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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慶豐帝聽到有人走近, 頭也沒有擡。依然拿着禦筆在那裏寫着華麗的官面話。

他從未見過探春生下的那幾個天魔星, 卻能将人誇成一朵花。言之鑿鑿的樣子仿佛這些小丫頭是他看着長大的一般。

如此這般, 也可見慶豐帝這皇帝沒有白做這些年。

這不要臉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一口氣寫下兩道聖旨,慶豐帝才将筆放在筆架上,然後對着身旁的太監指了指桌面說了句,“拿去記檔, 過幾天皇後生辰的時候發下去。”

那太監聽了應是, 小心地将聖旨舉着出了屋子。

歷來皇帝所有頒發過的聖旨都是要在專屬部門進行登記備案。将來也才能查有根據。

不但如此,每一份皇帝頒布的聖旨上面其實都帶着普通人看不明白的編號。

就算是皇帝突然有一天暴斃了, 也不會出現什麽纰漏。

當然,這樣的事情少之又少。不過也不是不存在就是了。

就好比過幾天的這兩份聖旨就是在大行皇帝的三七之後頒布出去的......

木有錯,就是大行皇帝,一生鬥兄弟,鬥親爹, 鬥兒子的慶豐帝。

此時, 尚在人世的慶豐帝看着身邊的傳旨太監舉着聖旨出去後,端着參茶輕輕地喝了兩口, 慶豐帝覺得茶裏面的人參味太濃了些,皺了皺眉, “換大紅袍來。”

“是”,那小太監眼神微閃,輕巧利落地将慶豐帝剛剛喝下的參茶茶杯放在托盤裏,快速地倒退出去。

端着托盤走在外面, 小太監雙眼左右看了一看,然後一副嘴饞的樣子,将慶豐帝喝剩下的參茶都到進了自己的......脖子裏。

這小太監名喚小祿子,說是小太監其實今年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做出這般動作,倒也難為他了。

“噗哧”幾聲,殿外的侍衛和侍候的宮人們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瞧他那點出息。”

也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再轉頭看那小太監的臉,也不知道是被羞的,還是被燙的,紅通通的一片。

禦前總管太監見了,搖了搖頭罵了他一句沒出息,便打發他回去換衣服,然後又另換了個太監去給慶豐帝送茶。

慶豐帝看到送茶過來的不是一直送茶的小太監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是你?小祿子呢。”

同一時刻,慶豐帝又想到了剛剛喝下去的參茶味道比往日過于重了些,心下有了些不太好的聯想,臉上的神色也變了不少。

同樣是慶豐帝近身侍候的小太監聽到慶豐帝問話,連忙回道,“回皇上的話,小祿子嘴饞偷喝了您喝剩下的參茶,被奴才等人瞧見了,一着急竟是燙紅了臉,這會兒回下處躲羞去了。”

慶豐帝聞言,詫異一笑。搖了搖頭,便将剛剛的想法放下了。

他果然是想多了。

若是那杯茶真的有問題,上茶的小祿子又怎麽會又偷喝呢。

自從他登基以來,對于內侍的管理便制定了非常嚴格的規矩,雖然沒有辦法從根子上杜絕這些內侍的貪污之風,卻也比之前幾代帝王要省了不少的開支。

成本預算降下來了,這些小太監的夥食也不會如從前那般好了。小祿子好吃,再加上管着慶豐帝的茶水飲食,慶豐帝吃喝剩下的東西倒是都被這家夥幹掉了。

慶豐帝知道後,也只想着沒有丢掉浪費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便一直沒有說什麽。

而這小祿子貪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幾次慶豐帝發現小祿子吃東西的樣子,讓人感覺食物特別的香甜,于是到了後來慶豐帝最喜歡讓這小祿子侍候他用膳,每每用完膳,他都會賞他兩道菜。

而且看着他眼冒金光,一個勁的咽口水的樣子,就特別的有食欲。人老了,胃口就差了,看着偌大的膳桌,每到用膳的時候,心情都有些個低沉。也唯有那個時候,他才真正的體會到什麽是孤家寡人。

兒子漸漸長大,他又漸漸老邁,于是慶豐帝便和其他年老的帝王一樣,對身邊的人多有縱容。

若是年輕的時候,慶豐帝一定不喜歡這個太監。但現在老了,慶豐帝想到小太監嘴饞的樣子,倒是并沒有責怪。不但沒有責怪還指了桌上的一道點心讓人賞了他。

小祿子在房間裏換下做過手腳的衣服,然後又趁着夜色将那件衣服放在了火盆中一把火燒了。

剛燒了衣服,慶豐帝的賞賜也到了。

看着那一碟精致小巧的點心,小祿子嘆了一口氣,恭敬地将點心擺在了靠牆的桌子上。而他自己則是跪在了那裏一整夜。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慶豐帝打了個哈欠便準備就寝休息。

皇帝也不是那麽好幹的,起早趟黑不說,還沒人理解。

更重要的是,還有好多人想要取而代之......

後宮的一位賈美人買通了慶豐帝寝殿裏的一個小太監。這小太監在給慶豐帝換寝衣的時候,便将這位賈美人提了提。

當然,深知慶豐帝喜好的小太監還将他收了多少好處費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慶豐帝也不是頭一天當皇帝了,聽到這話便也明白是怎麽回事,看了一眼那小太監,便讓人傳了賈美人過來侍寝。

這小太監倒是個機靈的,回頭倒是可以提拔提拔。

這賈美人在自己的宮裏聽說慶豐帝召見,喜的雙眼放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雖然早就穿戴整齊,但是這賈美人還是又攬鏡自照了一遍,這才跟着傳話的太監去了慶豐帝的寝宮。

一路上想的都是一朝得寵,誕下龍嗣,皇袍着身,榮登後位。

父親,母親,女兒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可惜,她的父母注定要失望了。

話說這賈美人不是別家的,她是賈雨村和嬌杏所出的女兒。

賈雨村這些年來,為了起複付出了不少心力物力。可是時不待他,無論他怎麽折騰,那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幹。

最後辦法用盡,也只得蟄伏起來等待最佳的一飛沖天的機會。而也是這個時候,老天又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可以将他閨女送進宮去呀。

送進宮去,得了皇寵,生下皇嗣,他賈家一門也算是皇親國戚。到了那個時候,他得個一官半職豈不是輕松容易。

若是時來運轉,他閨女生個外孫,而那個外孫又是個有大福氣和造化的,許是賈家能夠更進一層樓也不一定呢。

他求了很多人,包括江家,也包括探春所在的柳家,自然更包括甄士隐和林如海等等,可惜這幾家在他看來都是一些勢力小人,見他如今落難便不肯伸一回援手。

可他也不想想,這兩家跟他有半毛錢的關系沒有?別家不但沒有關系,甄士隐還記着他的仇呢。

一上來就求人辦這麽要命的事情,憑的啥?

他那張一看就表裏不一的臉嗎?

幾經周轉,賈雨材才将閨女挂在某位大臣的名下,押,不,是送進了後宮。

進宮前,賈雨村還特意讓自家閨女背了一遍‘那些勢力小人’的花名冊......

閨女進宮後,一侍寝便封了個美人。這樣賈雨村對起複更有了希望。

天知道他一把年紀,為啥官瘾這麽大?

╮(╯▽╰)╭

将親生女兒送進宮來後,雖然她閨女長的不錯,心計手段都不缺,可就是差了些運道。

就好比今天吧。

慶豐帝當玩物似的跟他閨女玩了一會兒,然後便覺疲累的很,于是将他閨女當抱枕的摟在懷裏睡了一覺。

等到第二天到了慶豐帝日常起身的點時,太監無論在外面怎麽叫,也沒見慶豐帝叫人進去。

側耳朵聽了會門板,發現裏面也沒有來個梅開二度,于是便有大太監仗着膽子進去了。

而他走進去的時候,便發現倆人還頭對頭,抱在一起睡的正熟呢。

大太監見此,撇了一下嘴。

他覺得就算是這賈美人有些個手段,但皇上什麽女人沒見過,她這樣的,也不過是一時的新鮮。

而且,今天過後,指不定後宮的那些娘娘們會如何收拾這位萬歲爺的‘新寵’呢。

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太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用着非常輕柔的聲音喚着慶豐帝。

至于只穿了件肚兜的賈美人,大太監理都沒理。

侍寝竟然還能睡的這麽熟,這忒麽的規矩都學到了狗肚子裏去吧。

大太監又喚了幾聲慶豐帝,這才感覺到了那麽一絲不動勁。

壯着肚子伸手在慶豐帝的身上碰了碰,以一種微風扶面的力度撫摸過慶豐帝的肩膀。

然後,

然後,大太監就被慶豐帝肩膀上的溫度吓退了幾步。

喝,我的媽呀!

掩住了即将沖到嗓子眼的尖叫,大太監又費勁的嗯了嗯口水,顫抖地将手伸向了慶豐帝的鼻間。

果然,

那裏一點氣息都沒有。

心似沉到了底,大太監此時反倒不害怕了。竟然反手便去探了探賈美人的鼻間。

發現不但有氣息,身上也是有着活人的溫度。大太監惡向膽邊生的直接在賈美人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啊~”

賈美人本來在天尚未到時辰的時候,就被凍醒了。

慶豐帝硬梆梆,直挺挺的身子就那麽抱着她。

前一夜還讓她覺得溫暖可靠的懷抱,此時卻變得異常的冰冷陌生。

賈美人伸手推了推慶豐帝的胸堂,入手的冰涼讓她心中一顫。

昨夜颠龍倒鳳之時,慶豐帝大汗淋漓卻又懶得洗漱,她雖未盡興,可也不能表現的太有力氣以及還能再戰幾回的樣子,于是也裝做弱不成承寵的樣子依偎在當今的身旁,由着當今将她當成抱枕壓了一整晚。

賈美人摸着這冰涼,還以為是當今着了涼。可是手放在胸前,卻感覺不到心跳時,賈美人就慌了。

等到也學大太監那般顫巍巍的伸手指去探呼吸後,當場翻白眼的吓暈了過去。

我滴個媽呀,她竟然被個死人摟在懷裏一整夜。

最最重要的是皇帝駕崩了。

她...卻還在龍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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