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兩部經文當中,必定有一部錯了。 (18)

飄地敲在了黑鯊的鼻子上,将它的鼻子整個砸得陷了下去。

黑鯊猛然一個打挺,掉頭直沖海底,随後發了瘋一樣東突西竄,連叫都叫不出一聲來。鼻子是黑鯊的要害,被如此一棍擊中,它實際上已經活不了了。

打翻黑鯊之後,那根石棍又轉而橫掃,迎面擊向緊随着黑鯊沖來的海将。那員海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中大駭,危急之中猛然豎起鐵叉在面前一攔,這才算護住了面門要害。他沖速何等迅快,石棍又是迎面掃來,想到持棍人一棍打死黑鯊的道行,這員海将直把全身真元都運到了鋼叉上,等待着棍叉石破天驚的交擊。

石棍與鋼叉一觸,竟然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海将一股莫大的真元登時落到了空處,身不由己地向前連翻十餘個跟頭,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紀若塵宛如幽靈般出現,拎着半截石棍,緊随着海将,卻并不急于出手。直到那海将穩住了身體,他才又是一棍橫掃,擊在了海将的後腰上。咔嚓一聲輕響,海将盔甲碎裂,脊椎已被紀若塵一棍擊斷!

紀若塵手上不停,半截石棍旋風般轉了個圈,又向海将後腦擊去。

“別傷他性命!”

遠處正與一衆水卒周旋的顧清見紀若塵要下殺手,忙叫了一聲。她這一聲喝音中已附上了真元,紀若塵手上一震,附在石棍上的力道頃刻間被顧清消得七七八八,這一棍再也擊不出去。紀若塵繞着重傷的海将閃電般轉了兩圈,繞得他頭暈眼花之際,手中石棍突然落下,在他頂心輕輕一敲,将他敲得暈了過去。

其實這名海将道行還要高過了紀若塵,可是紀若塵用的石棍乃是用海底礁石臨時切削而成,雖然棍上附不了多少真元,威力遠不如制煉過的法寶,但它本身沒有半點靈氣,正可以瞞過黑鯊靈覺。至于威力不足,其實也不是問題,只要能直接命中要害,少許真元已足以放翻這名海将。正因為打了個出其不意,紀若塵才得以如此輕松地解決了這名海将。

另一邊顧清冰指屈伸不定,彈出點點冰星。這些冰星如有靈性,一顆顆自行飛入衆水卒的後頸,數十水卒竟然無人能夠閃開。冰星一貼上皮肉,即會留下一個刻符,中術的水卒立刻昏昏睡去,慢慢沉入了海底。顧清彈指間解決三十多名水卒,不過比紀若塵慢了片刻而已。

“為何不讓我殺了他?這些人明顯是對着我們來的,不立威的話,紫金白玉宮的人以後還不知道要來多少!”紀若塵望着同樣緩緩下沉的海将,皺眉問道。

顧清凝望着紀若塵,輕輕嘆道:“若塵,你現在的殺機越來越重了,若不控制的話,到最後恐怕又得如前生那樣,殺一個血流成河,積下無數血債兇劫。”

紀若塵已聽顧清說過數次,自己此前每一世輪回均有無數殺劫,而且許多殺劫都成了後世的因果。但他自己卻半點也感知不到前生之事。當然,紀若塵此刻道行距離通曉前生來世因果還差着十萬八千裏,不知道前世輪回實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始終心裏隐隐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不知前生因果并非是因為道行不夠,可具體是什麽原因,他就完全說不上來了。

此刻海底暗流起伏,将一絲絲涼意渡到了紀若塵身上。東海海将與一衆水卒神志不清,已沉下近百丈。望着海将那一點極淡的身影,紀若塵心中越來越是不安,似乎一旦放了這海将生路,就是犯下了極大的錯誤一樣。

他抑止不住心底的不安,左手微微一動,指間已多了一張咒殺符。此符只有三成幾率瞬殺對手,但不論成敗均會給予受術人一些傷害,用來對付重傷垂死的海将正是合适對路。

符咒還未催發,一只柔軟滑膩的手就按住了那張咒殺符。

“為什麽一定要殺他?”顧清盯着紀若塵的眼睛問道。

這一次在顧清頗見淩厲的目光下,紀若塵不知何故分毫沒有退縮之意,只是道:“不殺他的話,留着可是後患。”

“你我已到最後一世輪回,這些殺劫多半會應在今世的!”

一個念頭忽然自紀若塵神識最深處冒了出來,他想也不想,就道:“小小水妖,殺就殺了,是它自取滅亡而已。這點殺劫又能拿我們怎麽樣?它就算化成厲鬼,我也一樣的散了它!”

話一出口,紀若塵立刻吃了一驚,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番話來。顧清望了紀若塵片刻,嘆道:“每一世你都會這樣說的……”

她搖了搖頭,松開了按住咒殺符的手。只是經過這麽一耽誤,水卒海将已沉入大海深處,早不知行蹤。

“追下去!”紀若塵心底又浮上這麽一個念頭。

他知道憑自己的靈識,只消潛上幾百丈,就可以将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海将水卒殺得一幹二淨。他看看顧清,顧清将頭轉向一旁,不向這邊看上一眼。

追還是不追?

如此普通的一個問題,紀若塵竟然掙紮了足足有一盞熱茶的功夫!反複掙紮猶豫的功夫,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宛如從夢中醒來,神識深處那些尖叫着要追下去的聲音瞬間消失。

“清兒,走吧,我們回西玄山。”這一句話出口,紀若塵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輕松,又是說不出的倦累。

顧清唇邊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随着紀若塵向西游去。

此地距離東海海岸尚有五百餘裏,若馭風飛行,一日左右辰光就可以登陸上岸。不過兩人既然已與東海水軍生了恩怨,那在東海上空飛行,簡直就是送給東海水軍練習射術的活靶,是以他們依然選擇老老實實地在水底潛行。

此時東海水軍中軍氣氛一片肅穆,來往穿梭的軍卒将佐步履匆匆,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将軍封耀穿過中軍大廳,來到後營一座單獨的小屋前,恭敬地敲了敲門。裏面随即響起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進來。”

小屋中只有一張石床,床上盤膝坐着一個老人,他頭大如鬥,身體卻極為瘦小,宛如嬰兒。

封耀在石床前立定,恭敬地道:“恒老,要追蹤的那兩個人只是傷了我們的水卒,一個人都沒有殺。不知道恒老還能不能找出他的行蹤來。”

那老頭雙眼一翻,惡聲惡氣地道:“小子,這十年來你當上了将軍,難道老夫一直閑着了不成?在東海裏,那兩人哪怕只擦破了水卒的一塊油皮,我就都能知道他們的行蹤!”

封耀立刻喜形于色,道:“想不到恒老道行已精進到了這種地步!這下我紫金白玉宮何愁大事不成?”

老者哼了一聲,道:“臭小子,馬屁功夫倒沒怎麽進步!把東西拿來吧,待我施法搜那兩個家夥出來!”

一刻之後,封耀從小屋中出來,直入中軍大廳,在采薇身邊立定。他出廳的時候,采薇就是這樣立在海圖前皺眉苦思,回來後采薇依然是那個姿勢,根本就沒有動過。

封耀在采薇身邊站了半天,見她一點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只得硬着頭皮道:“采薇将軍,恒老已經查出了那兩個小子的行蹤方位。”

采薇嗯了一聲,淡淡地道:“你看着辦吧!”

封耀胸有成竹,于是揮手招來了傳令兵,命巡海水卒照常巡察,以麻痹對手,另派五名海将率領三十精銳直撲恒老給出的方位,務要出其不意,以雷霆之勢一舉擊潰對手。

封耀命令剛剛下完,采薇忽然道:“你派的人太少了。”

封耀一怔,忍不住道:“不過是兩個小家夥而已,就算是道德宗出來的又能有多少道行?別說他們只有兩個人,就是六個七個,我派的這些人也足以把他們給抓回來了!”

采薇眉頭微皺,道:“再多些人去,你就當這兩個人的道行接近道德宗的上清境界好了。”

“上清?”封耀又是一怔,道:“道德宗上清道士一共也不超過百人吧?他們怎麽可能有上清的道行?”

見采薇面色有些不豫,封耀無奈地道:“這樣好了,讓我弟弟封易率隊出征,總不會有問題了吧?”

采薇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麽,又回頭看海圖去了。

封耀随即吩咐道:“叫封易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高大英武的年輕将軍走進中軍大廳,正是封耀之弟封易。他雖然年紀輕輕,但道行軍法都是紫金白玉宮的上上之選,前途不可限量。封耀仔細交待過此行的細節要點後,就将調動軍隊的玉令交給了封易。

采薇盯着海圖,黛眉越皺越緊,滿心想的只是:“已經五天了!翼軒怎麽會在海xue中待這麽久?不對,以他的法威,最多三天就能搜遍整個海xue!難道說,他已經不在海xue裏了?”

一念及此,采薇猛然間出了一身冷汗!她一把拉過封耀,急道:“傳令下去,大軍立刻轉向,全速趕往水神宮!”

一聲長鳴響徹水底,巨鯨緩緩掉頭,向東北方游去。

東海水軍緊随巨鯨,浩浩蕩蕩地啓行,一時間東海水底濁浪滾滾,殺氣騰騰。

數百裏外,紀若塵與顧清剛剛甩脫了一撥追兵,正在悠然潛游,欣賞着海底異景。本是平靜祥和的海底突然起了一道暗流,将紀顧二人圈在了中央!

海流中殺氣陣陣,三十東海精銳水卒當先現身。他們個個道行精深,與尋常水軍實是天壤之別。随後五員海将一一現身,在紀顧二人面前一字排開,冷眼看着這兩個膽敢擅闖東海的無名小輩。

最後在五名海将上方乍現一道藍光,光芒中一名英武将軍身披碧海藍晶甲,手持朱血盤龍矛,徐徐而降。

這員大将在水中凝定身形後,手中長矛一指紀若塵,如雷般斷喝一聲:“吾乃東海水軍先鋒大将封易!本将龍矛雖利,卻不願斬無名之輩。兩個小家夥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以泰山壓頂之勢對付這麽兩個年輕人,封易實是覺得采薇有些小題大做。他滿心要迅速了結這邊的軍務,好能趕回去參加對妖皇翼軒的大戰。

豈料天不從人願,聽完封易威風凜凜的一番開場白後,紀若塵與顧清竟然相視一笑!

嗆的一聲,顧清古劍出鞘,向封易淡淡地道:“一起上吧,我們趕着回山。”

※※※

這一日東海海面風和日麗,一望成裏,碧藍的海面上漾着層層粼粼的波瀾,如灑了一海的碎金。

平和的海面上忽然湧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浪高一丈,驚得三四尾游魚躍出水面,然後複又恢複了平靜。

“兩個無恥小賊,你們給本将軍等着!且待本将軍苦修三年,然後必要殺上道德宗,與你們再決一生死,以雪今日之恥!你們給我記好了,本将軍姓封名……”

只聽得啪的一聲,封易一番複仇雪恥的長篇大論還未說完,就被一大團海草結結實實地堵了回去。紀若塵還覺得不夠,又在他嘴裏補上了一團海草,然後取出仙劍赤瑩,以劍柄用力在海草上捅了幾下,将海草塞得結結實實,一直填到了封易的喉嚨深處才算罷休。

紀若塵再用一道絲索在封易嘴上捆了一圈,這樣無論如何他也吐不出海草,這才拍了拍封易的臉,笑道:“封大将軍好好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封易圓睜雙眼,怒火熊熊,卻苦于滿嘴海草,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咿咿呀呀,再大的威勢也蕩然無存。

看着封易血紅的雙眼,紀若塵好不容易才壓下了一劍斬去他頭顱的沖動,與顧清攜手離去。

此地乃是東海海底一道大裂縫的最深處,封易連同五名海将、三十水卒都被捆在一起,綁成了一個大球。在這方面,倒真是實現了兵将如一。封易待遇優厚些,被捆在了魚球頂上。

這一顆大球被一根細絲索固定在海底一塊巨礁上,在海中随波逐流,飄飄蕩蕩,就似一顆巨型海草。所有的海将水卒均被顧清下了禁制,一身真元提不起半分,手足無力。封易身有海族水統,體質特殊,對他下的禁制無法持久。因此他格外受了些照顧,被捆死了手足關節經脈,又堵住了嘴,這樣就算他真元恢複了一些,也無力施法掙脫束縛。

東海中軍。

采薇站在眺望塔上,迎着撲面而來的海流,凝望着茫茫大海,不知在想些什麽。東海中軍營的巨鯨在馭手的驅策下,逐漸加快了速度,引領着身後的東海水軍向着水神宮進軍。水軍上下均知此戰面對的是名動天下的妖皇,且妖皇出手不再留情,因此上上下下氣氛肅穆。只有封耀有些心神不寧,每過一段時間就要詢問一下有沒有封易的消息。不論他怎麽問,回答都是封易将軍還未傳回任何訊息。

封易已出征兩天了,按理說早就應該凱旋而歸,可這東海著名的年輕勇将以及數十精銳如同一縷輕煙,就此消失在茫茫海底,再無分毫音訊。

望着黑沉沉的大海,封耀臉色慢慢地沉了下去。再等了兩個時辰,他終于按捺不住,叫過傳令兵,私下派了一小隊偵卒出去搜尋封易的行蹤。

兩天以來,那顆大魚球始終在東海海底裂縫中飄來蕩去。

紀若塵将他們捆得極死,絲毫動彈不得,而水族天性好動,片刻不動就渾身難受。他們雖是水軍中的精銳,但捆了兩天,忍耐已漸漸到了極限。海将們還算好些,水卒們可就都不安分地扭動了起來。他們每動一下,都會頂到旁邊的同僚,這一來不要緊,那些本來還能忍得住的水卒海軍被這麽一攪,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開始發酸,再也忍耐不住,紛紛動了起來。底下這麽一動,被捆在最上方的封易也有些承受不住。他一張英俊的臉漲得通紅,鼻中嗚嗚咆哮,猛然間脖子粗了一倍有餘,咕咚一聲将口中的海草都吞入了腹中,然後一錯鋼牙,一口咬在口中的絲索上,反複撕咬了半天,終于這根堅韌無比的絲索給生生咬斷,也不知該歸功于一口鋼牙,還是他的滿腔怒火。

不過這麽一番折騰,也将封易二天來辛苦恢複的真元耗得一幹二淨。他仰面朝天,只餘下大口喘氣的力氣。

他身下的一名海将拍馬道:“封将軍道行果然高深,這樣都能掙脫束縛。”這名海将道行遠遜封易,所以也未享受到海草封口的好處。

封易呸的一聲,罵道:“兩名小賊無知無識,以為本将軍只能吐出海草,他們哪想得到本将軍身具異能,能把海草給吞下去!”

封易身下海将自然馬屁如潮,然而封易想想能生吞海草似乎也不是什麽光彩的本事,也就不再接續這個話題,開始閉目收神,培養真元,準備掙脫束縛。可是身下海将們動個不休,令他心神渙散,回複真元的速度也就格外的慢了。

就在此時,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冷笑:“吞口海草也算本事,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有你們這種無能屬下,紫金白玉宮離滅亡也不遠了。”

封易勃然大怒,暴喝一聲道:“什麽人膽敢對本将軍如此無禮?!”

他沒有等來回答,等來的只是一片茫茫黑暗,罩住了幾十名東海精銳捆綁而成的魚球。

東海水軍中軍營中,封耀焦急異常,盡管明天大軍就會趕到水神宮,屆時必有一場惡戰,但他心思完全不在即将到來的大戰上。正當他在房中如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時,門外突然傳來傳令兵的聲音:“封将軍,巡弋隊回來了!”

封耀精神一振,快步出屋。見所派出的巡弋隊長一臉凝重,封耀心中忽生一股寒意。那巡弋隊長在封耀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封耀立時臉色灰敗。他随着巡弋隊長來到中軍營一角的庫房中,見地面上攤着一地的兵器盔甲,以及東海水軍的殘缺肢體。屍堆前有一張小桌,桌上擺着一個銀盤,盤中放着只膚色青灰的斷手。

斷手手背上烙着一個貝紋,正是封耀家族的紋章。

通的一聲巨響,封耀突然一拳砸在牆上,将堅硬無比的貝牆也砸出了一個大洞。

“有沒有發現那兩頭小狗崽子的行蹤!”封耀向巡弋隊長咆哮着。

那隊長承受不住封耀的怒火氣焰,吓得後退了兩步,慌道:“對不起,封将軍。那一帶巡海隊一共只有四頭黑鯊,已經都被那兩人給殺了……”

巡弋隊長雖未明說,但封耀當然明白沒有黑鯊,根本就沒有可能在茫茫大海中再找到紀若塵與顧清的行蹤。黑鯊珍貴之極,是以東海偌大一片地方也只配了四頭黑鯊。

“就是說他們已經破圍而出了?!”封耀一把抓住巡弋隊長的領子,幾乎是對着他鼻子吼道。

“是……是的。”

封耀一把将巡弋隊長推到一邊,拿起弟弟的斷手收在懷中,喝道:“傳我的令,調五十近衛,帶上三頭黑鯊随我出征。這一回不親手拆了兩個小狗崽子的骨頭,我枉為将軍!”

“不許去!”門口突然穿來了采薇那冰冰冷冷的聲音。

封耀死盯着采薇片刻,然後吼道:“我将軍不做了!自己去追殺他們,這總行了吧!”

采薇一橫左臂,攔住了欲奪門而出的封耀,喝道:“就算你去了,你能找到得他們嗎?”

封耀迎着采薇淡藍色的眼睛,想起了采薇當日曾要自己多派水軍,結果自己一意孤行。今日結局,其實大半是自己之過。而且采薇說的對,已經是這個時候,早就不可能追得到兇手了。一念及此,封耀滿腔熊熊怒火慢慢地熄了下去,心底哀傷再起。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封易他……”

采薇輕輕拍了拍封耀的肩,沉聲道:“他的仇一定會報,現在我們先要準備好與翼軒的大戰!”

封耀點了點頭,随采薇前往中軍大廳去了。

此刻紫金白玉宮業已離開原地,掉頭北上。玄龜緩緩劃水,每劃一下就會前沖百丈,一時間帶得東海海底翻江倒海,不得安寧。

龍宮之中,碧海龍皇正将一面八龍鎮海甲披在身上。而殿前白玉廣場中百名龍宮禁衛也已披挂整齊,就要護衛碧海龍皇先行前往水神宮。玄龜馱着的紫金白玉宮随後就會趕到。龍宮中九道喚醒玉鱗龍皇的工序已完成了七道,一旦水神宮形勢危急,時刻都可将玉鱗龍皇喚醒參戰。

紫金白玉宮三位龍皇一睡就是二十四年,平常時候只會有一位龍皇醒着主持大局。若龍皇于沉睡半途中被喚醒,多少會有損道行。是以非到萬不得已,都不會喚醒沉睡中的龍皇。

碧海龍皇慢條斯理地整理着甲胄,一點也沒有為即将到來的大戰擔憂的模樣。此時報事官一路小跑進來,将一封急件交到了碧海龍皇手上。碧海龍皇只掃了一眼就丢還給了報事官,冷笑兩聲,道:“兩個不成氣候的小家夥跑就跑了,回頭再捉就是。采薇真是有些糊塗了,這點小事也報什麽?”

碧海龍皇話雖如此說,但面色着實陰沉了一分。

此時東海上方紅日高懸,粼粼波濤中突然冒出一朵浪花,紀若塵與顧清從海底一躍而出。兩人在東海海底着實待了不少時日,此刻重歸海上,都是心情愉悅。此地距離岸邊不過數十裏,再也不怕東海水軍糾纏。

兩人剛剛躍升出海,忽然感覺到海風中送來一道奇異的氣息。

這是驚天動地、海嘯山搖的氣息!

風先吹過,然後遠方海平線上亮起一道白線,一排海浪若一堵水牆,筆直豎着,滾滾而來!這排海浪雖然僅有一丈多高,但不知是從多遠處推送過來,且浪前的海面如此寧靜,顯然這一道大浪非是天生,乃是人為。

紀若塵與顧清相視一望,心中同時浮起了翼軒的名字,不禁駭然。紀若塵憑空遙想,這妖皇翼軒又不知用出了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道法,才使得餘威波及了數百裏外。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攜着顧清踏波而行,向西而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碧海龍皇的手一抖,将身上寶甲最後一絲縧由活結系成了死結。

騰騰,門外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報事官搶進殿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惶急地道:“禀陛下,采薇将軍發來十萬火急密件,稱妖皇翼軒在東海大軍抵達前一刻在水神宮現身,瞬間毀去了大半水神宮,水神獸身受重傷,此刻性命垂危!”

碧海龍皇慢慢解開寶甲的絲縧,重新系好,才慢慢道了聲:“知道了,下去吧。”

紀若塵與顧清在海面上飛馳,沒用多久,海岸線就已遙遙在望。然而兩人幾乎同時停步,舉頭向天空中望去。

天湛藍且高遠,極高處飄着數縷薄雲,正由西向東而去。遠方大陸方向的天際升起一條黑線,原來是一片黑沉沉的烏雲,正急速向這方飄來。

紀若塵向天空凝望片刻,向顧清問道:“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我們上方飛過去了?”

“嗯,非常非常的強大。只不過他們飛得實在太快,又太高太遠,我也感覺得不是很清楚。”

紀若塵又輕嘆一聲,道:“這世上的高人真是太多了,唉,走吧,先回山再說。”

顧清點了點頭,随着紀若塵繼續西行。

“報!”一聲尖銳的顫音在紫金白玉宮中回蕩,宮內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因為這獨特的聲音正是報事官所發。

報事官此時顯然也豁了出去,精神煥發,神采飛揚,一路飛奔到碧海宮,也不打招呼,直接沖了進去。他一進門就叫道:“啓禀龍皇!有身份不明的修道士侵入地炎裂谷,裂谷周圍八十裏內所有哨探都同時失去了消息!”

報事官一句話叫完,才看到碧海龍皇半彎着腰,保持着撿東西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着他。他的龍皇頭盔滾落在手邊。

“完了?”碧海龍皇問道。

“完了。”

“完了就下去吧。”碧海龍皇撿起了頭盔,揮了揮手。報事官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出殿。

那報事官幾乎剛出殿門,在百名龍宮禁衛的注視下忽然打了個轉,又沖回到碧海殿中。凡任龍宮報事官者均具異能,靈力要異常豐沛,這樣分散在東海各地的傳訊官才能以秘法将訊息傳送給他,由他來報知龍皇。因此這報事官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報!”報事官獨特的聲音再一次回蕩在紫金白玉宮。

當的一聲,碧海龍皇手中金盔落地。

“陛下大喜!”報事官的聲音格外高了些,“方才前線傳來急訊,地炎裂谷中生機全無,那群修士已然離去,此刻不知去向。”

砰的一聲,碧海龍皇一拳砸碎了血珊瑚寶椅,将這一心報喜的報事官吓了一大跳。

碧海龍皇深吸一口氣,猛然咆哮道:“一個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都把這偌大的東海當成了什麽地方?!”

章四十七 驚蟄

秋雨蕭蕭瑟瑟地落着。此時北地已呈金黃,江南仍是翠綠翠綠的,柳絲青草被蒙蒙細雨滋潤着。或許因為雨已經涼了的關系,綠中也有了些蒼涼。縱使是江南水鄉,這個時候的雨也會給人帶來縷縷愁絲。

通往越州的大道兩旁,到處都是蒼蒼郁郁的大樹。路邊一棵古木下搭着一個雖小卻是十分清爽的茶棚,茶棚裏只有兩張桌子,一個老人正燒着開水。茶棚中只有一個客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雙秀氣的鳳眼望着棚外灰蒙蒙的天和細密的雨絲。似乎這江南司空見慣的綿綿秋雨也對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事實上,他對一花一木,一蟲一鳥,甚至于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

“這位客官,茶好了。”老人慢慢地走過來,斟了一杯清茶。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這杯茶上來。茶是再普通不過的綠茶,水倒還清洌,火候也說得過去。這客人盯着這杯茶看了半天,方才伸舌尖舔了一滴茶水,閉目仔細品味起來。

雨淅淅瀝瀝地下着,老人看來是閑不住的人,來來回回地忙碌着,也不知在忙些什麽。

如此一個安寧靜谧的江南午後。

細雨如絲,雨中開始飄起層層水霧。團團水霧中忽然透出了一縷殺氣,七名道士從水霧中走出,在茶棚外一一站定。七名道士身上穿的是普通道袍,上面看不出門派出身,為首一名老道看上去五十左右年紀,慈眉善目的,只眼中透着一絲精光。茶棚外雨絲蕭蕭,卻無一滴雨珠能夠落在七人身上。

為首道人看到茶棚中的男子,登時面露喜色,向他行了一禮,微笑道:“能見到虛無師兄,也不枉我在江南這一帶跑這一個月了。虛玄掌門十分想念虛無師兄,可否請師兄随貧道回山,免得我這個做師弟的難辦。”

“有何難辦的?”虛無忽然笑了起來。他相貌英俊中又帶着陰柔,這一笑起來說不出的好看,卻又透着一絲陰森森的詭異。在他那雙光暈流轉的眼眸注視下,茶棚外群道忽然覺得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目光所及之處,似有一雙冰涼的手正在輕輕撫摸着群道的肌膚。

除卻為首的老道外,其餘六名道人面色都是一變,不由自主地将本已暗中提聚的真元更向上推了一層。這一下群道再也無法不露行藏,驟發的真元一時間激得天空飄落的雨絲紛紛倒飛而出,其利如針,在周遭事物上刺出無數細洞。

虛無擡眼向天,望着遠方的天際,陰冷地道:“我這次叫你們過來,是讓你們給虛玄那老鬼帶句話,就說我在外面待得夠了,自然會回青墟宮去和他算一算幾十年來的舊賬。行了,現在都給我滾吧!”

為首那老道笑容已有些尴尬,道:“虛無師兄,這一句話恐怕有些不好帶。還請師兄随我們回山吧,不然的話……”

他話沒有說完,但言外之意已十分明顯。餘下六名道士也不再掩飾,紛紛手握劍柄,真元凝聚,周身毫光隐隐。茶棚老者一見,唬得手一抖,大鐵壺當的一聲掉落在地。他撲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頭,口稱神仙。

虛無左手放在桌上,颀長白皙的手指開始輕輕敲擊桌面,平平淡淡地道:“你既然叫虛玄老鬼師兄,那也該是虛字輩的了。我不管你叫虛什麽,怎麽腦筋還如此不靈光?我敢放出氣息召你們過來,那就是有把握殺光你們。你還真以為是自己找到我的不成?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你就要怎樣?”

“若不是看在虛玄老鬼自身難保,想給他留點人手份上,單憑你這一句話,我早就拔了你的道基。想動手的話就來吧,反正你下山之前應該知道死在我手上的人都是什麽下場,要不要賭一次?”

那不知道叫虛什麽的道人笑得已是十分難看,聲音也從圓潤渾厚變成有如老鴉夜啼。他幹笑了半天,也沒笑出什麽決定來。虛無依舊望着天邊,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越來越快。

那道人終于下了決心,向虛無施了一禮,道:“既然如此,那虛度不敢強請師兄,這就告辭了。還望師兄念及同門之誼,日後多回青墟宮看看。”

見虛無毫無反應,虛度嘆息一聲,一揮手,攜着六道再次沒入重重雨霧之中。

虛無只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遙望着煙雨朦胧的官道盡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那茶棚老頭吓得太過厲害,癱在地上,一時站不起來。

江南的雨,如煙如霧。

古道盡頭又現出三個隐約的身影。行得近些時,可以看出中間的是一個素面朝天的妙齡女孩,側坐在一匹高大白馬上,一身青衣與這江南風光相得益彰。她一左一右各有一名護衛,均生得極為高大,遠過常人。她雖然坐在馬上,也不過與二人平齊而已。二護衛各具異象,一路有說有笑,伴着那女孩緩緩行來。

那女孩淺淺笑着,偶爾答上幾句話,一雙明眸望着雨霧深處,心思也不知飛到了哪裏。

一團團的雨霧撲面而來,粘上了她的青絲,潤了她的面頰,也打濕了她的衣服。她卻似十分享受這雨這霧,就這樣悠然的策馬徐行。

一名高大黑壯的護衛向前望了望,高叫一聲:“那邊有個茶棚,也不知有些什麽好茶!”

另一個瘦些的護衛哂道:“這荒山野嶺的地方能有什麽好茶?你真是癡心妄想。”

前一個護衛道:“這你就不對了。這裏山清水秀,茶就是求個新鮮原味,才是應時對景。何必非選好茶?”

另一個護衛倒沒想到他會有這麽一番道理出來,竟一時無言以對。

啪的一聲,虛無手中茶杯忽然被他捏得粉碎。他蒼白如紙的面龐上泛起兩抹暈紅,顯了三分病态出來,全身顫抖不已,雙眼剛剛睜開一線,又立刻閉上,就似是生怕看到了什麽一樣。

虛無身體抖得越來越是厲害,左手五指如彈琵琶般在桌面上敲個不停,敲擊聲如同戰鼓!

那兩名護衛眼力顯然很是厲害,隔着層層雨霧已然注意到了茶棚中的異狀。二人互相一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