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兩人從“花美男”的窩裏鑽出來, 就看到一個盯着玫瑰花籃、神情專注如同研究什麽複雜學術問題的——
“咳。”
溫誠輕咳一聲。
‘學者’仿佛從研究中驚醒,看到肩并肩的兩人不耐煩地皺着眉:“多喝熱水, 別瞎咳嗽。”
“江影帝,”游藝詫異地看着他,“你怎麽在後臺?”
“怎麽?”江良翰皺眉,眯着眼睛在兩人中間轉了一圈,“就許你們在這邊濃情蜜意, 我就不能看看花?”
兩人之前說話聲音很低, 游藝也沒料到站在一邊的江良翰似乎聽到什麽的樣子, 整張臉瞬間漲得更紅。
江良翰看到他這樣吓了一跳——真的往花籃另一邊跳了一下:“你倆嗡嗡嗡和蚊子一樣我可一個字都沒聽清,別碰瓷啊!”
溫誠的視線在後臺環視一周, 他們附近除了看花的江良翰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
想到了什麽,他難得對江良翰溫聲道:“謝了。”
哪知道江良翰一臉震驚地看向他:“……你這是被奪舍了吧?”
行吧。
溫誠帶着游藝直接從這個聽不慣好話的人身邊經過, 頭也不回, 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得到這樣的待遇, 江良翰反而拍着胸脯松了口氣。
不過大概是因為在後臺意外碰到江良翰的原因, 即使那人不知道真假地說他什麽都沒聽到, 游藝心底難免還是有一點點慌亂。
慌亂如果當時旁邊的人不是江良翰。
如果是什麽随便跑進來的記者——雖然記者這個時間基本不會出現在首映禮後臺, 但要真有渾水摸魚的……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游藝沒注意到自己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已經和溫誠拉開了一段距離。
臉頰一涼, 又一疼。
被溫誠捏住臉蛋的游藝茫然擡頭:“哥,要不……”
“瞎想。”溫誠放開力度,又揉了揉剛才被自己捏過的地方,“你想清楚再說話, 不然我就轉頭去找江良翰一起走了。”
好不容易等着兩人離開一段時間,差點兒把玫瑰花都揪禿的江良翰這才剛準備往前廳走:“……”
這倆人怕是踩着烏龜殼前進的吧?
“別!”
等江良翰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從原本慢吞吞挪動的步子迅速轉變成疾馳大步,在兩人身邊閃過,留下風一樣的話語。
“我習慣自己走。”
溫誠和游藝為這個神出鬼沒的男人沉默兩秒。
回過神的溫誠這才輕咳一聲,努力擦話題繼續往回轉,他指了指身後:“那我追上他走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最近耳聰目明的江良翰腳下一個踉跄,走得更快了。
這一次落在後面的兩個人都沒關注他。本來還有些心慌的游藝擡頭認真看向溫誠,在對方眼底的溫柔安撫中,就好像有了定心石,将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忐忑徹底砸碎。
“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擡手拽住溫誠的手腕,嘴角揚起,任性且霸道地宣布,“反正不行。”
然後游·霸道總裁·藝沒當上兩秒,被溫誠戳了額頭之後又立刻轉變成了傻笑的大可愛。
……
首映禮的地點選擇在了《鏡像生活》的拍攝片場,也就是那個被許忠買下來一整條街的小鎮。當初剛拍攝的時候天還比較冷,現在這個季節則剛剛好,小鎮四周青山綠水環繞,風景優美,
一直說自己沒錢沒錢的許忠導演不知道什麽時候斥巨資在這邊搭建了一個露天影院,可能是因為當地政府本來也在走旅游古城的路線,對于這種對當地發展有利無弊的行為一路開着綠燈。
首映禮剛開始,毛遂自薦的主持人——也就是影視前線記者常茹還問過許忠導演關于地點選擇的問題。
因為電影中的主要拍攝地點就在小鎮之中,周圍是片場沒有來得及拆除的破舊房屋、泥濘的道路、掉了一半的商店招牌……整個氛圍,好似充滿着平庸黏膩的喪氣。
但身後卻是大自然的碧水青山,一片生機濃郁的綠,等電影放映後,觀衆們頭頂一望無際的夜幕星光,呼吸間仿佛都是青草花香,被生活重負壓着的身體都好像輕了三分。
“原定計劃的确是在銀河影院,”許忠最後說,“但我最後還是決定在這裏。畢竟幾年前當我以為我的導演之路基本走到盡頭的時候,我來到了這裏。”
主持人笑着接:“開了一個茶館。”
“對,開了一個網紅茶館。”許忠也笑出聲,順便勾了一下游藝的肩膀,“我和游藝也算是在茶館中結緣。”
游藝抿唇笑。
“一種情懷吧,這裏既是我導演夢想涅槃重歸的地方,”游藝能感受到許忠的掌心在顫抖,遠不像他雲淡風輕的表情,“也是游藝小同學夢想開始的地方。”
“是。”游藝笑着應聲。
“那許忠導演又為什麽選擇游藝作為電影男主演呢?我們了解到,這部電影的內容橫跨了男人的青中老時期,中年部分更是占了大比重……游藝今年也不過十九歲,這對您來說應該是一個比較大膽的選擇吧?”
“那倒稱不上什麽大膽不大膽,”許忠輕笑,“我記得最開始游藝在茶館的路照被曝光之後,你們覺得我的新電影選擇了這麽一位油膩糙漢老男人也比較大膽。”
全場都沒忍住大笑出聲。
坐在前排的楚曼曼不了解這個梗,撞了一下身旁溫誠的肩膀,嘴角笑容不變,困惑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什麽油膩糙漢?”
溫誠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朗立刻把自己老婆拽回來,非常興奮的——任何讓自己老婆脫粉小鮮肉的行為他都非常興奮——把那條微博從墳底挖了出來。
這條拍攝于許忠茶館裏的微博,也奠定了‘油膩cp’的建立。
楚曼曼在這短短幾十秒裏,視線在手機屏幕上的油膩大叔與坐在臺上的幹淨少年中間來回挪移。
完美演繹了在脫粉邊緣的來回跳躍的一個顏粉。
在楚曼曼糾結的時候,主持人的話筒已經對準了游藝。
“我肯定是要感謝一個人的。”游藝笑着說,“應該說,顯而易見,我需要感謝一個人。”
嗯?
在場的媒體都忍不住舉着攝影機在全場的觀衆中循環轉圈,按理說這句話既然開口了,接下來正常的流程就是感謝公司、感謝父母、感謝老師……
“我一直一直非常崇拜和喜歡的偶像,溫誠。”
不按套路出牌的游藝對着臺下第二排中間的位置,嘴角揚起,開心笑着。
“因為一直想成為像他這樣的人,才使我更堅定地選擇了表演這條路。”游藝燦爛地笑着,“而也是因為我選擇了表演,才會離自己的偶像越來越近。”
無數地鏡頭對準溫誠,溫誠卻只看着臺上那個誠摯的少年,翹起嘴角,笑了。
只有溫誠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口在發燙。
這個之前被江良翰看到就不太自在的小孩兒,一轉頭卻可以在數百人的目光下,只看着他一個人,說出那些讓人耳根熱氣蒸騰的話。
讓溫誠這個在演藝圈混跡多年的老油條,還、還有些不太好意思呢。
……
日常訪談結束後,主創人員從熒幕前離開,游藝幾人坐在預留出來的第一排座位上,剛一坐好,身後就伸出來一只手揉了一下他的耳垂。
——果然也是燙的。
溫誠滿意地收回手正襟危坐地目視前方。
反而游藝偷偷捂着耳朵回頭看了眼。
看到溫誠一本正經的表情之後,他忍着笑又悄悄轉了回來,也将目光放在漸漸亮起的熒幕上。
影片一開始,基調是活潑的,色調清亮豔麗。
【“林平!”一位沒穿校服上衣的少年湊到了後排的座位上,“去上網啊?”
被叫做林平的少年将校服上衣随意搭在椅背上,此刻正翹起椅子前腿,百無聊賴地随意晃着。他聽到同伴的邀請後根本就沒有多少猶豫,眼角帶笑,直接站起身,一手撈起校服,一手搭上同伴的肩膀,笑着說:“走!”
走出兩步之後,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微微偏頭看着自己座位的裏側。
在角落裏還有一個同樣的少年,他的椅背上同樣随意搭着一件校服,其實仔細看過去會發現這件校服此刻的造型和剛才林平拿走的那件一模一樣,連褶皺的痕跡都完全相同。
“林安,一起?”
“不去。”如同剛才林平答應地毫不猶豫,這位林安也拒絕地毫不遲疑,“要高考了。”
林平翻了個白眼:“又考不上。”
“不試試怎麽知道?”林安擡頭,露出一張與林平一模一樣的臉,“一年考不上就再考一年。”
林平與林安對視,不說話的時候,兩人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林平!”之前已經走出門口的同學又從門口露出個腦袋,“走啊!”
回過神的林平對着林安嗤笑一聲,轉頭小跑兩步離開。
“等着,催什麽催。”
只剩下林安一個人的教室,角落裏的少年垂下頭繼續看書,一會兒又習慣性地晃了晃椅子。】
影片一開始,因為一次平常的選擇,林安和林平這一對‘雙胞兄弟’開始踏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107分鐘的觀影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一直安靜到了最後一秒。
之前點映時有一條影評說這是一部過度真實引起不适的電影,影片中的林安并不是直接走向人生巅峰,而是永遠都比林平好一點兒。
那麽一點兒,卻成了林平到最後都攀不上的高峰。
本來觀衆都是對平庸不自省的林平恨鐵不成鋼,但看到林平在影片的最後一個孤單老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渾濁的目光透過眼前逼仄髒污的小路看向天邊半垂落的夕陽,心底突然就浮上來了一些迷茫心酸。
恨不得指着這個男人破口大罵的心情吐出喉嚨時卻變成了一聲嘆息。
游藝這也是第一次看到電影剪輯完成的成品,他其實并不是一個容易沉浸在角色中的演員。當離開了拍攝片場,在他心中,熒幕裏的那個人就不是游藝了。
電影中沒有演員,只剩角色。
“雖然你這麽說,但我還是要脫粉三秒。”離開之前,楚曼曼看着游藝這張臉,唉聲嘆氣,“我現在看到你,就會不由自主想到你的以後……”
游藝臉上的笑容困惑。
“一想到這張臉以後或許會被油膩的肥肉填滿……”楚曼曼忍不住別開視線,“我怕是會窒息。”
游藝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那個,曼曼姐……”
我不會!
這不可能!
他貧瘠的語言在短時間內估計是攔不住楚曼曼的擔憂,于是這孩子立刻将擔憂的目光轉向溫誠。
“我一定會堅持健身煅煉!” 游藝恨不得抓緊溫誠袖口發誓,“哪怕再過五十年我都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變成油膩大叔的!”
溫誠對上游藝慌亂的視線,忍着笑:“好,我監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