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書同樣內容浩繁,內中一篇破法印,可解世間防禦法。 (51)
氣也撿塊玉嗎?別說是玉,就是塊石頭也沒見你撿塊來!還不快去後廚燒水,再慢手慢腳的,仔細你的皮!”
少年唯唯諾諾地去了,掌櫃夫人将玉仔細擦了幾遍,這才收入懷中,一步三搖地回了客店。
青衣獨自在雨中漫行,渾然不知要向何處去。她知道後面那個醉酒道人正在追來,還依稀記得那人道號虛無,似乎是青墟宮中人,道行還挺深湛,不知怎會醉倒在這麽間小小客店裏。可她現在心中陰郁,一如這雨天,完全沒有心思與他搭話。因此足下稍稍加快了幾步,便将兩人距離遠遠拉開。
青衣此際氣息與周圍渾然一體,虛無完全追蹤不到她的氣息,又讓他如何追來。
只不過,青衣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
她不想遠離,也不想靠近青城,便只有随心游蕩。雨絲淋在身上,也覺寒冷。然她絲毫不想抵禦,用身體肌膚體會着這透徹肌膚、纏綿入骨的寒。
行過一處樹林,青衣忽然聽到一陣隐約的抽泣,聲音幼細,似是個小女孩。如此寒冷雨夜,在這荒效野外,怎會出現這麽個小女孩?青衣心中一動,即向聲音來處行去。
林中一片空地上,跌着個女孩,雙手抱膝,将頭深深地埋在膝間,兩束長長的發辮早已淋透,垂落在地,和着泥漿糾結成一團。她背心不住聳動,哭得正厲害,一邊抽泣一邊喃喃自語:“死了,都死了……好多死人,好多血……我不要再殺了,不要!別再逼我啊……舞華姐姐,你在哪裏……怎麽不來救我啊……我不要再殺了……”
青衣看出這女孩其實不過十四五年紀,不過生得身高腿長,看上去與成人無異。女孩體內隐着一道極淩厲、極霸道的真元,即使以青衣的靈覺,體會到那真元的剎那,也覺有如被一根沾滿了鮮血的針給刺了記,隐隐有點不适。這女孩小小年紀,即便是生來便覺醒了夙慧,也不該有如此雄渾狠厲的真元,實不知她修的是何種法門。
這女孩所坐之處,方圓十丈內生機皆無。地面上一堆一堆的炭堆,其實原本都是林中樹木,她在這裏坐地而哭,坐得久了,周圍樹木受她體內真元氣息侵染,竟然都化炭而枯!
青衣向前行了一步,足尖一入她十丈之內,立覺體內生機外洩,涓滴入海般向那女孩流去。女孩立有察覺,猛然跳起,叫道:“誰在那裏!”
她躍起後竟就凝立半空,背後展開雙丈許寬、若隐若現的血色影翼,雙瞳轉成暗紅,向青衣望來。
青衣略微動念,即凝住體內生機,不使外洩,任那女孩體內氣血如何牽引,都是無用。青衣望向女孩,見她生得極是甜美,若非眉宇間仍有此許稚氣未脫,便不輸與張殷殷多少。
青衣輕嘆口氣,問道:“你修這門道法,需要殺很多人嗎?”
女孩兒猛然被勾起心事,面色蒼白之極,又有些泫然欲滴。她猛然抹去眼角的淚水,尖聲叫道:“你是誰!我的事不要你管!”
那女孩頂心中忽然升起道細細血線,青衣心中微凜,動念間化成青絲的混沌鞭已現,繞身一周,将全身護住。
女孩握拳,淩空一拳擊來!便有濃濃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在青衣的混沌鞭上一觸而退,有如一道血潮,越過了青衣,又向前滾滾而去。
血潮與混沌鞭相觸之際,青衣身軀也微微一震。她心中微覺訝異,這女孩道行之深,道法之厲,竟然遠出她原本意料,混沌鞭也未能盡數将血潮攔下。
青衣身後百丈,忽有三道血氣沖霄而起,然後跨越百丈,向女孩飛來,自頂心處鑽入她體內。這三道血氣中混雜着濃濃的靈氣,實是三個潛于林中的修士措不及防之下,被女孩一拳引發的血潮給煉化成了血氣。還有一人修為顯然要高得多,血潮又被青衣攔下大半,因此居然未死。
他一邊飛遁,一邊叫道:“小女娃好狠的心腸!有本事留下名號,日後翟某自當登門拜訪!”
女孩冷笑一聲,也揚聲道:“好啊!我叫蘇蘇,你有本事盡管叫人來無憂谷找我好了。如果一月不見人來,我自會登門拜訪,殺你滿門!”
那人本是扔句場面話而已,逃跑唯恐不及,哪敢還嘴,早落荒而去。
蘇蘇啐了一口,道:“就這點本事膽色,也敢打本小姐主意?”
青衣輕輕一嘆,道:“你又殺了三人,現在肯定很不舒服吧?”
蘇蘇剛出了口心頭惡氣,聽青衣提起,猛然醒悟,心中剛大叫了一聲不好,一道濃重粘稠的血腥氣便自體內猛然湧上,剎那之間,她就如整個都被浸在濃稠血水中般,口中鼻內,除了血氣,再無其它!
蘇蘇一時力氣盡失,自空中跌落。她兩手勉強撐起身體,便撕心裂肺般嘔吐起來,可是嘔了半天,除了幾口清水外,什麽都沒吐出來。天知道她已幾日沒吃沒喝了。
青衣行到蘇蘇身邊,撫摸着她的頭發,柔聲道:“別去理會那些血氣,将它們放出來,放出後就會好過了。”
蘇蘇用力搖了搖頭,道:“那怎麽行!道行會下去的……”一句話未說完,又用力嘔吐起來。
她盡管修為已至極高境界,可是此刻卻全身抽搐,嘔得痛苦之極。可是不管如何痛苦,蘇蘇仍不忘全力鎖死體內翻湧血氣,一絲也不令外洩。
青衣便不再勸,在蘇蘇背上輕拍一記,絲絲縷縷純淨水氣便滲入她體內各處,将狂湧血氣一一導引回歸各處玄竅。
蘇蘇體內平複,擡頭望着青衣,訝道:“你好厲害!”
青衣笑了笑,握着蘇蘇的手,将她拉了起來,道:“道行再高,也有很多事辦不到呢,還不若什麽都不會,可以簡簡單單、快快樂樂地活着。就比如說你,再怎麽不願,還是會不停地殺人,何必定要修煉這種有傷天和的道法?”
蘇蘇眼中一暗,幽幽地道:“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我都躲到了這裏,還是會殺人……”
青衣知道,蘇蘇這門道法極是霸道,與人鬥法之際,對手只消稍稍抵擋不住,便會被蘇蘇煉化成血氣,吸入體內。她一個人躲在這荒野叢林中,便是不想與修士接觸,以免再多開殺戒。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蘇蘇就是想躲,也還是有那色欲薰心的修士尾随而來,欲行不軌。只是這幾人不知自己盯上的可不是什麽柔弱孤身少女,實是該退避三舍的大殺神。
青衣皺眉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練了吧。”
蘇蘇搖頭,道:“不行!父親說了,道德宗三清真訣正大平和,實是正道修行的無上道典。父親的天資分明更強,可是卻只能和道德宗幾個老雜毛鬥個平手,就是吃虧在修行法門不如三清真訣上。我若不修這龍虎太玄經,別說道德宗那些老雜毛,過兩年或許連紀若塵那小雜毛也殺不了呢!”
青衣先是一怔,又有些哭笑不得,搖頭道:“那麽,你慢慢練吧。”
蘇蘇呆呆立着,直到青衣即将行出視線之外,她忽然全身一顫,似乎受驚的貓咪,尖叫道:“等等我!”
不等青衣回答,蘇蘇已如一道青煙般沖到青衣身後,雙手一張,抱住青衣右臂,死也不肯放手了。
面對如此蘇蘇,青衣居然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蘇蘇的身量其實與她差不多高,壓着她手臂的胸部更是出乎意料的豐盈柔勁,雖然年紀尚小,可已有天生尤物的模樣。但就這麽個道行直追真人,法訣兇厲狠辣,身材傲人的蘇蘇,卻如只小貓般,扭動着拼命想要藏進青衣懷裏去。
青衣無奈,問道:“你跟着我作什麽?”
“不知道。”
青衣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呢,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好了。”
蘇蘇面色瞬間雪白,似乎想起了極恐怖的事,拼命搖頭:“不!我不回家,不回去!姐姐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好了。”
看着蘇蘇驚成這個樣子,青衣心中憐意漸生。可是她又明明知道這蘇蘇若是放到了江湖上去,絕對是個人見人怕的大殺神,此時感覺,倒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青衣雖然淡柔如水,可是當年她只是一介青衣小妖之時,內心深處便是即剛烈、又頑皮,從不曾是盞省過油的燈,便是張殷殷那只小狐貍,也未在她手上占到過上風的。
青衣忽然笑笑,竟伸手在蘇蘇胸前重重捏了一把,道:“你就不怕姐姐我把你吃了?”
蘇蘇登時一驚,面紅過耳,萬沒想到青衣的舉動如此奇異。可是待在青衣身邊,卻是自懂事來從未有過的寧靜,撲面而來的風中,初次有了清新水氣,不再是那無時無刻、無所不在的血腥氣,實令她無法割舍,當下咬着下唇思索,卻不肯放開青衣手臂。
這一下居然沒把蘇蘇吓跑,實有些出乎青衣預料。而且看蘇蘇努力思索的樣子,竟似在認真考慮要不要真的被吃,反令她有些吃驚了。
蘇蘇思索之際,忽然擡頭,訝然向西北方望去。自那個方向,隐隐傳來一道震動。這非是尋常地動,而是真元道法爆烈引發的震波。震波十分微弱,凡俗之人根本無法察覺,然而蘇蘇靈覺敏銳異常,自然立刻察知。從這震波強弱來看,源頭顯然在百裏之外。
道法拼鬥,震動竟可傳出百裏,這該是多深的道行,多強的道法?說是地裂山崩,也不為過。
以蘇蘇的修為,也暗自震驚,再與己身道行相比較,小臉就有些白了。
見青衣似乎一無所覺,依然在雨中漫步,蘇蘇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姐姐,那邊是什麽人在鬥法?怎會有這麽高的道行?”
青衣向蘇蘇手指處望去,其實她如何不知,那百裏之外,為茫茫雨霧所遮擋的,即是郁翠青城。
青衣似是幽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
青城山巅,此際火光沖天,熊熊烈焰中只見金蛇狂舞、雷龍肆虐,綿綿而下的細弱雨絲,根本就澆不滅這熊熊火焰。休說是這等濛濛如水氣的雨霧,即便是雨澆如注、傾盡天河之水,怕也難熄滅這由道法引發的業火。
青墟宮圍牆及諸殿殿頂,均散發出強烈金光,在冬夜雨幕下凝成一道金色光幕,光幕上淡淡金焰永生不息般地燃着,焰海中偶爾會有數朵紫蓮浮現,徐徐升騰,旋即化滅。這即是青墟宮護宮陣法,業焰永寂海陣。此陣将整個青墟宮變成了陣基,的确是構思精妙,氣勢恢宏,放眼當今道門可占楚翹。然而與道德宗西玄無崖陣将整個莫幹峰變成了陣基的大手筆相比,确是小巫見大巫。
吟風攜顧清回山後,頗覺青墟宮護宮陣法遠不及西玄無崖陣,于是自九天之外引下一縷青冥氣,煉出幾顆青冥紫玉,命人置放在青墟陣眼中,陣法開啓後,金焰中便多出數朵紫蓮,陣法威力立增二成。
此時的青墟宮上人影幢幢,盡是馭氣飛空的修士,或運飛劍,或祭道法,正殊死相搏,這場戰事規模之盛,百年來僅次于天下群修圍攻道德宗之役,然而鬥戰之熾,卻猶有過之。
但聽咻的一聲銳響,一道奪目七彩光華劃破夜天,一飛千丈,直撞上青墟宮護宮陣法光幕。随着地震山搖般的轟鳴聲,一團十丈方圓的火球升騰而起,将整個青城山照耀得有如白晝。青墟宮護陣光華随之一暗,那道七彩光華也現出了本來面目,原來是一柄光華湛然的三尺飛劍。此劍極是淩厲,去勢竟仍未盡,直沖入護陣光幕內,一圈一轉,将青墟宮牌匾削下小半邊,這才向來路回飛而去。
此劍一出,似乎空中所有人都滞了一滞,然後才繼續鬥了下去。
夜天中,現出一個中年道士,乃是道德宗随三真人同來青墟的五名上清之一。他此刻面色慘淡,在空中都有些立不定,勉強收了飛劍,便一頭向地面栽落。剛才那驚才絕豔的一劍,便是他彙聚平生道行的傑作。他入道三十年,僅修了這一門道法,可謂三十年磨一劍,果然非同凡響。
這道士直栽到半山腰處,眼看着就要撞上山石。盡管他道行深湛,可此刻真元耗盡,這一摔落不死也要重傷。
此時山石後忽然轉出濟天下來,看準那道士落處,伸手欲接。哪知就在他堪堪要碰到道士身體時,夜中猛然電光一閃,一箭如自天外來,破胸而入,将那道士釘死在濟天下身前一步處!
濟天下愣了片刻,這才猛醒過來,驚叫一聲,掩面而走,縮入山石後,瑟瑟發抖,剛才的勇氣早不知飛去了哪裏。
濟天下正發抖間,一雙蒲扇般的大手伸來,将他一把扛起,繞山而走。此人生得極是高大,腳步如飛,抓濟天下如拎小雞,正是龍象天君,白虎天君則護着他的後路。龍象白虎行動極快,倏忽間已閃至數裏之外,找了個隐密山洞,閃了進去。濟天下在龍象天君肩上看得分明,他們剛逃出十餘丈,又一箭如電飛至,端端正正地插在濟天下剛才藏身之所,然後一圈火焰無聲無息散開,将方圓十丈內一切血肉草木,俱燒作飛灰。
盡管夜冷雨寒,濟天下卻猛然汗透重衣。
青墟宮上方十丈,虛罔将手中牛角彎弓放下,又自背後抽出長劍,冷然環顧。這個平素沖淡平和的老道,今晚也有了些淩厲殺氣。
北方空中,虛玄左手托一朵紫蓮,右手拂塵飛舞,不住灑出片片光芒,正與紫雲真人和守真真人戰個不休。虛玄修為不過比二真人略高一線,以一敵二,本該早就落敗身死了,可是此刻雖然盡落下風,卻始終不敗。
紫雲真人身周數只藥鼎飛舞來去,鼎口時時噴出大團紫煙,将攻向自己與顧守真的法術盡數攔下。守真真人則左手高舉一塊八卦纏絲盤,右手指處,盤心射出四色光華,道道皆照向虛玄。兩位真人一主守,一主攻,配合得天衣無縫。
顧守真八卦盤放射出的四色光華連續不絕,道道皆射在虛玄真人身上,或激風,或生雲,或出霧,或成電,各道光華自生異相,具有摧真元,毀元氣,消道行的大威力。他又有紫雲真人在旁護持,自可全力施為,縱是道德宗其他真人,也不敢輕接他盤中卦光。
虛玄被紫雲守真圍攻,早沒了還手之力,只能仗着身法如電,趨退閃避顧守真的卦光。
雙方才鬥了片刻,虛玄便中了顧守真六七道卦光。然而虛玄身周罩着一層淡淡紫光,幻化成一株巨大蓮花,顧守真卦光照在蓮花上,虛玄掌中紫蓮便暗淡三分。然而蓮蕊中吐出一顆蓮子,化作琉光火星,又徐徐落在蓮瓣上,将紫蓮色澤補滿。于是虛玄護身蓮花複又如初。
然而虛玄掌中紫蓮不知是何法寶,蓮蕊中蓮子尚餘一半,顧守真真元卻已隐隐有後繼乏力的跡象。可是紫雲真人最擅的就是丹鼎之學,顧守真懷中就揣着三顆紫雲真人秘制的補氣益元的七幹兩全丹。當下得個空當,顧守真即刻服下一顆,然後再戰。雖酣戰如初,然而顧守真已僅餘小半的真元竟開始慢慢恢複,可見紫雲真人所制丹藥之靈驗。
這邊戰局膠着沉悶,東方天際卻鬥得璀璨缤紛,流采華光,橫生四溢,幾乎是才開始動手,便已到了生死關頭。
太隐真人手持一杆三丈巨戟,戟身不住浮起層層青色大篆。他雙足各踏一團青氣,在夜空中縱橫來去,追着雲霓狠殺。太隐真人每發一戟,必引動數顆青雷,在空中游走不定,偶爾兩顆青雷撞在一起,便會轟然炸開,萬千電火肆虐,無人敢在十丈內立足。
太隐真人下方,四名道德宗上清修士結成陣法,陣心處飄浮着一團青氣,不住幻化出各種異獸猛禽形象,與太隐真人足下青氣一模一樣。其實太隐真人所踏青木玄天氣,正是出自此陣。有青木玄天氣之助,太隐真人縱橫來去之際,身法何止快了一倍?且這青木玄天氣兼有護身之功。得此之助,太隐真人方才威風八面,一路追殺道行遠勝于己的雲霓。
在四修士身旁,孫果提矛浮空,以作護衛。此陣如此關鍵,自然有青墟宮門人或運飛劍,或親自馭氣攻來。不論是哪種人,都未将這貌不驚人、氣息微弱的孫果放在眼裏。哪知青墟宮先後飛上來三名道士,竟皆被孫果一矛穿喉!
而那飛射而至的飛劍堪堪中的時,孫果頭也不回,反手一矛刺在劍身,淩空将之擊碎!躲在青墟宮內的出劍道士全身一震,猛噴一口鮮血,仰天便倒。然他總算撿回一條性命,好過了三個貿然出擊的同門。
孫果連挑青墟四人後,面色也是一陣蒼白。他自懷中取出一瓶補元丹藥,仰頭服盡,竟大模大樣地在空中盤坐凝氣。或許青墟宮門人被殺破了膽,或許是怕他另有詭計,一時竟然無人敢來再戰。
空中雲霓看似左支右拙,狼狽不堪,幾次都擋不住太隐真人的巨戟,身上道袍也被劃破幾個口子,可是似危實安。她修為道法皆行至陰至柔一路,其實早可占得太隐真人上風,卻一直隐忍不發,不住布下陷阱,只等太隐真人大意時一舉擊殺。在她眼中,太隐真人道行也不過平平,若在平時單打獨鬥,太隐連逃都休想逃。可是現在卻是亂戰群毆,道德宗人多勢衆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且道德宗顯是有備而來,準備了無數群戰陣法,幾乎每陣都是雲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太隐真人駕馭的青木玄天氣便是其中之一,實可謂如虎添翼。
太隐真人揮舞巨戟之勢雖然淩厲,但在雲霓這等散仙眼中也就是個稀松平常,只是既可智取又何必力敵,道德宗運行的群戰陣法頗有些玄機,她不欲行險硬撼群修合力之鋒芒。然則說也奇怪,這個看上去幾乎無甚優點的太隐真人該躲的躲,該破的破,竟将雲霓布下的種種殺手秘着破得幹幹淨淨。
雲霓心中微怒,十指織動,數以千計真元所化的細絲噴湧而出,在空中織就張張絲網,有的前截,有的後追,更有蓋天覆地,阻截太隐真人退路。這些細絲無形無質,更有隔斷修真之士靈覺探識之妙。而且絲質堪比金鉛,沉重無比,又堅韌無雙,切割力不比尋常飛劍差了,絲上又附有陰毒法力,修士只消中了一根,真元便會被侵消削弱。
織金削元網出手,實是雲霓将看家道法也使出來了。這是雲霓屍解之後自行領悟修成的道法,與白雲先生嫡傳沖淡平和的道法心境大相徑庭。
太隐真人如有感應,長眉一軒,巨戟先劃了一圈,将上下左右的無形織金削元網盡數蕩開,然後吐氣開聲,平平無奇的一戟向前刺出,戟峰處蕩出道道淺灰光芒,如錢塘潮起,濤濤不絕,剎那間竟将面前織金削元網沖破!太隐真人身形一矮,已自網心沖出,繼續向雲霓追襲。
雲霓面色鐵青,她畢竟是不老不死之軀,前後修行已近千年,此刻終于發覺不對。太隐真人道行是不怎麽高,但純淨如一,不為任何真元所克制。力專則強,力分則弱,太隐真元凝聚一處,織金削元網卻分布四方,破網而出,也就順理成章。至此雲霓已知,太隐真人道心已至大巧如拙的境地,除非以力破力,否則再難勝他。
一念至此,雲霓收起了取巧念頭,再不閃避,織金削元網凝守四方,拂塵揮起,一團交織混雜的金風呼嘯着向太隐真人沖去!
太隐真人面色凝重,巨戟一挺,吐氣開聲,大喝聲中,戟鋒已刺入金風中,随後真元迸風,将這團金風震散!但聽叮叮當當的一陣亂響,散亂金風化作無數鋒利鋼片,當空灑落。這記硬碰硬的交擊,登時令太隐真人面色慘淡,向後飄退一丈。
還未等他回過氣來,雲霓冷笑聲中,金風一團接一團地發出。太隐真人傾盡全力,這才一一接下,每接一團,就要退後一丈,距離他身後那張織金削元網越來越近。
雲霓正自冷笑,虛空中忽然探出十根長長青絲,縱橫交錯,以銳破銳,竟将太隐真人身後的織金削金網鉸了個粉碎!太隐真人如有感覺,立時閃退百丈,脫出重圍。
雲霓黛眉倒豎,面色不善,眼看就要一舉破敵之際,卻被人攪局,令她如何不惱?那十根飛舞青絲的盡頭,立着個春衫輕薄,妩媚嬌柔的少女。這少女道行平平,指端十根青絲倒是淩厲。少女還不放在雲霓眼內,然而是何人令她能夠瞞得過自己靈覺,欺近到如此距離?
雲霓厲聲喝道:“何人藏頭露尾,給本仙滾出來!”
空中響起陣陣渾重笑聲:“說到藏頭露尾,誰能與屍解仙相提并論?”
雲霓面上隐現殺氣,盯着從忽然顯現的一團雲霧中走出的高大老婦人,陰森森地道:“我道是誰如此狂妄,原來是雲中居的人。難道你以為出身雲中居,便可對本仙無禮?”
雲中霧岚哈哈笑道:“對你無禮又能怎樣,你最多也就在江湖上對付對付我門中的後輩子弟罷了,難道你還真敢殺上雲中居,試試我宗掌門師弟的道行手段?”
這一下刺中了雲霓死xue,她養氣功夫雖深,也不禁勃然變色。雲霓當年也曾修至飛升邊緣,就是放眼上下三百年的江湖,也屬頂尖人物,何嘗會将太隐真人、雲中霧岚之流人物放在眼中?便是正道三大派,也不曾放在自視甚高的她眼裏。但現在青墟有真仙吟風,道德宗前有洞玄,後有紫微,雲中居的清閑真人也很是高深莫測,無人知曉他道行深淺。這些人均令生性謹慎的雲霓有所忌憚,不敢上門生事。
雲霓不敢上雲中居,可不代表怕了雲中霧岚和太隐真人。就是他們二人齊上,再那上個人面桃花的玉童,雲霓也有不敗把握。只是顧慮着是否該殺了雲中霧岚、日後如何承受雲中居報複。
還不等她考慮清楚利害關系,雲中霧岚已将龍頭木杖重重一頓,口中發出陣陣龍吟獅吼般的異嘯,周身骨骼咯咯作響,竟然又長高三尺,身形也相應擴張。雲中霧岚發身完畢,雙目向一瞪,雲霓立覺眼前光芒閃耀,一時間什麽都看不清。雲中霧岚拐杖龍頭口一張,噴出桔色火焰,披頭蓋臉地向她噴來。
雲霓處變不驚,雙目不開,先吹出一口陰風,已将面前噴的桔火撲滅大半,再閃退三十丈,恰好讓過了雲中霧岚撒出的一把金砂,百忙中還不忘向太隐真人擲出兩團金風,逼得他應接無暇,無法與雲中霧岚一同夾擊自己,這才徐徐張目,那剪水雙瞳中,已籠起兩層碧色薄膜,便再有強光也傷不得她雙眼。
這幾下應對,可說将道深似海、應變如電八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在兩大真人突襲夾擊下從容不迫,輕而易舉地扳回下風,就是雲霓自己也頗為得意。
此際雲霓後腰處忽然隐隐有數點刺痛,如同蚊蟲叮咬一般。雲霓知是有人偷襲,無須回望,已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妩媚妖嬈的玉童來。她冷笑一聲,既不念咒,也不動手,肅立如山之際,一道無形震波已透體而出,瞬間遍布身周百丈!
只聽一聲悶哼,玉童終在雲霓身後顯形,雙手食指射出的兩道青絲去勢也被震得散亂,所附真元幾乎瞬間耗盡。雖然一雙青絲仍是刺在雲霓身上,且透衣而入,然而雲霓肉身之凝練遠超尋常真人,青絲鋒芒在她如脂玉凝滑的肌膚上不住劃動,竟迸出串串火星,可仍是未能劃破她半點肌膚!
玉童忽然噴出一口鮮血,胸前喀嚓聲響,已斷了數根肋骨,斜斜向地上落去。
雲霓冷笑道:“螢火之光,也想争輝?現下知曉本仙手段了吧?”
玉童全身虛軟無力,連唇角的鮮血都無力拭去,聞聽雲霓之言,忽然輕笑道:“仙子手段果然厲害,而且體姿曼妙無雙、肌膚凝滑如玉,真是羨煞人了!更難得的是仙子心胸廣闊,實有慈悲心腸……”
雲霓黛眉立刻舒展開來,暗想這妖精還挺會說話的,似乎也不是那麽讨厭,或許不必殺了。如果她足夠聰明,或許還可考慮收入門牆,補上玉環留下的空缺。
誰知玉童接下來道的竟是:“若是我生了那麽好的屁股,一定不會像仙子這樣舍得拿出來示人,白白便宜了那麽多的臭男人!上仙果然非凡,就連個屁股也生得這麽大,這麽白,啧啧!真想狠狠拍一巴掌,看看能不能留個手印……咳咳!”
雲霓身後道袍內裳忽然片片紛飛,果然露出兩片曲線絕佳、白膩如脂的屁股和半截大腿來。原來玉童方才偷襲,根本不是為了傷人,只是想要碎衣。雲霓幾乎全副心神都放在雲中霧岚與太隐真人身上,一時不察,竟然着了玉童的道。
一時之間,雲霓但覺如被九天雷殛,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賤人受死!”雲霓又羞又怒,黛眉倒豎,左手一攬衣衫,扯半幅道袍前襟束于後腰,勉強遮住身後裸露處,右手拂塵倒握,以塵柄向玉童淩虛一點。但聽陣陣尖嘯,一道灰光筆直射向玉童,光柱周圍,盤繞着無數電火!
雲霓此招一出,雲中霧岚和太隐真人齊齊色變。
太隐真人離得遠些,救之不及,巨戟一劃,數十道銳風金氣直向雲霓本身襲來,取的是圍魏救趙之計。這些銳風又多又雜,威力雖不如何強橫,卻是片片鋒利如刀片,雲霓如果不閃不避以硬抗,至多也就是個輕重之間的皮肉之傷,然而她肉身抗得住,那道袍前襟可是抗不住。如果中實了太隐真人這一記,恐怕整個下裳都要随風去了。太隐真人也是個行事不拘小節之人,見雲霓方才露體之後又羞又惱,知道她面薄,便出此計,以求救人。誰曉得雲霓左手曲指一彈,布下三重灰氣,将太隐真人銳風擋了一擋,削弱小半威力,便不再理會,全力催運灰光,剎那間嘯音大盛,威力驟增!
撲撲一陣亂響,太隐真人所發銳風幾乎悉數切到雲霓身上,雖是無形之氣,但也鋒銳異常,在雲霓肌膚上留下數十道血痕,不過也就是剛剛劃破點皮肉的水平,根本就無關痛癢。可是雲霓用來蔽體的道袍下裳,盡數化作紛飛蝴蝶,将她自腰際以下的滑膩白肉,盡數露了出來。
雲中霧岚龍頭杖起,揮舞間生出數團濃霧,攔在玉童身前。然而雲霓這道灰芒淩厲狠辣,陰損無比,波波波數聲輕響,已将攔路濃霧洞穿,射至玉童胸前。雲中霧岚面色再變,這坎汞抽離霧是她賴以保命的護身秘法,沒想到雲霓的灰芒竟如斯厲害,輕易地将之破去,如若這灰芒是以她為目标,猝不及防之下,只怕當場便是重傷。
玉童虛弱一笑,早無力閃避,閉目受死。
雲霓灰芒出手,根本無須等看結果,她不再理會這邊,忽然回身,如電般欺近太隐真人身畔,絲毫不顧現今下體片縷不存,妙處風光大現,高擡右腿橫空掃過,一道如刀般的灰芒憑空生成,切向太隐真人腰際。雲霓身材資容皆是罕見,若太隐真人道心不穩,生出一絲半分有意窺視風光之念,怕就要被她這一記突襲腰斬!
原來雲霓向玉童攻這一記,本意仍是在太隐真人身上。太隐真人叱喝如雷,巨戟飛舞如輪,發出無數黯金盾,一邊如電飛退,這才堪堪擋住雲霓的攻勢,然也形勢堪危。雲霓屍解之前,道行境界便遠較太隐真人為高,雖然屍解後道心修為大降,然數百年清修下來,道行已與當年境界差相仿佛,太隐真人畢竟差了年輪歲月,哪裏是她對手?
就在灰芒堪堪射到玉童胸前之際,一只堅硬如鐵、森寒若冰的臂膀攔腰将她抱住,生生拉後一丈。
這只臂膀上傳來的氣息如此熟悉,既令她安心,又使得她深深震懼。玉童既驚且喜,猛然張開眼睛,自下而上望見的,正是紀若塵那輪廓鮮明堅毅的面龐。他的神色一如往昔,平靜寧定中帶着拒人千裏之外的淡漠與冰冷。
紀若塵右手平端修羅,正與灰芒相持不下。玉童顫聲叫道:“主人……”
雲霓所發灰芒至陰至寒,帶着無法言喻的侵蝕之力,雖然早已脫離雲霓之手,然而像有什麽無形力量在操控,後勁悠長,綿而不絕,一波一波無窮無盡般射在修羅上,激得修羅不住顫抖鳴叫,那層灰色不光覆蓋了修羅,還逐漸蔓延,延伸到了紀若塵手臂上。
然而紀若塵握矛之手,始終穩若磐石。
灰芒還想順着他手臂向上侵蝕,紀若塵微皺眉頭,輕喝一聲,手臂上驟然燃起淡若無物的藍焰,不光将灰芒燃得殆盡,還順勢延伸至修羅上,将整個修羅都包裹在一層藍焰之中。九幽熐炎猶不罷休,順着灰芒一路燃燒上去,直至将空中餘芒燃盡,方才縮回修羅上,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