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書同樣內容浩繁,內中一篇破法印,可解世間防禦法。 (42)
了,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來來來,我們到正堂坐!這幾位仙長都是何許人啊?也介紹給老哥我認識一下!”
虛天微笑道:“這三位是我師侄,在宮中下一代弟子中是出類拔萃的。這些都是各門各派的頭面人物,修為深湛,道法通天。等閑是一個也請不動的,這次看在我們青墟宮的薄面上,同來給哥舒大哥助陣來了。來得魯莽,大哥休怪。”虛天也不贅言,開門見山道出來意。
“哪裏!哪裏!好!好!好!”哥舒翰連叫數個好字,笑逐言開,道:“有衆位仙長相助,別說關外那小兒,就是安祿山又能猖狂多久?”
虛天微笑道:“老哥先別着急,我還帶來了一件仙家寶貝。這件寶貝看似尋常,但老哥用兵如神,當然知道它的妙用。”
“是何寶貝?”哥舒翰平時也修些粗淺道法,知道虛天所言的仙家寶貝就當真是出自仙家,當下也不禁心中急切,想要看看仙家寶貝究竟有何大神通。
虛天将掌中白玉方鬥向前一送,道:“此寶名為雲煙藏天鬥,乃是真仙所賜。至于有何玄妙,我一用便知!”
那雲煙藏天鬥中盛着半鬥白米,也不知作何用途。虛天持着鬥底,将玉鬥向地上傾去,白米便嘩啦啦傾瀉而出,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一個米堆。眼見米堆越來越大,都快有二尺來高了,可是雲煙藏天鬥中的白米仍無休無止的倒出來,似乎根本倒不完。
哥舒翰由驚轉呆,看着那小小的白玉方鬥,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不光是哥舒翰看得呆了,與虛天同來的修士們也是第一次見識雲煙藏天鬥的奧秘,均是目瞪口呆。要知介子藏須彌,那可是仙家手段。道德宗一枚玄心扳指,不過能放數方雜物,已是世間罕有的異寶,除了被道德宗認作祖師的廣成子外,再不見後世中人煉成同樣寶物。然這玉鬥此刻少說也倒了一石米出來,卻還似無底,不是真仙法寶,又是什麽?
“這……這鬥中藏米可有多少?”哥舒翰失聲問道。
“無盡!”虛天傲然道。
哥舒翰倒吸一口涼氣,道:“這豈不是說,若我這二十萬大軍揮軍北上,便無需糧草了?”
虛天微笑道:“糧是不需,草還是要的。”
哥舒翰手顫抖着,想摸一摸雲煙藏天鬥,卻怕亵渎了仙家氣息,終是不敢。他統兵多年,自然知道此鬥意義幾何。古往今來,大軍起行,糧草為第一要務。若征戰千裏之外,那麽十成糧草能運到地方的不過一二成而已。是以雖本朝國力昌盛,遠過前代,諸胡卻依然不滅。皆是兵不及遠之故。若在十年前能有雲煙藏天鬥,哥舒翰早就掃滅諸胡,在西北拓疆千裏了。
見哥舒翰欣喜若狂的模樣,虛天不由得笑道:“仙家寶貝自然是好,卻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雲煙藏天鬥若日夜不停地出米,堪堪可供二十萬大軍之用。而且每隔七日,便須以千人祭鬥,方能重新使用。即使如此,雲煙藏天鬥也只能使用三個月,三月之後,仙人便要收回的。”
哥舒翰豪情大作,重重一拍幾案,道:“三月就三月!有這三個月,我定能将安祿山北地老巢連根拔起!”
見識過了雲煙藏天鬥的神妙,一衆人都是興致大起,哥舒翰便吩咐準備酒菜,要與群修秉燭夜飲。
步向後堂時,虛天有意放慢了些腳步,落在了群修身後。哥舒翰明白虛天有話要說,便也慢行幾步,與虛天并肩而行。
虛天閑适地道:“有雲煙藏天鬥在手,又有我們相助,哥舒大哥要掃平北地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掃平安賊之後,大哥有何打算?”
哥舒翰一怔,知道虛天話中必有深意,道:“你的意思是……”
虛天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微笑道:“仙家寶貝多少年才出一個,有此寶在手,掃平安賊哪用得着三個月?那時大哥你左手掌二十萬雄兵,右手持仙家至寶,聲威之隆,本朝更不作第二人想!而朝中呢,明皇日見昏庸,楊國忠更是千古奸相,大哥平定亂黨後,何不也學學安祿山,清一清君側?”
哥舒翰雖然一生大風大浪經歷得多了,此刻也不由行喉嚨發幹,聲音都有些啞了:“你是說,平亂之後,揮軍南下?”
虛天笑得陰寒無比:“這天下嘛,當為有德者居之!”
潼關外,北軍大營中黑壓壓、靜悄悄,只有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兵士化成妖卒後,日出而動,日落而息,看似木讷,實則感覺敏銳無比。縱是營中并不安排軍丁巡邏,也不怕被人襲營。早些時候,倒是有些膽大妄為的妖來偷過營,皆是有來無回,休說屍骨,就是氣息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時間久了,無論是人是妖,都明白了紀若塵這軍營就是天下絕地,再不敢接近半步。就連烏雀飛鳥,也是繞營而過,不願從營上飛過。
紀若塵據案而立,盯着眼前足有丈許長、三尺寬的潼關地勢圖,動也不動。在他眼中,潼關關牆逐漸消失,層層而下,慢慢顯露出寬大深廣的牆基來。而在圖上,牆基依山勢而走,盤旋而起,恰如一條須爪俱全的盤龍!此龍四爪分抓四方地脈,龍頭面向東方,不住汲取天地靈氣,既壯己身,也固山勢。
潼關,實已與巍巍群山溶為一體,再不分彼此。若想以道法破關,便等如是要将方圓百裏內的山巒削平,縱有通天道術,又有誰真能移山填海!?歷朝歷代,不斷有大才之人對潼關加持補強,千百年下來,方才有了這天下第一雄關!
如純以人力攻關,便不會觸動關下隐藏着的煌煌陣勢,可是人力有時而窮,如何攻得上十丈高牆?
不過紀若塵本來就不打算硬攻潼關,他定計百般辱罵監軍太監王進禮,便是要逼哥舒翰出關決戰。他本來埋伏了一萬人在山後,不過濟天下率新軍到來時,便勸他将三萬大軍盡數布在關下。這樣哥舒翰用兵再能,也難将三萬人一口吞下。況且在朝廷君臣眼中,潼關可是有三十萬大軍,被五千人堵在關內還是被三萬人堵在關內,其實根本沒有區別:都是奇恥大辱。
濟天下曾道,潼關再險,也險不過廟堂中人的虎狼之心。
這些時日,紀若塵研究《春秋》,修習兵法,漸已得其中三昧,內中精妙處,與天地大道隐隐呼應。這數月下來,紀若塵隐約感覺到,自己道心似乎又将有進益了。
他正研讀潼關地勢,以古人布陣手法,與胸中所學一一對應,漸有感悟。
此時帳簾掀動,宛如亘古冰峰的姬冰仙又走了進來。紀若塵頭都不擡,只雙眉略皺,道:“你又來做什麽,難道還沒吃夠教訓?”
姬冰仙臉上的肌膚幾若透明,看上去便似冰雕成的一般,她也不動氣,平平靜靜地道:“我這次會用盡手段,你的傷也好了,所以仍是公平的。”
紀若塵有些驚訝于姬冰仙的冰冷寧定,擡起頭來,道:“你還想再鬥一次?”
“是的。”
看着她無悲無喜,平淡若水的雙眸,紀若塵忽也覺得有些頭痛了。他冷笑道:“很好!你是以為,我沒有收拾你的手段嗎?”
“只要你肯鬥法,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姬冰仙淡淡地道。
“你瘋了。”
“不瘋哪能得道。”姬冰仙依舊淡然。
“很好!”紀若塵輕敲書案三下,片刻功夫,玉童與濟天下便先後來到中軍帳中。
紀若塵在椅中坐定,向姬冰仙一指,道:“她又要與我鬥法,你們想個辦法吧。”
紀若塵面無表情,姬冰仙則凝如冰霜,兩人臉上都看不出心事,可玉童卻內心忐忑。她上次獻計,本是自以為得意,可是現下看來,那條妙計仍未能阻得了姬冰仙。紀若塵雖無表示,可是玉童是随着他從蒼野一路過來的人,怎會不清楚這位主人的狠辣手段?回想起只餘一個頭顱的那些日子,玉童便是不寒而栗。
她忽見紀若塵端坐如儀,面上手上肌膚皆栩栩如生,與以往總有一點模糊大為不同,更可感應到體內血脈奔流。玉童心下便是一驚,試探着問:“主人身體凝練好了?”
紀若塵嗯了一聲,道:“還算純淨。”
玉童看着紀若塵又是欣喜,又有絲懊悔。在紀若塵身軀未凝時候,借助道行深厚,她還有一線機會擊殺他,重獲自由之身。可是現今紀若塵肉身已聚,又兼具純淨道心,無數厲害道法便有了根基,哪怕是修為全無寸進,還是在上清之外游離,也不是玉童能夠應付的。
玉童再看看姬冰仙,隐約覺察到她道心境界竟然也似有突破,當下不由得又妒又恨。歹毒念頭再起,當下柔媚笑着,向姬冰仙道:“你想要與主人鬥法,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輸了的條件也要改上一改才行,前次的條件實在太過簡單,有過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便也無所謂了,這怎麽成?話又說回來了,若無艱難險阻,如何淬煉你一顆求道之心哪?”
“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姬冰仙道。
玉童笑得如同一只小狐貍,盯着姬冰仙道:“其實條件也簡單,不過比上次稍稍進了一步而已。你若輸了呢,便要以身為主人侍寝,反正主人現下肉身已經凝練,正該享受些溫香軟玉呢。你看,這條件其實挺容易的,不是嗎?若你以後沒有十足把握就來糾纏主人鬥法,那就等如是送上門來侍寝了。當然,或許有那麽一天,你天天都要與主人鬥法,也說不定哪!”
姬冰仙一顆道心雖已清純如玉鏡冰湖,也被玉童的惡毒用意驚得面上紅潮一現,旋又變得蒼白如紙。
她唇上血色盡去,幾次開合,方艱難道:“我……答應了!”
紀若塵雙目忽開,對姬冰仙倒有了些欽佩。他也不急,又向濟天下道:“濟先生以為如何?”
濟天下咳嗽幾聲,撫須道:“這個嘛,我于修道實是所知無幾。不過聖人曾言道,大道殊途同歸,什麽事情做到極盡處,道理都是差不多的。看主公之意,是想以出世之心以成大道。可是想要出世,必先入世。不歷遍軟紅三千丈,如何能夠明白紅塵真意,如何修成一顆出世之心?”
紀若塵垂目靜思片刻,方徐徐道:“我明白了,便是如此吧。”
鬥法将起,玉童和濟天下都很知情識趣地退出帳去。可是如此明月如此時辰,兩人又怎睡得着?玉童便拉了濟天下去下棋,要在縱橫十九路,洩一洩濁世之火。
兩人尋了個營帳,擺開紋枰,便互弈起來。然而玉童心不在焉,一顆活潑潑的心有九成倒是放在中軍帳上。可是中軍大帳中靜悄悄的,全無半點聲息,休說玉童靈覺根本不敢靠得過近,就是靠近了,又怎能在紀若塵神識封鎖下探出什麽來?
兩人落子如飛,轉眼間已下了數十子,玉童猛然驚覺,自己竟已是輸得徹底。她自然不服,在地府中跟着平等王時,不光爛柯譜之類的仙譜記了無數,且還真正得過上界下來的仙人指點,若說棋力,在地府中怎麽都在三甲之列。當下玉童打起精神,全神對弈,這次果然殺了個旗鼓相當。兩人又落子如飛,可是玉童忽然間一個恍惚,又想到中軍帳中此時光景如何,手上便是一緩,哪知這點破綻立刻被濟天下抓住,登時兵敗如山倒,滿盤盡墨。
看濟天下滿面開花,笑得得意,笑得猖狂,笑得十足十小人得志,玉童登時每一顆牙都有些癢,叫道:“再來!”她便不信,以自己半仙的棋力,會收拾不下濟天下這個小人。
棋局重開,玉童拼盡了全副心力,終于占得了一絲若有還無的上風。她額頭見汗,玉面潮紅,與濟天下奕棋,實比與群修鬥法要累得太多了。正當棋局走到要緊時,忽然間,中軍大帳處傳出了一些動靜!
玉童登時心一顫,還好沒下出緩手來。誰知本是一味退縮死守的濟天下氣勢陡漲,殺氣大作,招招緊逼,子子争先,一步緊似一步,再不給玉童喘息餘暇。玉童氣得幾欲暈去,靈覺不那麽敏銳了,中軍帳中的動靜也就聽不真切。
看着濟天下笑面如花,玉童忽很有心撲上去,在那張笑得處處溝壑的臉上狠狠來幾爪子。
此時此刻,幾乎無人注意到,夜空中稀稀落落挂着的幾顆星辰中,有一顆忽然亮了起來,竟然慢慢傾斜!
無聲無息的,這顆大星星光流洩,彙聚成一道光河,自天而下,匹練般向紀若塵中軍大帳落下!剎那間,凜冽殺機充斥天地,如此靜夜,竟然起了兵戈殺伐之音,就如數十萬人正舍生忘死的相鬥!
星河垂落,于盡處彙聚成遍身銀灰星輝的青年,持三尺劍,秉滅絕意,瞬間破入中軍大帳!
與此同時,西方天際處忽然起了雲霧,一個窈窕身影破霧而出,如電飛來。看她去勢,落處也是中軍大帳!
玉童驚呼一聲:“不好,主人有險!”瞬間便将道行提到極致,十指指塵各出一根青絲,猛然破帳而出。
臨去前,她猶不忘偷偷飛起一腳,将棋盤踢翻。
※※※
中軍帳中,已是天翻地覆。
紀若塵搖晃着,要扶住太師椅才能支撐着不倒下。他大口大口竭力吸氣,就似一條離了水的魚,每喘息幾次便是一口鮮血噴出,整個衣衫前襟已盡被染紅。他雙眸中神光散亂,瞳孔深處,駭然可見那柄古劍正在幽幽藍焰中沉浮。
他竭力想把古劍鎮壓下去,然而關于這柄劍的一切記憶卻不斷浮現,彼伏此起,頑強至極,任他意念若滔滔洪水也撲不滅這潑天烈焰。
以他的無上定力、無邊冷漠,竟也無法忘卻!
紀若塵知道,每當這段記憶浮出,自己堅定如一的道心便會出現一線破綻。他神游八方,操控萬千魂絲,修煉勇猛精進、直行無忌,靠的全是一顆不移道心。道心有了破綻,立時體內真元便如沸如熾,直欲破體而出,這可比什麽散功內焚都要危險得多。
依人間法門修為,慢是慢了,卻有一點好處,哪怕道心境界低些差些,真元畢竟是自己修來,靠着勤奮也能達到一定境界,且不會有入魔之憂。紀若塵眼下所修煉的法門卻是不同,一身真元皆是靠掠取天地靈氣而來,霸道到了極處,也兇險到了極處。道心一動,立時便是滅頂之災。
此刻大帳中浮着層層深紫色的水紋,将紀若塵護在當中。姬冰仙身周四方仙甲閃動,道道冰霜氣息自四方攢射全彙聚至她指尖一點,不住擊打沖擊着帳中的紫色水紋。她虛立于空,雙瞳五色光華畢現,頭上更是濤濤碧海、海上月升的異象蒸騰,氣勢巍巍、威儀煌煌,有若真仙降世!
姬冰仙雖仍是上清至仙境的道行,然而五色石瞳與海天明月法相發動,又有四方仙甲增持,此際舉手投足間皆有大威力,豈是一般上清修士能夠比得了的?且她為大道甘舍一切,道心已無比堅定,法術運使更加圓轉如意,許多初入上清境界之人根本無法使用的大威力法術,她也一一用出。
一時間帳中冰風四起,雷電交加,風雨若晦,罡岚大作,然而這些術法威力強是強了,卻分毫未觸及中軍大帳的帳布,由此可見,姬冰仙道法的确已是收發如心。
紀若塵則愈見虛弱,紫色水紋風雨飄搖,随時都有可能散去。看那些正狂攻水紋的道法威力,若這道屏障破了,他多半要将剛剛凝練的肉身交待在這裏。
姬冰仙正狂攻不休,忽然心頭一凜,覺察到一縷晦暗殺意正破空而來!她并不畏懼,心念一轉,忽然将道法盡數收了,退向大帳一角。
中軍帳中大放光華,柔和銀亮的星輝給一切都鍍上淡淡銀色。悄然間,一個相貌清奇的青年男子憑空出現在大帳中央,掌中三尺劍鋒直指紀若塵咽喉,冷道:“紀若塵,我守候多時,終于等到了你道心破裂的一天!今日滅了你神識,從今以後,你的命宮便是以我為主了。”
紀若塵擡起頭看看他,虛弱地笑了笑,道:“破軍?”
“正是本星君!”破軍星君傲然道。他語聲铿锵,自帶殺伐之意。
紀若塵忽然長笑道:“你又怎知,我是否也等你多時了?!”
他猛然挺直身軀,一時間大帳中狂風驟起,無邊神識倒卷而回,真元修為也若錢江潮生,洶湧而起!上清至仙、靈仙兩境一舉而破,直至上清神仙境界方始停住。
帳中罡風未歇,紀若塵已如鬼如魅、無聲無息地攻上!即使在姬冰仙眼中,紀若塵這一動也若九天電光,一閃而逝,人眼已經幾乎無法看清行跡。且他明明有血有肉,行動時卻未有分毫氣息散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只憑靈覺,哪裏捕捉得到紀若塵的行蹤?
恍然間,姬冰仙似又回到了初戰紀若塵的那一夜,那時也是無從感應到他的行蹤,才會慘敗而歸。未曾想到,此時的紀若塵竟又施展出了這般神技。當日的姬冰仙參不透,現今的她卻有些明白了。這是一顆道心已修至極高境界,方可借天地之氣為己用,與世間萬物相融。
破軍狂色盡收,一劍挑空而起,直指紀若塵眉心!他一劍即出,帳中即刻亮起千百點熠熠星輝,就似懸了數以百計的星辰,燦爛絢麗,恍如九天星河卷入軍帳。
随着真元穩定在上清神仙境,紀若塵胸中文王山河鼎也随之變化,鼎中湛藍熐炎不漲反縮,幾乎全部縮回了那顆晶瑩剔透、純由熐炎凝成的玲珑絲球內。随着一道銀色光芒在玲珑球上掠過,千萬點星芒自玲珑球內蜂擁而出!若稍遠些看去,便可見那文王山河鼎似正在噴吐無數星辰!
見破軍窺破自己行蹤,一劍襲來,紀若塵微微一笑,擡手便向破軍的三尺青鋒握去。他這麽一動,全身忽然光芒大放,萬千點星輝不住湧出,又散落在帳中各處。這璀璨星輝比先前的星河光芒更盛,恍若一張細密大網兜頭罩下,區區小河米粒之珠華頓時被吞噬得一幹二淨。一時間,似滿天星辰盡在這小小的中軍帳中!
見紀若塵揮手投足間都會抖落千萬點星輝,破軍不由得大驚,三尺長劍一出即收,竟不敢與紀若塵的肉掌相觸!
他一邊疾退,一邊怒道:“你為了引我出來,居然不惜自破道心?!”
紀若塵舉步向前,始終不離破軍星君三尺之地,骈指如戟向破軍雙眼點去,一邊微笑道:“若不如此,何時才能收拾得了你們這幾個藏頭露尾的家夥?”
破軍行動如電,姬冰仙幾乎只能看到一道道星輝光帶縱橫來去,可是任他如何施展,就是無法甩脫紀若塵,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紀若塵食中二指一分一分地接近自己雙眼。紀若塵運使星力之純不下于己,變化萬千則猶有過之,依稀有貪狼風範,可是又兼有殺伐之意,較貪狼的境界更勝一籌。
諸天星曜中,破軍本就隐隐被貪狼克制,此時分辨出紀若塵星力,不禁氣焰全消,哪還有半分殺伐之氣?
絕望之際,破軍唯有憤恨叫道:“當年你走投無路之時,還不是借我等星力過關?你怎可如此忘恩負義?”
“那是不錯。”紀若塵微笑不變,追殺之勢依舊,悠悠道:“可惜你等取了那一世的運勢福報還不知足,猶自貪圖我命宮後世的輪回氣數,這便是取死之道了。”
破軍只覺周圍星力越來越是運使不暢,心知正是被紀若塵星力克制之兆,只得叫道:“你敢對星君下手?!”
紀若塵哈哈一笑,道:“你這樣的分身,每位星君正神怕不是有個十萬八萬的?就是滅你百八十次,又有何幹系?”
那邊兩人交手正酣,在姬冰仙眼中看來,卻不過剎那之間,兩人已鬥得天翻地覆,帳中星輝耀目欲盲!她一時間不知道是否該向破軍出手,以懲他趁人之危、擾亂自己決戰之罪。
正不知所措之際,四方仙甲猛然冰芒四射,嘯叫不休!姬冰仙暗叫聲不好時,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紀若塵左手徐徐從自己胸前收回。然後千點星輝結成一道鎖鏈,将她從頭至腳縛了個結結實實。姬冰仙雖練就五色石瞳,克制一切五行力量,卻對這全無五行之屬的九天星力無可奈何,當下她全身一軟,栽倒在地。此時四方仙甲方才噴出重重冰霜,欲自行護主,可惜實是慢得太多了。
此時紀若塵右手已覆上破軍星君的臉,森寒道:“只知貪圖我命宮輪回,殊不知這些輪回氣數,命相宮格,又何嘗不是你等的囚牢?”
這場大戰一波三折,卻不過花了電光石火的功夫。中軍帳外,玉童如飛而來,此時距離帳簾還有三丈。
不知是護主心切,還是別有所圖,玉童竟然高叫着主人,直接向帳門沖去,只聽呼的一聲,居然真的破簾而入!
玉童自己也沒有料道帳簾上既無防護道法,也無障眼幻術,一時間偌大的力道都用在了空處,翻了一個跟鬥後,一頭栽在大帳中央。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紀若塵淡淡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玉童如被冰水潑過,立刻清醒過來,不覺駭然自己方才怎麽會那樣發瘋,居然闖了主人大帳!若是平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若是主人正在辦好事,卻被自己居中打斷,這個……
玉童登時一身冷汗,休說不敢擡頭,就連身體也不敢動彈分毫,保持着摔下來的姿勢,顫聲道:“方才……好像有人闖了主人大帳,心挂吾主,就……就沖過來了……”
孰料紀若塵并未發怒,只是淡道:“夜深人靜,哪有什麽人來?就是有居心叵測之徒,入我帳中,也是有來無回。起來吧。”
玉童這才敢站起,悄悄瞄了一眼,只見帳中一片狼藉,幾案翻倒,案卷散落,行軍地圖更是碎成了無數片,她一顆心,立刻跳得快了。玉童眼光再一轉,便看到了姬冰仙。她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動也不動,只是如冰似霜的臉上,多了一層異樣的嫣紅。她本就是傾城容姿,只是素來冷若寒冰,又天資橫溢,令人只能有仰視之心,不敢生亵玩之意。這一刻多了這抹嫣紅,那無俦麗色便再也掩蓋不住。玉童與姬冰仙目光一觸,心頭立時顫抖不休。
“都看清楚了?那就出去吧。”紀若塵負手立着,如是吩咐道。
玉童登時又驚出了一身冷汗,哪還敢停留,忙低下頭,想要退出帳外。恰在此時,她忽然心生感應,愕然望向帳頂。只聽撲的一聲,似有一塊巨石落下,将帳頂破開了一個大洞。淡淡雲霧自洞中湧入,霧中一個少女徐徐降下。
這陣薄霧似有靈性,托着那少女身軀,将她柔柔放置在軍帳中央,而後方才散去。這少女秀發披肩,肌膚如雪,雖然俯卧于地,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僅僅是個背影,便已将禍國殃民四字清清楚楚地诠釋了出來。
玉童雖是女兒身,可是目光掃過她的腰、她的臀、她的腿,也不禁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心中更如打翻了五味瓶,亂成一團,不知是何滋味。
其實這少女衣衫破爛,身上盡是累累傷痕,裸露的後背更是嵌着只鬥大金環,傷口處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顯然血早已流盡,看上去觸目驚心!但就是這劫後餘生的模樣,也隐隐将榻上的姬冰仙比了下去。
看到這自天而降的少女,紀若塵千篇一律的微笑悄然消失,他面色變幻不定,忽喜忽憂。終于,他上前一步,在少女身邊緩緩蹲下,左手五指輕輕觸過她背心的創口,又輕撫那輪半嵌的金環。
玉童依稀注意到,主人的手指似乎有些顫抖。能看到這裏而不受責罰,已經是天大的運氣,看起來主人心情必定大佳。為何心情會這麽好,那還用得着說嗎?可是現在紀若塵分明因這從天而降地重傷少女動蕩了心情,若還繼續待在這裏,那可就真是不知死活了。
不等紀若塵吩咐,玉童便悄悄退出了中央大帳,順手将帳簾放好,将帳中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夜涼似水,流年漫漫,這個夜晚格外漫長,就像根本沒有盡頭。
玉童在自己營帳中坐了卧,卧了起,最終既睡不着,也無法靜下心來修煉,于是索性披衣出帳,在後營中偷了一大壇烈酒,獨坐在箭樓樓頂,拍去泥封,便将整壇酒向口中倒去。酒漿如泉而下,泰半都潑在了她那張櫻桃小口之外,淋濕了頭發,也淋濕了衣衫。透過濕透的薄衫,她那阿娜身姿已現了七分。
酒是凡酒,玉童也該是千杯不醉的量。可是半壇酒入腹,她卻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了,好像身邊多了一個人。玉童揉了揉眼睛,凝神望去,這才發現身邊果然多了一個白衣女子,分明柔媚無比卻是含而不露,皎皎然有出塵之儀。
箭樓位于軍營一角,頂蓋方圓不過數尺,坐兩個人就覺得擠了。玉童靈覺絕非尋常,卻也不知這女子是什麽時候上來的。不過今夜實在是有些奇怪,玉童只覺自己懶洋洋、輕飄飄的,竟然連問一聲都不願。她又将酒壇向口中倒去,這壇酒卻已空了。
那女子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兩壇酒,見玉童盯着空壇發怔,便扔過來一壇。然後也不等玉童,便自高高舉起手中酒壇,一道酒泉自空而落,盡數入了那一點朱唇內。她如長鯨吸水般飲完,将酒壇随手一扔,手中又多出一壇酒來。這一次,這白衣女子沒有喝,而是直接将一壇酒都當頭澆下!
雖未盡飲,酒意淋漓!
她忽然仰首向天,嘶喊一聲,這一聲分明應該是聲嘶力竭,卻近在咫尺不聞其音!玉童看得分明,在她無聲吶喊的剎那,天上月輪忽然蔓延上一層濃濃的血色!
玉童只覺今夜十分奇怪,視覺,靈覺,似乎什麽都靠不大住。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卻見箭樓頂上空空蕩蕩的,哪還有半個人影在?可是她手中,那壇酒還在。
玉童忽然笑了,如此血月如此夜,只消有酒,還需別的什麽?她拍開酒壇,繼續仰頭痛飲。玉童初入人間,只覺得這壇酒似乎格外的醇厚些,她并不知道此酒曾經十分有名,乃是道德宗獨有的醉鄉。
夜風吹過,四野俱寂,除了中軍大帳外,偌大的一個軍營中就只有一座小小營帳中還燃着燈火。玉童依稀記得,那似乎是濟天下住的營帳。
此時此刻,玉童感覺耳邊似有無數人在不停說着什麽,吵得她腦中亂成一團。她用力甩了甩頭,提着酒壇,淩空邁出一步,落步時已在濟天下帳中。
濟天下營帳雖小,卻收拾得極是齊整。他借着燭火,正伏案讀着什麽,時不時還要添上幾筆。濟天下忽然間聞到濃烈酒氣,轉頭看時,驚見衣衫盡濕的玉童已在帳中,那如水雙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濟天下這一驚非小,下意識便向後躲,顫聲道:“玉姑娘,這麽晚了,來找濟某何事?”
玉童只覺得頭已有平時數個大,見濟天下畏畏縮縮的樣子,不禁皺眉,喝道:“給我過來!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濟天下吓得臉都白了,偌大的身子不住向床角縮去,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衣襟,道:“這個……姑娘休要動粗,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玉童将酒壇重重在案上一放,不耐煩地道:“不就是找你喝兩碗酒嗎?怎地這麽婆婆媽媽的!”
她随手翻出來兩個大海碗,倒滿,遞了一碗給濟天下。濟天下唯唯諾諾的接了,與玉童一碰,愁眉苦臉地一口一口慢慢喝幹。
玉童當然是一飲而盡。
兩人你來我往,連幹數碗後,玉童忽然叫道:“好不容易擺平一個冰美人,卻又從上掉下一只小狐貍!這還讓人怎麽活!”
濟天下餘驚未去,支吾應着。玉童本就是在自言自語,也沒指望他會回答,一仰碗卻是空空如也,再抓過酒壇,個中涓滴全無。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便要再去找酒,卻是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栽倒在地,沉沉睡去。
濟天下屏息靜氣,過了片刻見玉童确已睡熟,方紮起衣襟,高擡腿,輕落步,好不容易出了營帳,立刻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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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似水,山風蕭瑟,秋寒逼人。
吟風獨立青城之巅,也深切感受到了一線刺骨的寒意。此刻他體內氤氲紫氣已然大成,金丹化蓮,蓮開花滅,元神成形,神通俱現,再加上重新領悟七卷天書,此刻的吟風,實際上已相當于大半個真仙。塵間修道者經歷天劫脫胎換骨、羽化飛升之後,也不過與吟風此刻相若而已。對他來說,此刻,飛升已是件可有可無之事,只不過經歷天劫淬煉後可以舍卻人間界這副局限的皮囊,元神金丹更加凝練而已。換句話說,對此時吟風而言,飛升不過是個過場罷了。
可是過場也還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