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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天書同樣內容浩繁,內中一篇破法印,可解世間防禦法。 (36)

旗而已,有沒有龍氣運數,此前倒真沒在意過。可是那日被濟天下一說,又在範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真龍之氣,心思立刻就不一樣了,見了龍氣卻又錯過,簡直比完全沒有見過龍氣還要糟糕,這豈不等于是說自己根本沒有能夠改朝換代的那個氣數嗎?

入夜時分,濟天下徑自出了範陽,向西北方疾奔而去。安祿山心跳立時加速,冥冥中便覺得此次多半會捉到龍氣。果不其然,此次龍氣升起,居然只在十丈開外!跟在隊伍後面的修士們立時就變了臉色,一個個悄悄掏出法寶。

安祿山也不是傻瓜,手一揮,幾名軍中修士當下腳步一緩,排成一列,将後面的修士都攔了下來。而見龍氣升起,道德宗諸人也腳步一收,落在了隊伍最後,與軍中修士一起,隐隐将那七八個另有想法的修士包在了當中。這些修士未曾想到會有如此局面,人人面色尴尬,打着哈哈,将法寶符咒又收了回去。他們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別的不說,單是道德宗這些修士就足夠滅他們五六個來回了。

不遠處龍氣一現即收,眼看着就要隐去,只聽濟天下大喝一聲,擲出一塊黃燦燦的物事,正中龍氣!只聽當的一聲響,又是一聲令人心魂俱裂的龍吟後,龍氣消逝無蹤。

濟天下滿頭大汗,一臉疲憊,向安祿山道:“幸不辱命!”

安祿山哪還等得及?足下發勁,一掠十丈,沖到龍氣消逝所在,想要看看困擾自己半月之久的龍氣究竟是何模樣。

盡管夜色幽暗,安祿山仍看到一塊巨石矗立在自己面前。這塊巨石丈許方圓,三丈高,形狀清奇,猛一看去有如一只駕雲飛龍,正欲破空而去。石龍須爪俱全,栩栩如生,更為難得的是隐隐有龍氣滲出,安祿山站得近了,被龍氣一逼,雙腿酥軟,登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是那份心中狂喜,讓他如何能夠自持?

“呵呵,哈哈,哈哈哈!”安祿山雙腿不能立,但還有雙手,于是挪動身軀,一把抱住了巨大的飛龍石,以面貼石,顫聲道:“果然是龍氣,果然是龍氣!想不到我安祿山也有今日,哦哈哈哈哈……唉喲!”

原來這塊飛龍石上本來嵌着一件物事,忽然掉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安祿山頭頂。此物看上去不是很大,也不過海碗大小,可是四四方方,極為沉重,險些将安祿山砸暈過去。安祿山先是大怒,再向那物事瞄了一眼,猛然間倒吸一口涼氣,随後又轉為狂喜。

那物事原來是個四四方方的印玺,黃澄澄的,通體以黃銅鑄就,難怪如此沉重。印玺上鑄着一個麒麟,麒麟頭上頂着一片寸許見方的鱗片。

安祿山一看見那片鱗,立刻眼睛就直了。他對于龍氣極為敏感,這片鱗上龍氣如此濃重,不是真龍之鱗又是什麽?!

他顫顫巍巍地取過龍鱗,置于掌心細細觀瞧着。至于那方銅印,材質普通,做工粗糙,安祿山可是一方霸主,那是何等眼界,哪會将這件俗物看在眼裏?

眼見安祿山又哭又笑,狀若瘋癫,将軍們均有些不明所以,他們又曉得安祿山生性暴燥,此刻也不敢上前胡亂說話。而那些修士則一個個盯着地上的銅印猛看,他們眼力靈覺厲害,在那方才電光石火的剎那已看到一條龍氣倏忽遠去,但在逃離前卻被濟天下提前抛出的銅印給砸了一下,竟然真砸下來一片龍鱗!

原來範陽龍氣并非簡單風水地脈彙聚而成,而是有一條真龍在此徘徊,難怪前些時日衆人都追不上龍氣。修士中雖有修為不弱之輩,可哪裏比得上一條真龍?就連根龍須也比不過。

或許是這條真龍做了天大的孽事,今日晦氣到家,不光被一個區區濟天下給追上了,而且還被砸下一片鱗來,實可稱是龍族之恥。

只見濟天下一聲長笑,大步上前,先取了碗大銅印收入袖中,再向安祿山一拜到底,朗聲道:“恭喜聖上尋獲龍xue,并獲真龍之物,此乃無上吉兆,主天、下、歸、心!!”

聽到天下歸心四字,安祿山渾身上下忽然充滿了力氣,手中龍鱗也變得溫暖如玉,全非初時的戰栗驚心。他一躍而起,将龍鱗高高舉起,遍示衆将,高聲道:“今日俺……不,朕蒙上天眷顧、賢士輔佐,取得真龍之物,此乃天命,朕豈敢違之?異日朕盡取天下之時,爾等便是開國功臣!”

安祿山此時大願得償,便也不再掩飾,一個大腹胡兒竟也出口成章,哪還是那個整日自稱大字不識三個的蠻子?

衆将哪有不知機的?當然一齊跪倒,三呼萬歲。

安祿山滿面紅光,背倚升龍石,手握真龍鱗,倒也有熊熊王霸之氣勃發,看上去像是要成就一番大業。

濟天下與一衆修士站在旁邊,并未跪拜。修道之士神通廣大,濟天下藉着風水先生的本事也混了個賢士名頭,勉強算得上身份超然,皆無須跪拜。

道德宗衆修士算是與濟天下同一陣營的,關系密切些,當下便有人忍不住問起銅印的來歷。所有修士都悄悄豎起了耳朵,想聽聽濟天下是用何種手段砸到了真龍。至于那銅印,其實沒人真正感興趣。此印半點靈氣也無,連最初級的法寶都比不上,做工糙極,只不過比廢銅強些罷了。

濟天下聽人問起,極為矜持地又從袖中掏出銅印,可只露了半片就收了回去,然後故作神色淡然狀,可他臉上飛起了兩片潮紅,顯是極得意和激動的。

這濟天下咳嗽了幾聲,見衆人目光齊聚,方含笑道:“此寶名為翻天印,其實也沒啥出奇的。”

連同道德宗諸人在內,一衆修士聽了皆極不以為然,頂多佩服一下濟天下的好文采,破銅也能取個如此有氣勢的名字。

※※※

在範陽西南紮營的紀若塵大軍,此時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濟天下實際上将五千胡人壯丁也訓練了起來,除了配備的兵器盔甲不足,均與尋常健卒無異。軍中每千人為一隊,共分成八隊,分列八卦方位紮營。另外兩千人則是五百人一隊,在大營外分列東南西北各立了一座哨營。營中是一大片空地,正中孤零零豎着帥帳,極是紮眼。

此時夜色已深,除了巡夜兵隊的馬蹄聲外,紀若塵大營內可謂鴉雀無聲。

“嘎!”一群夜驚的烏鴉在大營上方盤旋數周後,紛紛落向樹梢休息。內裏有一只烏鴉不肯休息,又多繞了幾圈。在它那琥珀色的鳥瞳中,清清晰晰地反映出整座軍營的形貌。随後鳥瞳中的景物不住放大,被它凝視的營帳厚重的幕幄竟然變得透明起來,裏面二十名兵丁正在酣睡,渾不知正被人窺探。然後又是一座營帳被放大,內中也是滿滿的兵丁在熟睡。

烏鴉又繞飛了一周,在它瞳孔中,數道淡淡的黑氣正從四面八方而來,目标直指大營中央的中軍大帳。

烏鴉低沉地叫了幾聲,将那中央大帳不住放大,像晨曦穿透夜幕般直視入厚厚的帳布之後。中軍帳中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之能事。營帳正中放一張太師椅,椅上端坐着黑衣散發的紀若塵。出乎意料之外,紀若塵竟也在仰頭望天,雙瞳中映着無月夜空,空中一只烏鴉,正在盤旋不休!

烏鴉駭得雙目血紅,急速拍動翅膀,便想逃離!但見夜空中血氣一閃,它已淩空暴成細細血霧!

北地夜風強勁,早将這團不大的血霧吹散。

此時五個黑影已然穿過重重兵帳,聚集在了中軍帳外。在夜色掩飾下,他們只有一個極模糊的輪廓,不要說面貌,就是是何種族也看不出來。五個黑影互相打了個手勢,其中三個驟然爆發出強悍無匹的氣勢,挾帶着陣陣腥風,從三面沖入中軍帳內,另一個黑影則無聲無息地繞到帳後,如一片影子,消散在黑暗之中。厚厚的帳布,在他們面前直如無物。

最後一個黑影則極輕盈地躍起,落在了中央帳頂,手中已多了兩把漆黑無光的匕首,只待帳中激戰起時,便要以雷霆之勢自天而降。

可是那黑影足足等了可以呼吸三次的時間,帳中仍是全無動靜。四個先後入帳的黑影如泥牛入海,再也沒有了聲息。帳頂黑影深知同伴的修為威能,三息的時間何等漫長,足夠入帳的四人擊殺百名軍卒了!可是怎地現今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立時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一躍十丈,身影閃動間已穿出大營,向西北方逃去。

他奔跑速度之疾,比飛鳥猶過三分,可是跑着跑着,他忽然心他異感,猛然向左面望去。但見一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就在不到一丈之外,正與自己并肩奔馳!這年輕人黑發飛舞,發梢處卻發出點點湛藍星屑,久久不散,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尾跡,說不出的詭異絢麗。而他雙瞳深不見底,在極深處卻又閃耀着隐約的藍炎。盡管看上去異象如此明顯,可只要這個年輕人閉上雙眼,便是氣息全無,似完全溶入了天地之間,即便以黑影高出尋常修士數倍的靈覺也感應不到他的氣息。

黑影不知這年輕人已與自己并肩奔跑了多久,只知道他便是自己此行要刺殺的目标,安祿山先鋒主将紀若塵,而且在他目光注視下,自己潛影匿蹤的法術正被一層層的剝去,逐漸現出一個窈窕的身影來。

她心下駭然,對手顯現了完全颠覆她修行至今所認知的威能,無法抑止的恐懼從心底最深處溢出,撼動着她的心神。她的目光忽然掃到紀若塵左手掌心中托着的小小銅鼎,鼎口藍焰吞吐不定。猛然間,千百年來關于此鼎的種種恐怖傳說全都湧上心頭,一想到身入鼎中的凄慘,無邊無際的恐懼決開最後一道鎮定的防線,立時充斥全身,将她最後一絲力氣與勇氣都驅除得幹幹淨淨。

她腳下一軟,登時栽倒在地。紀若塵則說停就停,靜靜地站在三尺之外,看着面前這個一身深黑緊身打扮的女孩。她身材凹凸有致,衣衫極薄,又是緊貼肌膚,幾乎将她每一分曲線都襯得清清楚楚。不光胸前兩點櫻桃清晰可見,便是胸口脖頸上急速起伏的青筋血脈也是清清楚楚。她凄然擡起頭來,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年紀,容貌柔美,秀目傳神,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公子……”她咬着下唇,柔柔地喚了一聲,一時間凄凄慘慘。這是族中故老相傳的保命秘法,若是落在了年輕有為的人類修士手中,這樣多半能保得性命,甚至保得身子。

紀若塵靜靜地看着她,如同未曾聽到她說話一般。

她立時知道不妙,忙望定紀若塵雙眸,道:“我是文婉天後同宗晚輩,身有天後血脈。公子若肯留我一命,無論天材地寶,還是法器秘典,冥山必定不會吝惜。”

這是她族中秘傳保命法門的第二項,對各族修道之士,無論男女老幼,皆有明顯效果。

紀若塵仍無動于衷。

她數着心跳,三下之後便知不能再等,當下一咬牙,忽然撕開了自己衣衫,将整個上身都裸露出來,火樣的美眸盯着紀若塵,毅然道:“若蒙公子不殺之恩,在冥山贖金到前,文姬這清白身子,便是公子的了。文姬定當竭盡全力服侍公子!”

冥山妖族祖訓,一切以保命為先,萬般委屈皆應受了。何況這紀若塵本領神鬼莫測,文姬又看得清楚,他也非人族,日後就算有了他的骨血,生為妖族的可能也居多,而且孩子得了他的血脈,定有強大秘法異能傳承。細細說起來,對冥山還是件好事,只是……還只是什麽?千百年來,只有最強大的妖族方能選擇自己的運數。她雖是冥山新一代中的翹楚,可與修煉經年的老妖相比,道行修為仍是相去甚遠。強如天後文婉,也在西玄山中被鎮煉了數百年之久,何況是她?為了一族興盛和宗祧延續,她沒有選擇。

她望着紀若塵,只希望這張英俊近妖的面容能夠沖淡一點心中凄楚。

不過她并不知道,紀若塵此際身體仍有一大半是虛幻,并無實體。虛無部分便包括了下體,如果是幾個月後,或許文姬的提議還有幾分吸引力。

紀若塵望着文姬,不知為何,如萬古堅冰的心中忽然起了一絲裂隙,似乎這個女孩與一個若隐若現的身影有一兩分相近。可是那身影究竟是什麽,他完全記不起來。同時眼前這個女孩也令他感覺到了一絲危險,一絲令他心志動搖的危險。此次回歸人間,他便如始終行走在絕壁邊緣,唯憑堅定心志不斷向前,如果往下看了一眼,便有可能永墜深淵。

這些想法在紀若塵心中一閃而過,即被冰封。他心念一動,文王山河鼎迎風而長,化作丈許高下,當頭将文姬罩在其中!

“紀若塵!你與天下妖族為敵,必不得善終!”在靜夜下,文姬凄厲叫聲越傳越遠,逐漸遠去。紀若塵并未運用神通掩蓋她最後的詛咒,自是為了讓冥山潛藏的妖衆聽到,好回山秉報。

只怕你們不來!這是紀若塵原本的想法。

以山河鼎收煉文姬之後,紀若塵并未就此回營。除卻空中那只烏鴉,今晚冥山遣來的弟子皆精于刺殺隐匿之道,論修為倒不是太強。收了五妖的精氣,也不過令紀若塵目力範圍擴張到方圓十裏左右,靈力則小有增強,可在五十丈內自如馭使文王山河鼎。他真元仍不算深厚,距離上清境界仍是差了兩層,不過在紀若塵心中,提升真元是最不着急的,排序仍在重塑身體之後,現今一切之首,即是提升雙瞳與靈力。

回營之前,紀若塵習慣性地以神識掃過所及範圍,除了兩團正在迅速遠遁的妖氣外,并沒有什麽特異的東西。

恰在此時,東北方忽然闖進來一團極為玄異、前所未見的靈氣,筆直向遠離的妖氣追去。這團天青色的靈氣雖不甚強,但內有浩浩蕩蕩之意,就以紀若塵縱橫無忌的心情,居然也隐隐生出高山仰止之感!這團靈氣速度較妖氣何止快了一倍,眼看着不出裏許,就能追上正狂奔回冥山報訊的兩個小妖。

紀若塵破空而來,軀體由虛而實,又神游十載,對天地間萬般靈氣皆無比敏感,速度更可謂驚世駭俗,當下再無保留,全力施為之下,幾乎是心念動時,人就已攔在那團靈氣之前,文王山河鼎憑空而現,鼎身熐炎缭繞,便向那靈氣罩下!

只聽當的一聲大響,有若悠悠鐘鳴,瞬間傳遍荒野。又聽一聲龍吟,那靈氣一扭一彈,竟然把文王山河鼎生生頂開一線,硬從山河鼎口的吸力中脫身而去!

脫困之後,那團靈氣不但不就勢逃走,反而盤踞在十丈外,雙目如炯炯燈火,緊盯着紀若塵,氣勢漸升。

剎那一擊,紀若塵全是憑本能行事,這時才看清靈氣原身。他雖心意堅定,此刻腦中也是一聲轟鳴!

竟是一條真龍!

“何方妖孽,膽敢攔吾真身!吾乃東方真龍,身系天下運命,與吾為敵,即是與天地為敵!爾等小小妖孽,竟敢以煉妖鼎對吾,真不知死活嗎,還不退開?!如非看在煉妖鼎故往傳承份上,今日早用真雷将汝化為灰燼!”

這陣排山倒海、海嘯風詠般的龍吟竟能穿透層層防禦,直接在紀若塵意識中浮現,真龍之威,果然難測。

紀若塵微微一笑,收起了文王山河鼎,撫了撫身上衣衫,攏一攏微亂的鬓發。但令真龍出離憤怒的是,那似人非人的小小妖孽這番做作,并不是要禮而避退,眼見周身燃起熊熊藍焰,他竟然,竟然踏火而來,妄想屠龍!

真龍一聲龍吟直上雲霄,方圓數裏剎那間雲消風停,生靈顫抖俯伏,萬物在這無比威能的存在前收斂起所有的氣息。真龍緩緩舒展身體,須角贲張鱗甲炸立,雲滾電閃虹起,周身無數異象湧動。揮爪擺尾,迎上了如電而來的紀若塵!

一人一龍已戰在一處,只在剎那,天雷雨落,地火如泉!

這條真龍通體碧綠,長還不足一丈,看上去體形不大,然而畢竟是真龍,神通絕非尋常妖物魔神可比。它進退如電,所過處雲生霧起,凜凜威嚴,實可令人不戰而自潰。而且真龍不論是揮爪進擊,抑或是龍尾抽掃,都是力可穿金裂石,紀若塵也不敢硬擋。真龍過處,雲裏霧中都時有道道青色雷光,紀若塵偶爾一個疏乎,便被其中一道青雷擊中,立時小腿洞穿。随後青龍便極為惱怒地發現,這個對手的腿居然只是一片虛影。

青龍大怒之餘,突然張口噴出一團薄薄水霧,這片水霧迅捷無倫,且深具靈性,竟然對紀若塵緊追不放。紀若塵速度已提至極致,可仍是比這無形無質的水霧慢了三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水霧撲上身來。

水霧一上身,即如春雨潤物,悄無聲息地滲進了紀若塵軀體之內。但凡水霧過處,紀若塵身軀都化作了虛無,就連從來無往而不利的熐炎也大片大片的熄滅。

青龍見噴出的龍氣建觀,當即仰首長吟,聲震雲霄!其實這場戰鬥一開始,青龍便被牢牢地壓在了下風。它速度快,可是紀若塵更快,而且來去全無蹤跡可尋,剛一接戰,青龍便接連中六七記。青龍雖是神獸,身軀水火不侵,縱是尋常法寶也傷它不得,可是紀若塵身上藍焰看似在熊熊燃燒,實則冰寒到了極處,那至陰至寒、至兇至厲的藍焰只消沾上一點,便滋滋地燒個不休,要青龍連噴數口太一水氣,方會熄滅。而且它頭頂數根龍角歪斜,還缺了一片鱗,在迎戰紀若塵前這條青龍就已受了傷。大戰至此,青龍更被燒得遍體鱗傷。方才那一團水霧,乃是它将本命丹氣混和在龍氣中噴出,方才一舉建功,擊中了行動詭異的紀若塵。現下它傷上加傷,要再噴出一團丹霧來,那是萬萬不能了。

而且這青龍後爪上還系着一條斷裂的鐵鏈,看上去不粗,可是偶爾自地面上劃過,便會犁出一道深坑,可見鐵鏈之重!系了這樣一條鐵鏈,縱是青龍,行動也受羁絆。這是因此,它身為真龍,才會在戰這樣一個小小妖孽時,也會落于下風。還好有一口丹霧在,不然今日還不知該如何收場。

然而水霧中忽然藍芒一閃,然後熊熊熐炎不可抑止地沖出,頃刻間竟将混了青龍丹元的水霧燃盡!

紀若塵有如出水,緩緩自藍焰中升起,雙瞳已盡轉深藍。他已只剩小半身子,腰際以下軀幹盡毀在青龍丹元中,可是環繞着軀體的蒼藍之焰,卻更甚往昔。他左手舉在身前,掌心上,文王山河鼎淩空一寸懸着,正不住旋轉。

青龍看到紀若塵雙瞳,竟也感到了些許戰栗,不禁喝道:“妖孽,你祭出煉妖鼎來,想做什麽?”

紀若塵此刻已沒了笑容,冷道:“當然是煉了你這條小龍!”

青龍一聲長鳴,大笑道:“吾乃東方真龍!區區一個煉妖鼎,煉煉尋常妖怪還行,想要煉吾等真龍……”它一句話沒說完,便見山河鼎已化作丈許大小,當頭壓下!

這一罩全無先兆,青龍大駭之際,使盡全力才堪堪躲過。

紀若塵右手一招,山河鼎又回複成寸許大小,浮在掌心上。他望着青龍,淡道:“區區一個煉妖鼎,你怎也要躲?”

青龍一時語塞,體會過鼎中熐炎的威力後,當然暗道不躲才是傻瓜,可是嘴上卻如何說?還未等它想出措辭,眼前忽然藍焰滔滔,山河鼎又罩了下來!

這一次青龍別無它法,回頭轉身,舍出龍尾探入鼎口狠狠一擊,當的一聲巨響,青龍借着龍尾一擊之力,終逃出山河鼎覆體之禍,帶着半身藍焰,一飛沖天。它長嘯不已,顯是被熐炎燒得痛極。

“吾當……吾當……你們都是壞人!!等我回去告訴媽媽,用青雷把你們通通劈死!”

場面話扔下,但見小小青龍直沖雲霄,倏忽遠去,連回頭看看都不敢。

盡管趨退之速遠有過之,但若論穿雲破霄,直上青冥,紀若塵仍是遠不及身為神獸的青龍。他立了片刻,笑了笑,收回了文王山河鼎。鼎身上刻印着的貪狼星君忽然拍掌大笑,道:“你可真是貪婪,連青龍都敢惹,這下我看你如何收場?”

紀若塵看着貪狼星君,微笑道:“我如何收場,倒無須你擔心。你如此處境,仍不死心,自然是有所依仗的。我還記得,當日施展兇星入命大法時,命宮中共有四顆兇星,現在只收拾了你一顆而已。”

貪狼星君面色大變,登時再也笑不出來,他面容身形逐漸僵硬,又化成了文王山河鼎身上的一幅刻像。

将山河鼎收歸體內後,紀若塵望着自己只餘小半的軀體,微微皺眉。此間非是蒼野,精進之道也有所不同。沒有一個純粹的軀體,仍是不足。以往沒有遇上勁敵,缺陷不顯,今日對上了真正強敵,這缺陷便明顯了。他一身熐炎足以壓制青龍龍氣,可是身軀太弱,如果這條青龍年齡稍稍大些,此戰結果便會倒轉。那時他熐炎仍盛,可是身軀盡毀,又有何用?

紀若塵稍一思索,便決定今後所得靈氣,先行凝聚身軀。

※※※

選定良辰吉日、将祖宗骸骨下葬龍xue後,安祿山即在範陽舉旗興兵,并傳檄天下,檄文起首稱“誅國忠,清君側”,其後洋洋灑灑千言列舉楊國忠十大罪狀。再後便是登臺拜将,史思明為前軍大将,統兵五萬,經相州直取洛陽。其子安慶緒為左軍将軍,統兵三萬,經棣州,過黃河,直下淮南道。而紀若塵則受封先鋒将軍,統兵五千,取晉州,逼潼關,脅西京。安祿山自率十萬大軍,随後出發,為史思明接應,先取洛陽。

對于安祿山的行軍布陣,濟天下不置評,紀若塵不關心。既然安祿山已興兵造反,天下必然大亂,可說已成了一半事。至于親力親為,也不是給安祿山打天下,只是為了明皇與楊妃而已。對于紀若塵這憑空出現的布衣白丁,安祿山能給五千精兵已是難得的寵信,這多半還是濟天下的面子和名望所致。

紀若塵毫不關心安祿山恩寵與否,放手讓濟天下練兵,自己則每日巡視一遍軍營。他又于軍營中支起一口巨鍋,寫下一張藥方,命軍卒每日飲一口藥湯,其它的諸事不理,只等七日後出兵西征。

這七日中,紀若塵營中士卒死氣漸增,只是無人覺察。

安祿山傳檄天下之時,尚秋水出了範陽,徑向青墟宮行去,臨行前将道德宗同門托付給了紀若塵。見過道德宗群道後,紀若塵吩咐他們随軍行動,便沒有了其它安排。修道之人均自視甚高,自行其是,根本不會如軍卒那樣令行禁止,即使他們個人武力強過軍卒甚多,但在戰場上,除了陣前挑戰或能鼓舞下士氣,真正兩軍對陣,萬弩齊發,矢石漫天之際,能發揮的作用其實有限。紀若塵自然知道這點,并不指望道德宗弟子會聽從自己指揮。

至于尚秋水,紀若塵思量良久,最終沒有攔阻尚秋水西行之路。

此時已是夏末,西京長安仍是一片歌舞升平,居生處樂。今年天氣反常,已近白露,仍是暑氣不消,明皇一面遣人飛馬自嶺南運荔枝等時鮮蔬果過來,一面又擺駕到了華清宮,與楊妃共享魚水之歡。這日午後,明皇與楊妃糾纏已畢,明皇畢竟年歲大了,歡愉一過便沉沉着枕睡去。楊妃則沒什麽睡意,自行出殿,整理妝容。服侍她梳妝的,自是她那假扮宮女的師兄。

“冥山那些妖怪有沒有消息傳回?”楊玉環淡淡地問。

“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師兄答道。自受過教訓之後,他已不敢在楊玉環面前造次。這美若天仙的師妹不光道法高深,心思也是狠辣無情,端看她對付道德宗的層層毒計就可知一二。

聽到回答,楊玉環當即皺起眉頭,冷冷地道:“這都兩個月了,怎麽還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已經提點過了安祿山,那些冥山的妖怪們此去不過是再敲敲邊鼓罷了。現如今對付道德宗又不是什麽難事,也就是打只落水狗,怎地這麽點小事都辦不成?!那要這些廢物何用?”

師兄順着話頭道:“是,是。這些妖怪都缺了點腦筋,一點小事都辦不利索。不過……會不會是冥山另有居心啊?”

楊玉環哼了一聲,冷冷應道:“冥山與道德宗仇深似海,這等大事上必然不會變節。只不過這些妖怪的腦筋的确不太靈活,有時候會死抱着原則不放,不曉得應該為誰辦事,如何辦事。這樣吧,這個月該給冥山的十朵六陽花只給三朵,等安祿山那頭答應下來再給餘下的七朵。如果下個月還沒有消息,那就只給一朵。”

那師兄聽了登時一個哆嗦,忙道:“這個扣得太狠了點吧?聽說六陽花少過七朵,妖後文婉便會陰寒侵骨,痛苦不堪。若是少于五朵,便有性命之憂。”

楊玉環已攏起最後一縷青絲,顧盼着銅鏡中的如花嬌顏,柔柔地道:“那妖後是痛是死,關我什麽事?不弄得她痛了,甚至是快死了,妖皇又怎會用心為我辦事?如果那群無能之妖游說不動安祿山,那就讓它們自己上西玄山拼命吧。只要道德宗絕了香燈,我管它是誰出手的。你明白了?”

“是是,明白。”師兄一疊聲地道。

“那就去吧,把我的話給冥山帶過去。”楊玉環說罷,揮揮手命師兄退下。

此時辰光尚早,被陽光暖意一熏,楊玉環也懶洋洋的有了點倦意。她剛要休息,忽聽殿外內侍來報:“右相國楊國忠求見。”

楊玉環哼了一聲,不悅地道:“聖上正在休息,相國不知有何緊要大事,此時來驚擾聖駕?”

其實楊國忠所謂要事還能有什麽,無非是奏告安祿山又有謀反跡象而已,要不就是某某人與安祿山裏外勾結,互為響應,居心不軌雲雲。楊玉環正要安祿山盡起人力物力扳倒道德宗,楊國忠卻來屢參安祿山要謀反,着實令她十分惱怒。

她自幼在洛府長大,于楊家兄弟姐妹感情并不如何深厚。入宮得寵後她屢次提攜楊家親眷,亦是為了在朝中營織自己的關系裙帶,好方便操控朝政。畢竟她是一介女流,雖深受恩寵,也不能明着幹預朝政。對于自楊國忠以下的楊家人有多大本領,她如何不清楚?哪一個真有經國之才?楊國忠近一兩年來謀政權術水準雖然大有長進,可是他也嘗到了弄權的甜頭,愈發攬權自重,漸漸不聽自己的吩咐了,如在安祿山這件大事上就獨斷專行。楊國忠只看到安祿山對他的相國權柄構成威脅,怎曉得自己在其中的苦心安排?

冥山自古傳承無數兇厲妖法,其中之一是以十萬人精血魂魄為引,發動血河煉獄大陣。引無盡戾氣怨念,聚天地陰氣寒魄,降下無法破解之咒。中咒之人将日夜承受無數兇魂撕咬,直至魂消魄散或生魂被摧毀殆盡時止。兇魂被此陣妖法煉過後,與尋常生魂完全不同,兇悍數倍過之。縱是上清修為,至多斬殺數千兇魂,即會被兇魂吞噬。

此法一成,不僅可将道德宗護山的西玄無崖陣摧毀大半,還可使山上至少半數弟子魂歸極樂,可說極盡陰損兇厲之能事。道德宗受此重創之後,朝廷再召集一批修士重上西玄山,多半可就此滅了道德宗香燈。

為何要找上安祿山,正是為了那十萬生人的精血魂魄。安祿山獨鎮北境,大軍掃蕩一番,抓個十幾萬胡人可不是什麽難事。

至于此法太傷天和,引下的天譴天罰,自然有安祿山及冥山群妖去消受了。說起來這也是天助楊玉環,冥山妖後文婉修煉北帝誅仙錄時過于求成,結果出了差錯,差點內丹爆裂,化為冰雕。為了鎮服內丹中四溢寒精,文婉必須大量服食奇藥六陽花。而這六陽花最大的産地便是玉環師門秘境。楊玉環何等聰明,立時以六陽花為交換,換取冥山以傳承妖法滅絕道德宗。

這當中的複雜緣由,楊國忠哪裏知曉?他對着安祿山動的那些小伎倆小心思實是扯了整個布局的後腿。

此時那內侍見楊玉環面色不豫,又不敢壓下相國的奏報,不由急得汗如雨下。正在此時,內殿中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國忠有何急事啊?宣上來見朕吧。”原來明皇已經醒了。

內侍如蒙大赦,忙出殿宣召,不多時楊國忠便疾步入殿,奏道:“安祿山近日頻繁調兵遣将,有大不臣之心;又遷葬祖宗骨骸于龍xue之內,旬日內必反!”

明皇已聽慣此類說辭,當即呵呵一笑,言道朕待那胡兒恩重,他怎會反我?楊玉環在一旁坐着,只管剝好一顆顆水果,填在明皇口中。看上去,她對朝政大事全無興趣。

楊國忠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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