胡說!”

宮燦熙哼了一聲說道:“我胡說,我們收回來的消息就是那個叫安迪的狼女去偷白狼王下了咒的東西而死于非命,那個東西,就是贏朗那半張卡牌,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唆使怎麽會捅出現在這麽大的簍子?!”

林遠又氣又急,卻根本無法為自己開脫。

崔以烈目光掃過沉默的衆人,冷下臉:“小苒呢?”不僅是贏朗的事情,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向她問清楚。

“不用找了,”少女從房間中出來,安靜地合上門,擡頭平靜地看向崔以烈,“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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