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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天書同樣內容浩繁,內中一篇破法印,可解世間防禦法。 (20)

之人,能夠看得到我布在遠處的大軍?”

玉童忙拍馬道:“大人麾下兵卒過于兇猛,方才實是殺得太快了些。十殿閻王畏戰也是常情。”

他冷道:“我不管他們畏不畏戰,再罵,直到将他們罵出來為止!如果你罵出不他們來的話……哼!”

玉童面色一白,忙飄到陣前一個腹大如鼓的巨漢肩頭,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巨漢邊聽邊點頭,待玉童說完,即深吸一口氣,只見他頸中皮肉一圈圈鼓脹起來,足足粗了三倍有餘,肚腹也高高隆起,就似被氣吹脹了一般。

玉童頭顱登時罩起一層紫光,将所有聲音都隔絕在外。

那巨漢口一張,幾乎可以看得見無數道波紋自那張巨口中噴出,聚結成束,跨過弱水,直向酆都沖去!在這巨漢身後的陰兵鬼卒只得見一陣陣轟鳴雷音,但酆都城頭守衛諸鬼聽見的卻是清晰無比的喝罵。這罵聲聽起來既不刺耳,也不随距離而變弱,在酆都城頭聽到與在閻王十殿中聽到沒什麽分別。

罵辭着實精彩。

這一大段長篇大論,指名道姓,全是向着平等王而來。

在落難之前,玉童可是平等王身邊最得寵之人。他生得極是俊俏,為人又聰明伶俐,心計也是陰險狠毒,在許多事上都能給平等王幫上忙,絕非只靠着一張臉蛋吃飯的軟腳貨色。平等王早把玉童倚為左膀右臂,什麽事都不避着他。單是為給玉童弄點功績,就可将自己的巡城車駕給他乘了,可見對玉童的喜愛。正因如此,玉童對平等王所有的隐秘事都了如指掌。

像什麽昏庸糊塗,全憑心頭好惡,胡批生死簿,亂定阿鼻獄,這根本都上不得臺面。索取賄賂,縱容兇徒,另拿沒有陰財孝敬的孤魂野鬼頂罪冒藉,發配熱油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甚至有意不發援兵,害得膽敢頂撞于他的陰司将軍在蒼野中孤軍奮戰、最後落得個全軍戰死這等借刀殺人之舉,也可暫時放在一邊。

這些罪名實在是流于俗套了。此前玉童已就着這些罵了一個時辰,結果只罵出一個趙将軍和五千巡城甲馬來。之後無論他再怎麽罵,揭平等王再多的老底,酆都城都再無動靜了。

這一次玉童知道,自己辦事不力,紀大人已動了真怒。落在這位紀大人手中後,玉童只覺自己現在處境已可算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實是過往不能想象之慘。但顯然那紀大人還另有雷霆手段!具體手段如何,玉童如何敢試?

在這等嚴重程度遠超生死攸關四字可以形容的關鍵之際,玉童靈思如泉湧,罵陣功力驟然突飛猛進。

他專從平等王的生活瑣事說起。有晨起更衣時,平等王如何對侍婢動手動腳,甚至興沖沖地直接按倒就受用一番;也有平等王參加夜宴醉酒,當席抱過一個俊俏少年鬼侍就剝衣衫,全忘了其餘九殿閻王全都在席。這種種惡形惡狀,其實只消在十殿中侍候久些的鬼侍陰婢,多少都知道一些,也不僅僅是平等王獨有。

那巨漢乃是冥軍大營中專司叫陣的罵手,一身異能全在喉嚨以及胸腹中無有止息的氣息上。若只是聲傳百裏,那罵上三日夜就如喝血般容易。像這般跨界送聲數百裏,且還要使冥王十殿殿殿聞聲,雖然難了許多,但罵上半日也不會傷筋動骨。也不知上任大将軍是因何忽發奇想,營中竟然養了這種異卒。

酆都城內喧鬧早停,處處鴉雀無聲,無論是判官鬼役,還是未及解送入獄的新魂,都靜靜聆聽,唯恐錯漏了一字。

第九殿中,平等王面赤如血,但覺得一口腥甜堵在胸口。玉童揭他的這些醜事其實再尋常不過了,但他知道,玉童絕不會只說這點事。

這的确僅是個開場引子而已。

玉童話鋒一轉,轉而述說起平等王諸般特殊的嗜好來。比如說在提審犯魂時,若遇上了那合意的妙齡倩魂,此王最喜細細拷問,從在陽間許了夫家沒有,直問道何時暗自懷春,何時初經人道,一月之中有幾度春風,每次歡好須得多少提送方覺歡喜,等等等等。問到心癢時,偶爾也會迂尊降貴,親自上陣試試供詞真僞。那架巡城龍車也是件妙物,平等王最喜在車中亵玩娈童侍女,且定要打開車窗,只放垂簾,并要有前呼後擁,在鬧市行車,如此方能盡興。

若僅是如此,那也就罷了。

接下來說到的是平等王好娈童。此事方才已經提過,而且不論陽間陰世,好男風者都不鮮見。但蓄娈之人素來都是寵幸之,然則這位平等王大人好的卻是被幸。

平等王的第九殿,平素裏管教下人的規矩雖大,但此刻殿邊候命的侍者婢女們中,有那些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偶爾也會偷瞟一眼平等王身上的細皮白肉。

平等王雖然昏庸,好歹也是有職有司的鬼仙,早将下人們的一舉一動收在眼底,當下再也忍耐不住,怒噴一口鮮血!

※※※

這其實還算不上天大事。

玉童接下來道出百年之前,瑤池仙子下落陰司,聽十殿閻王各述其職,并随性擇選案卷翻閱,看有無缺漏錯判。想那上界仙子是何等容姿,平等王一見之下登時魂魄都飄飛了一半。他一個小小鬼仙自不敢在瑤池仙子面前放肆。但等上仙巡察已畢,重返仙界之後,平等王悄悄繪了幅瑤池仙子的畫像,藏于寝殿暗格之中,時時會取出把玩一番。另外那第九殿中一衆侍妾中,着實有幾人與瑤池仙子容貌有三分相似。

聽到此處,本是坐在第一殿中閉目養神的秦廣王也不由得悚然動容,睜開雙眼,與身旁正伏案疾書的一個書生對望了一眼。

秦廣王道:“李先生以為此事有幾分真?”

那書生也停了書寫,斷然道:“十分!”

秦廣王點頭道:“此子此前所言諸事,三分真、七分假,有證可考之事皆吐實言,無據可察的則張大其辭,倒讓人以為這些事都是真的。以他才華,這最後一件事又如此幹系重大,當不會說謊。依先生之見,是否該即刻派兵前往平等王殿,将那幅畫啓出?”

李姓書生陰森一笑,道:“何必多此一舉?倒顯得王爺是有心人了。反正就算那幅畫被燒了,那幾名姬妾也在。而且死人比活人來得更加有用些,若平等王動了殺機,殺人滅口,那就更加妙了,還能多牽連一些人。”

秦廣王深覺有理,颔首稱是。

李姓書生又問道:“只不知那瑤池仙子是何許來歷,份量是否足夠?”

秦廣王笑了笑,道:“據我所知,這瑤池仙子乃是南海仙翁的愛妾。南海仙翁就在上界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你說這份量夠不夠?”

李姓書生點頭道:“實是太夠了!現在此事整個酆都城中人盡皆知,這平等王落罪已成定局,我們只要靜觀其變即可。不過這之後的事,還需及早謀劃,不要好不容易多出來了一個位子,最後卻給旁人得了去。”

秦廣王道:“依先生之見,何人可以補替此缺。”

李姓書生沉吟道:“平等王有一族弟,頗有野心,早就想取平等王而代之。此人目前已在十八獄中輪值三百年,論功績論苦勞均已足夠擔當此位。最妙的是此人志大才疏,還有把柄握在大人手中。另外他取兄長而代之,風評人望必差,大人盡可放心用之,如此十殿之中将有四殿落入大人之手。”

秦廣王當即稱善,此時大事将成,他也覺心情舒暢,當下笑道:“話說平等王養的這個玉童辦事如此狠辣決絕,真是個大才。可惜平等王用人不得法,喜的只是那張臉蛋而已。”

李姓書生忽然皺眉,道:“玉童如此心機,卻甘心為紀若塵所使,恐怕那妖人神通比我們原來料想的還要高些。此次事情,所是未必能如我們所料的那樣順利。”

秦廣王一怔,思索片刻,面上也是喜色漸去。

弱水之畔,玉童已自飄回,秉道:“大人,罵完了。”

盡管酆都仍是全無動靜,但他卻罕見地未有動怒,反而嘉許道:“罵得不錯!你所說的那些事,可都是真的?”

被誇獎了一句,玉童登時覺得整個頭都有些輕飄飄的,忙道:“怎會都是真的?那平等王再昏庸,也幹不出這許多事來。我說的三分真,七分假,真真假假摻在起一起,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管教他百口莫辯。”

他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所罵那些事,除了最後一件之外,怎地似乎沒幾件真正大事?”

玉童笑道:“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酆都陰司行事自有一套規矩,平等王那點荒唐事,但凡有些職司權勢的,都盡可做得,但無論如何不能明白說出來。小的既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将這些事揭了出來,平等王的名聲也就毀了。雖然陰司沒有任何規條說這些事不可為,但他再怎樣也無面皮坐這王位了。就算平等王想死占着位置不走,其餘的十殿閻王也不會答應,必會去仙庭彈劾。小的既然已如此罵過,那平等王還不出城求戰,就沒別的辦法了。其實他與其縮在城中,還不若孤身出城求戰,只消戰死沙場,至少身後名聲還能保全。”

他苦思片刻,仍是有些不解,不禁搖了搖頭,只覺得陰司規矩實是莫名其妙。

再等一刻,酆都城中仍無動靜。

他也不急,安坐八仙椅上,向玉童道:“當日你與我究竟有何仇怨,那日荒野見面,你會如此恨我?”

聽這一問,玉童登時汗如雨下。但一見他那雙毫無生氣的冥瞳,立刻又是一個寒戰,忙恭恭敬敬地道:“玉童生就一雙妖瞳,有異于尋常鬼仙。因此見大人當日雙瞳中隐隐有神采飛揚,于是見獵心喜,想将大人雙瞳據為己有,結果卻受了大人一腳。玉童本是亦男亦女之身,受大人一腳後,從此非男非女。是以那日蒼野相見、看出大人來歷後,玉童才會心生恨意。”

他淡道:“你倒老實。”

“玉童絕不敢在大人面前有半句謊言。”

他微笑道:“現今你再不用煩惱是男是女了。”

饒是玉童面皮已練得極厚,此刻也不禁有些尴尬,低聲道:“多謝大人成全。”

他哈哈一笑,只覺胸中積郁已消了少許,當下長身而起,向前行了幾步,望向了遠方雲霧中時隐時現的酆都。

玉童只覺周圍越來越冷,不禁暗自惴惴。

他忽然道:“你還記得,我當日說過什麽話嗎?”語意之寒,直可滴水成冰!

當日那些話,玉童怎麽會忘?不知多少次,玉童都被這些話從夢中吓醒,方知又過了一夜。

見他問起,玉童戰戰兢兢地道:“大人說的是……‘只消我不死,終有一日,我會重歸地府,拆了閻羅殿,燒光生死簿輪回冊,再把你這小賊扒皮拆骨,油炸萬年!玉童,我絕不會忘記你的名字!’”

他冷冷地道:“難為你還記得。去,把前面這句告訴酆都裏那些閻王!若再不開城,這就會是他們的下場!”

巨漢将這些話送入酆都之後,九位閻王立時在秦廣王殿中聚齊,個個面有憂色。一衆閻王商議許久,卻商議不出個結果來。輪回簿如交到紀若塵手上,哪怕少了一頁,都足以令各位閻王吃不了兜着走,雖說可将一切都推在平等王頭上,但終究是闖出了禍事。百年之內,九位閻王誰也休想能夠升遷,沾染些仙界榮光。

衆王議來議去,最後覺得既然紀若塵過不得弱水,那就不妨再等等。九位閻王是絕不會踏過弱水一步的,安全得很。至于那些須得過水巡狩的巡城甲馬,死上一些又有什麽幹系?反正陰司鬼卒衆多。

一衆閻王躲在酆都城內商議不休,弱水那邊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赫然大喝一聲:“戟來!”

早有四名健碩鬼卒合力擡上一柄長五丈,碗口粗細,重逾千斤的寒鐵大戟!他右手瞬間大了許多,一把抓住戟柄,輕輕松松地就将這柄四名鬼卒擡着也吃力的寒鐵大戟提起!

他胸中透出一點藍芒,這藍光越來越盛,就似軀體之內包裹的盡是藍焰一般!他忽然躍上百丈空中,周身藍焰大盛,然後彎身引戟,眼見寒鐵大戟就要以雷霆萬鈞之勢擲出之際,他身軀忽然凝定了極短的一瞬!

一聲清越鼎音剎那間響遍弱水兩岸!

玉童只勉強看到那寒鐵大戟化作一條烏黑光帶,瞬間連通弱水兩岸,眼中就盡是藍光,什麽都看不清了。随後鼎音入耳,玉童只覺自己三魂七魄剎時間飄飄欲散,于是眼前一黑,一頭栽落地上。

待玉童悠悠醒來時,他已負手立在弱水之畔,寧定望着彼岸。玉童勉強從地上飛起,四下一望,駭然發現千名兇厲鬼卒一個個東倒西歪,竟然躺倒了大半,現在正掙紮着爬起。許多陰卒方爬起一半,可全身無力,又栽回地上。

玉童立時想起了那記清越鼎音,寒意又生,顫聲道:“紀……紀大人……”

他并未回頭,只是吩咐道:“将三百裏內的擺渡人都殺了,所有死魂一個不許放過弱水。”

二名将軍領了命令,沖進鬼卒中一陣吼叫踢打,将一個個冥兵強行拉起,各率五百人分向左右,沿着弱水搜索下去。

冥兵頃刻就去得遠了。弱水之畔,只剩下他和玉童。

玉童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駭然張大了嘴,一聲驚呼!只見酆都那兩扇無比堅固的城門巍峨依舊,可酆都城牆卻不似城門這般堅硬,城門周圍竟然崩壞了百丈方圓的牆壁,塌下的夯土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将城門都埋掉了大半。

玉童雖早知他的厲害,但也絕未想到這一戟之威,竟是如此剛猛絕倫!

他忽然冷笑道:“這些蠢材,以為閉門不出就可無事了嗎?我封了死魂之路,再拆你城牆,且看你們十個閻王日後如何交差!”

這一戟之威确是驚天動地,閻王殿中又亂成一團,已有幾位閻王提議不如将輪回簿交出去,先免了眼前禍事再說。也有幾位閻王出言反對,言道若是紀若塵有本事過弱水,何需擲戟立威?反正酆都城牆極厚,就是再來個三四十戟,也穿不透城牆。

他此時倒也不急了,望着塌了小半的酆都城門,忽然一聲長笑,擡手指着那小山也似的碎石殘土,傲然道:“百年以來,這萬裏弱水之畔,可還有比我更威風的嗎?”

玉童張口道:“啊!這個……”

他眉頭立時皺起,眼中寒芒閃動,盯着玉童道:“講!”

玉童垂首低聲道:“這個……不敢隐瞞大人,數年前曾有一只天狐到過此地。她只在城外叫了三聲,就吓得十殿閻王乖乖開城,列隊恭迎……”

“啊!這個……”他尚是首次愕然無言,那滔天氣焰,悄然間消得幹幹淨淨。

※※※

新春剛過,正是寒氣最重之時。

長安城外,華清宮中,卻是一派早春景象,與宮外隆冬雪景截然不同。

華清宮早經高人之手重修過,熾熱地泉沿着暗道流遍宮內各處,綿長宮牆腳下每隔三丈就埋着一塊暖玉,将宮內暖意與外面寒氣徹底隔絕。是以每過新春,宮內青草即會起始抽芽。

飛霜殿中更是格外的暖意融融。殿中以白玉鋪地,玉間錯落鑲嵌着塊塊琉璃踏腳。透過琉璃,可見下面正有潺潺地泉流過。

殿側擺着一座妝鏡,臺上零星擺着三兩盒胭脂水粉。若非這妝鏡乃是用一整塊水晶打磨而成,實是無價之寶,單看妝臺上那些胭脂,可就比尋常中等百姓人家的女兒還要不如了。

鏡前端坐着一個麗人,執一柄象牙梳,慵懶梳着披下的青絲。她非是用不起胭脂,能在這華清宮、飛霜殿中梳妝,普天之下,又有何等胭脂買不得?只是她的麗色,實已無需什麽胭脂了。

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

她望着鏡中人那無俦的麗色,卻是滿腹心事,心底輕嘆一聲:“你啊……若還能是那個什麽也不懂的洛惜塵,該是多好?可是,那過去了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呢!”

殿中空無一人,縱是有人,自也聽不見她的心聲。

一陣微風忽然突兀地拂過,将香爐口袅袅的青煙吹散了。在她身後,一個身影詭異地出現。他約有十五六歲,還是個少年,身上着的是宮中內侍的服色。

這小內監一現身,即向她走近幾步,輕笑道:“多日不見,玉環師妹一切可好?”

她神色立時轉冷,将象牙梳放在妝臺上,緩緩挽起一頭青絲,道:“師父怎麽說?”

那小內監不答她的話,卻又走近了一步,道:“我們師兄妹也有好久未曾敘舊了,怎地師妹一見面就問師父的話,未免生分了些。你也貴為貴妃,怎可自己挽發呢,讓師兄來幫你吧!”

說着話,他就自楊玉環手上接過了流瀑般的青絲,細心地挽起來。他手法極是熟練,分毫不比宮內的女官差了。楊玉環端坐不動,任由他施為,只凝神望着鏡中的自己。

飛霜殿內暖意融融,她身上披了一件輕衫,胸口用一抹薄絹圍住。

那小內監已有多時未見過她,此番重逢,覺得她比以往又豐腴了少許。在一頭青絲的映襯下,她肌膚實是有如凝脂,滑膩柔潤,找不出一點瑕疵來。他鼻中嗅着淡淡幽香,又與她貼得極近,視線自她半裸的肩頭越過,落在顫巍巍的胸口上。那抹薄絹只将将掩去她小半胸肉,絹下更是隐約可見兩點嫣紅。

就連他這等俗人,口幹舌燥之餘,心底竟也能浮上“新剝雞頭肉”一詞。他喉頭如欲燃起火來,只覺若是一手握上她胸口,那兩團如雪軟肉,怕是立刻會在他掌心化了。

他心如鹿撞,忍不住一手托着她的青絲,騰出一只手,慢慢将她輕衫褪向一邊,露出半邊渾圓的肩頭來。指尖一觸到她的肌膚,那冰滑柔膩的觸感立時沖垮了他最後的心防!他低吼一聲,雙手前探,抓住她胸前薄絹狠命一撕!裂帛聲中,楊玉環前裳已盡被撕裂!

他一刻也不願停留,雙手即刻将那兩團軟肉抓了滿掌,整個人都撲到楊玉環身上,将她壓倒在地。他喉中嗬嗬直叫,下體不住在她背臀上摩擦着,一面在她後頸、肩背上亂親亂嗅。

“玉環!玉環!我想得你好苦!今個你就成全了我吧!”他一邊叫,一邊萬分不舍地從她胸前抽出右手,急得根本不及解衣,直接就将自己身袍一把撕開,又欲去撕她下裳。

在這最要人命的時候,那楊玉環忽然一聲輕笑,柔聲道:“我成全了你,那誰又來成全我呢?”

他猛然一驚,還未及從周身上下傳來的巨大快樂中醒來,忽見楊玉環滿頭青絲如有了生命,驟然狂舞!

一縷青絲如蛇,瞬間在他頸上繞了數周,然後猛然收緊,力道之大,直将他頸骨都勒得喀喀作響!

青絲揚空而起,将他生生提上了半空。

這時楊玉環才慵慵懶懶地起身,站在了她這被吊在半空中的師兄面前。她實不愧是天生的尤物,只一個起身,也能起得風情萬種。

盡管頸骨時刻都似會被勒斷,看到楊玉環幾乎赤裸的胴體,他仍是欲焰高漲。

他正待催運道法,解去頸中一縷青絲時,忽又有數縷青絲閃電般自楊玉環腦後飛出,分別刺穿了他雙手雙足,而第五道青絲則在他臉上繞了數周,将他的慘叫牢牢封回口中。

楊玉環輕撫一下鬓邊亂發,似是全不知自己前衣盡開,這一擡臂正引得胸前波濤洶湧,櫻紅躍動,她只柔淡問道:“師父說什麽了?”

纏住他嘴的青絲如一條毒蛇,悄然退去,游回了楊玉環腦後。他手足劇痛難當,被青絲穿過後更是半分真元也運不起來,當下再不敢胡言亂語,只得賠笑道:“玉環師妹,師父讓我跟你說,本朝龍脈中所伏的,乃是一條真龍。”

“真龍!”楊玉環鳳眼一亮,輕笑道:“那如此說來,或許我該給明皇生個龍子了。”

此時殿外響起一陣細碎靴聲,随後殿門上響起三記扣門聲,高力士隔門叫道:“娘娘起身了沒有?皇上剛在華清池裏放了一池好水,命老奴來喚娘娘呢!”

楊玉環懶懶地哼了一聲,軟軟地道:“知道了,勞高公公稍候一會兒。”

她聲音又柔又糯,聽上去就似剛剛睡醒一般,高力士隔着殿門,哪裏想得到殿中會是這般荒唐景象。

看到楊玉環如此樣子,他禁不住妒火中燒,不忿地低聲叫道:“你寧可給那個沒用的老頭子,怎麽也不肯與了我!那沒用的皇帝一次又能動上幾下?”

楊玉環向他猶自挺立的陽根望了望,柔媚一笑,道:“你這只愛扮嫩的老猴子,就只知道交合。你既不懂得愛,也不明白恨,也妄想來招惹我?”

她笑得颠倒衆生,光聽柔聲軟語,絕與那雙鳳眼中的冰寒殺機對不起來。

他暗自心驚,但心中實在不服,又道:“可你連安祿山那肥豬都肯給,我又比他差在哪裏?”

楊玉環收回青絲,将他放了下來,一邊更衣,一邊道:“說起來,那頭豬可是節度着三座重鎮,坐擁雄兵數十萬,骁将數百員。且他還與三大兇地之一的冥山群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呢!你倒說說,這樣的一頭豬,哪點不比你強了?”

說話功夫,她已換好新衫,再向他望了望,忽然嫣然一笑,用一片指甲輕輕在那陽根上劃過,道:“不過你既然如此不服,那麽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好了。一月之內,随便你用什麽手段,如若能夠制得住我,那今後我就随便你怎樣。不過機會只有一次,若是你敗了,那我就……”

楊玉環媚眼如絲,伸指在那陽根上輕彈一記,輕聲道:“……切了你。”

看着楊玉環那雙絕無分毫笑意的鳳眼,他猛然打個寒戰,陽根立時垂了下去。他再不敢多言,使個道訣,身形已然消失,逃得如喪家之犬。

楊玉環冷冷一笑,打開了殿門。

高力士聽得門響,擡眼望時,見到的自是那個慵慵懶懶、春睡初起的貴妃。他忙伸出手臂,讓楊妃扶了,向華清池慢慢行去,生怕将她摔着了。

章三 會挽雕弓如滿月

這一夜月滿如輪。

莫幹峰頂光芒乍現,先是升起七點星芒,分占北鬥方位,然後正中一道蒼色劍光扶搖直上,向占據着西南方位的仙陣擊去。

劍芒來勢迅疾,數十裏距離倏忽而至,正中那道劍光更是快得異忽尋常,幾乎是才出西玄無崖陣,就已到了仙陣邊緣。

空中一條懸浮着的巨蟒背上,正自盤坐養神的虛天眉毛猛然一跳,急忙口中誦咒,伸指向左掌托着的乾坤盤一指,指尖一點鮮血飛入乾坤盤中央,化散開來。

組成仙陣的一百零八名修士各守己位,依陣法移形運訣,就像完全沒看到撲面而來的劍光一般。蒼色劍光攻擊距離仙陣百丈時,仙陣四周祥雲湧動,忽然生出一百零八朵青蓮來,青蓮如有靈性,七十二朵青蓮自行結成玄奧陣法,迎向蒼色劍光,而餘下三十六朵青蓮化散開來,分別截向尚在半途的七朵劍芒。

蒼色劍光迅若閃電,剎那間已連閃七次,每次都幻出三道劍芒,分射向三個方向,內中自然只有一道是真身。這一個變化,立時就令青蓮陣出現一絲破綻,然後蒼色劍光毅然決然,竟直接破陣而入,橫陣仙陣邊緣的七名修士!

沖陣而過時,前後共有七朵青蓮硬撞在蒼色劍光上,一一爆開,炸得劍光忽明忽暗,但終還是給它沖破了陣勢。

虛天面色一變,左手中的乾坤盤輕微躍動,幾乎要離掌而出,但又被他牢牢抓在掌中。

仙陣周圍水波蕩漾,七七四十九道水波剎那間形成,将陣中修士都護了起來。但那蒼色劍光一劍橫斬,絕無分毫猶豫,批亢搗虛,連破四十九重水波後猶有餘威,灑出十丈光華,将七名修士都罩在當中!

蒼色劍光中各色光華不斷亮起,絢爛無方,這是七名修士護身法寶抗不住劍光,一一爆開所生光華,傾刻間劍光內傳出五聲悶哼及二聲慘叫。

劍光一擊得手,立時疾退千丈,絕無分毫停留。

此時空中的七點劍芒在三十六朵青蓮的往複進擊下,形勢已是岌岌可危。就在它們苦苦支撐之際,蒼色劍芒已席卷而回,瞬息間化成百丈光芒,一記橫掃,有如狂風吹燭,登時撲滅了三十六朵青蓮。

青蓮一滅,仙陣陣勢又是一變,陣中紫霧彌漫,瞬間飄出七團紫色霧團,霧團中心處各有一點氤氲紫氣。随後陣中紫霧一開,又飛出一朵純由氤氲紫氣生成的仙蓮。七團紫霧似緩實快,分擊七點劍芒。而仙蓮則不疾不徐,悠悠向蒼色劍光飛去。這朵仙蓮看似不快,然則運行軌跡另有玄奧,蒼色劍光快則它快,劍光慢則它也慢,但始終比劍光快上一線,不論蒼色劍光如何運轉,也能在其遁入西玄無崖陣前截住它。

蒼色劍光自有主張,回旋一周,化成百丈光輪,将七朵紫霧全都截了下來。只不過劍光一動,仙蓮也相應而動,瞬間就出現劍光之前!在場千名修士中,幾乎沒有人看出仙蓮是如何動的,只能從仙蓮在空中拉出的那道筆直紫色軌跡中憑空遙想。

蒼色劍光忽然收斂,直到收縮成不可思議的一點處方使爆發,現出劍身原形。此劍古意盎然,宛若歷經蒼海桑田一般,握劍之人,正是道德宗玉虛真人。

此際玉虛真人形象與尋常大異,目光銳如劍芒,臉上布滿玄異的暗金紋路,雙肘、雙足以及肩後不斷散射出瑰麗光華,遠遠望去,有若面面旌旗。

他吸氣,提劍,運腕,出劍,一個簡簡單單的挺劍直擊,竟憑空生出萬千氣象!但見玉虛真人身後光彩溢流,有一座千丈絕峰,于天地間冉冉升起!

古劍列缺傾山巒之力,一劍刺入仙蓮蓮蕊!

仙蓮轟然爆裂,重新化回氤氲紫氣,于絕空罡風中消散。玉虛真人一聲冷笑,待七名禦劍飛空的道德宗修士皆回到西玄無崖陣中,列缺古劍方使嗆啷回鞘,然後玉虛真人袍袖一拂,淩空步虛,不疾不徐地步回莫幹峰上,道德宮中。

見識過玉虛真人一劍之威,攻山方空有滿天修士,竟無一人敢追。

金角巨蟒背上的虛天面色慘白,猛然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半邊道袍。他掌中乾坤盤即是仙陣樞機,那朵仙蓮中則有一縷他的本命精氣。仙蓮被破,虛天立時受傷。操控仙陣的虛天自然深知仙蓮威力,因此望着灑然遠去的玉虛真人,心底不禁駭然:“他修成的法相竟是軒轅紋!看這一劍威力,至少也有六成仙威,如果再給他百年時光,怕不是另一個紫微?……”

虛天也極具才華,雖然又驚又怒,但見群修也是一片惶然之色,他立刻冷靜下來,揚聲道:“諸位道友休要驚慌!玉虛妖道自恃道行了得,妄自與仙蓮相抗,想那氤氲紫氣乃是仙家之氣,豈是尋常道法所能抗衡?玉虛妖道表面行若無事,實已身受內傷,至少三十六日內不能妄動真元。道德宗自作聰明,想要偷襲仙陣,沒想到反而自折大将。此乃天賜良機,列位道友只需放手進擊,二十日後,這西玄無崖陣潰散之時,就是道德宗群妖授首之日!”

虛天這番話一出,諸修均覺有理,那些驚慌失措的,當場就有些慚愧。

虛天提一口氣,又朗聲道:“道德宗三千年所藏何其豐厚?十萬道典不提,單是廣成子所遺仙家寶貝,就有一十三件!待盡誅道德宗妖孽之日,自當秉公而議,論功行賞,我青墟宮絕不擅專!”

廣成子遺寶有何威力,在場群修見識淺薄,十有八九想象不出,但列缺古劍的威力所有人可都是剛剛見識過了,那些小門小派的所謂鎮派之寶,百八十件拼湊在一起,或許勉強可以和列缺古劍比較一下。那廣成子登仙前所用的法寶就算再差,總該比列缺劍強上個三倍四倍的吧?何況這仙家寶貝還有一十三件之多!

當下在場群修中倒是有一小半自覺論門派論功勞,皆有可能分上一件廣成子遺寶了。群修皆以為,虛天身為青墟宮真人,身份地位與道德宗九真人相當,當然所言不虛。是以虛天此言一出,一衆修士士氣立時大漲。

見群修那振奮鼓舞的樣子,虛天暗自冷笑:“一群蠢材!不将廣成子遺寶多說幾件,讓你們也能有個希望,哪還肯這麽賣力?”

道德宮中,玉虛真人大勝而歸,卻全無得意之色,大步向紫陽真人居處行去。玉虛真人推門而入時,紫陽真人正自潑墨揮毫,直将“天下太平”四字寫完,方向玉虛真人望了望,皺眉道:“玉虛真人,傷得可重?”

玉虛灑然一笑,道:“七日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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