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來後《暖光》正好送審通過, 齊漠才制定了胡天胡地計劃一二三,就得面臨自家對象到處飛宣傳的現實。
好在仍舊在國內,不用坐十幾個小時飛機。
蕭琰的日程也成了除了宣傳就是在飛機和車上, 同時每天擠出時間來與齊漠視頻, 全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趙紀有一天突然跟他說:“你知道《最佳拍檔》要糊嗎?”
蕭琰挑了挑眉, 不語。
趙紀一點沒有被打擊到興致:“這節目組還想繼續請你,上次通知都沒通知一聲, 把顧英、葉程和你弄到一堆做節目的仇我還沒找他們呢。這回聽說陳導跟臺裏發生了矛盾, 直接出走, 他是這個節目的總策劃,總策劃都沒了,我看這節目要黃。”
又說, “《最佳搭檔》還想約我們吃個飯,我直接拒了怎麽樣?”
“可以。”蕭琰對真人秀并沒太多興趣,趙紀在争奪資源上或許不行,但在人際交往上一直不錯,除了同行和谷樂那個腦子有問題的, 還沒聽說和誰結了死仇, 就算是拒絕也總有不錯的理由。
趙紀:“那行, 我找個空和他們下個館子, 把這件事給漂漂亮亮拒了。”
《暖光》的宣傳很密集, 蕭琰和孔岑安作為主演只在兩三個大城市有過碰面,這幾回見面孔岑安都顯得很疲憊, 難掩眼底青色。
蕭琰禮貌詢問了他。
孔岑安擺擺手,也沒多說,只是道:“最近有人找麻煩,不過沒什麽。”
蕭琰不知怎的想到了一個人,“方棟?”
孔岑安幾乎是下意識睫毛閃了閃,搖搖頭,沒說是不想說還是不是。
經過各種宣傳,《暖光》順利上映,力壓《怒濤》《神海外》《天外來星》《大明傳奇》等電影,票房直到一個月後商業大電影《百戰》上映才被壓下,屈居第二,但它在各個APP上的評分卻比《百戰》高得多。
蕭琰的手機從早上最終票房數據出來後就一直響個不停,除了關系極近的幾個,其他人都是發短信充滿溢美之詞地道賀,末了還問他有沒有時間,想約他一起出去玩——全讓摸了蕭琰手機的齊漠給拒了。
笑話,先前剛拍完電影回來就趕上宣傳,好不容易有空閑了,這些空閑都是他和阿琰的二人世界時間,哪裏來的野雞也想霸占?
先前唐老爺子剛病了的時候,公司有一陣動蕩,但随着病情穩定,以及齊漠能力漸顯,好歹也被穩定了下來。
這陣子雖然忙,但齊漠也能維持正常上下班。
他們的生活很有規律,上班的時候開着視頻,一個批閱文件一個學習德語,下班回來放了東西換個衣服,兩個人一同出門買菜。
齊漠把他們的家換到了京都有名的別墅區,自從換到了這裏,再也沒在小區周圍看到狗仔,隐私性大大加強,齊總非常滿意。
買菜他們去的是小區內的生活超市,人并不多,追星的更少,只要注意不要有過于親密的舉動,并不會帶來什麽麻煩。
兩個人一般将晚飯與第二天早中午的菜一同買齊,回去後兩個廚房殺手湊在一起翻菜譜,這個說該加鹽了,那個說晚點放醬油,然後弄出來幾盤味道很一言難盡的菜,又互相給對方喂進去,彼此折騰地很愉快。
就這麽一個多月下來,蕭琰和齊漠都廚藝大進。
白天齊漠不在家的時候,蕭琰依舊維持着看各種學科的書籍,學習德語,偶爾複習一下法語,看經典片子,折騰折騰樂器的生活。
他中午需要自己做菜,齊漠公司有食堂,食堂專門有給高管提供午餐的小餐廳。但自蕭琰空下來,齊漠一次也沒再吃,反而把沒什麽事的韓小助理給用上了,讓她每天先去給阿琰買喜歡吃的幾家糕點,一家一家天天換着來,再送去給蕭琰的同時從蕭琰那裏拿到齊漠的午飯,開車到公司交給陳盛。
偌大一個首都,糕點店鋪常常距離蕭琰住的地方很遠,有時候韓小助理八點多就得起來,開始兢兢業業為了兩個老板的吃飯而忙碌。
一個多月下來,老板們這樣搞高興不高興她不知道,但油費用了往常的好幾倍她倒是知道。
幸虧給報銷。
這種平靜到的生活中,只有趙紀偶爾帶來的八卦能算作一點小波瀾。
這回趙紀來的時候臉上的幸災樂禍掩都掩不住,他先是對蕭琰的鹹魚姿态表達了一如既往的痛心疾首,然後興致勃勃地分享八卦。
“我這才知道葉程和唐家小姐居然是男女朋友。”
蕭琰心思微動,“唐家小姐?”
趙紀:“這個人跟齊總還是親戚,她是齊總舅舅的女兒,正經的表妹,叫唐寧。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以前給你送東西的那個富二代就是她。”
說道這裏,趙紀住了嘴,蕭琰和齊總關系特殊,而這位唐家小姐和齊總關系怎樣他也不清楚,還是少扯到蕭琰為妙。
“唐小姐和葉程是男女朋友,根據媒體挖掘,她前一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在國外,幾天前剛回來,然後就發現葉程已經另結新歡,直接在大庭廣衆之下鬧了個天翻地覆,讓尾随的狗仔拍足了視頻和照片。”
說到這裏,趙紀感嘆道:“唐小姐看起來脾氣确實不怎麽樣,但葉程還沒分手就直接綠了她也是有膽色。”
像唐寧這種沒有實權的富二代,有些時候單論自身身家財富可能還遠比不上葉程這樣的當紅流量。但這并不表示葉程就能讨得了好,因為這些二代們從父輩繼承的最寶貴的東西不是財富,而是人脈,有時候在相熟的圈子裏說一句話,只要做人別太差勁,總有家裏搞影視的朋友願意給面子,幫他們教訓人或是幫忙使絆子。
這個道理葉程不會不懂,但還能大無畏地綠了唐寧,趙紀覺得葉程真是一條漢子。
而且——
“你知道他劈腿了誰嗎?”
蕭琰給了他一個毫無求知欲的眼神,趙紀被摧折多了,已經很能自說自話,“聽說姓餘,也是一位富家女。這倒沒什麽,有什麽的是這位餘小姐出國留學前據說是唐小姐的閨蜜!”
末了經紀人感慨:“還真是防火防盜防閨蜜,網友誠不欺我。”
蕭琰對八卦興致寥寥,但他沒想到很快就在一次聚會上見到了當事人之一,前兩天正處于風口浪尖的葉程。
聚會由周光成發起,來的人不少,在周影帝的豪宅草坪上架起烤架,弄起了最簡單的烤肉。
蕭琰一向不慣熱鬧,端了杯飲料獨自坐在花架下。
葉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你還是不喜歡熱鬧。”
他的臉薄紅淡淡,有一分似醉非醉的模樣。
蕭琰轉頭看他,長而直的眼睫毛在月光下清冷疏遠,他不覺得自己與葉程熟悉到能用這種熟稔的口氣說話。
葉程顯然讀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自嘲一笑,可心裏又難以避免地生出一種憎惡來。
你看這個人,第一次見面時默默無名,獨自一人坐在門外等着面試,沉靜冷淡,坦然自若。而今天他幾度摘取影帝,粉絲無數,圈內追捧的投資人導演如同過江之鲫,可他仍舊一個人避衆獨坐,連面容神态都好像是那年仿佛。
娛樂圈污濁不堪,物欲橫流,就算是翠竹,想要從其中拔節而出也要染上一身塵泥,為什麽獨獨他皎潔如同月光?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既令人想将他奉于高臺,接受跪拜,又叫人恨不得生生扼其喉。
蕭琰不知道葉程這一番複雜心思,正打算收回注意力,就聽到葉程問:“你現在仍舊是和他在一起嗎?”
雖然并不覺得這個需要告訴一個并不熟悉的人,但約莫是在一起久了,被齊漠壓抑着自己,卻又偏偏想昭告天下的情緒感染,他給了肯定的答案。
葉程張了張嘴,他想問你知道我前幾天的新聞嗎?你也覺得我是網上說的渣男人渣嗎?
但他知道蕭琰不會對這種問題有回答的興趣,問了也不過自取其辱。
蕭琰已經轉過頭去,葉程卻仍舊久久沒有離開。
宴會熙熙攘攘,來的人或聚在一起烤肉,或三三兩兩找地方合照,或計劃着玩游戲,熱鬧極了,可往常在這種場合最為如魚得水的葉程一個也不想參加,只想在蕭琰這裏求一處寂靜。
縱使主人未必歡迎。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葉程臉上那點仿佛醉意的薄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臉上又恢複了溫文爾雅的笑意,端着并沒喝幾口的酒杯走出角落,風度翩翩地尋人交談。
雖然他最近感情的事一直被網上津津樂道,但與會的人都是娛樂圈的,對圈子裏的道道一清二楚。哪怕現在觀衆對于演員的道德要求高了,可對男演員仍舊比對女演員寬松,況且葉程又沒有結婚,談不上婚內出軌。他只要咬死了早已經單方面分手,再加上唐寧的潑婦姿态,網上的風向很快就能扭轉。
事實也的确是這樣,網上葉粉們各種心疼哥哥前女友這麽潑婦不講道理,吃瓜黨一邊啧啧果然富家女就是驕縱,一邊嘲一嘲葉程想找富二代結果閃了腰。但總的來說,無損根基。
宴會結束的時候,有想要加場子的明星約葉程一起,葉程嘴上笑着答應,餘光卻忍不住看向準時離開的蕭琰。
但也只是一眼。
一眼之後,他收回目光,笑着跟人暢談哪個酒吧的調酒師調的酒好。
葉程弄不清楚自己對蕭琰到底是什麽心思,像是喜歡,又像是仰慕,更像是厭惡,糾糾雜雜分不清楚。
但他清楚自己和蕭琰是兩路人,為了在圈子裏不斷往上爬,他願意把尊嚴踩在腳下,将棱角碾碎成泥,只為了出人頭地。
只是偶爾的偶爾,有那麽一點點迷惘,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他今晚站在蕭琰身後,突然很想就此向身前的人求一個答案,只是到最後都沒有問出口。
問不出口,也不想開口。
蕭琰不知道葉程複雜的心緒,假如葉程真的問了出來,而他又願意給答案,大概只會說葉程庸人自擾。
在蕭琰看來,選定目标,無論這目标義或不義,善或不善,高尚還是卑微,自私還是廣博,都不要回頭,諸般猶疑只是路上石子,将腳掌劃得鮮血淋漓,讓前進的人質疑起自己的決心,除了徒然自擾沒有其他用處。
只有真正實現了想實現的,拿到了想要的,才有資格說值不值得。
比如當的他。
……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裏正彌漫着從廚房飄出的海鮮粥香味,齊漠蹲在廚房裏看着手表數時間,一時沒聽到開門聲,蕭琰到了身後才發覺。
時間正好到了,他把火關了,急匆匆說:“阿琰等等。”
蕭琰把碗遞給他,“不急。”
他的聲音自帶鎮定效果,齊漠動作果然從容起來。
從砂鍋裏盛了兩碗海鮮粥晾上,又煮了海帶絲涼拌,齊漠跟蕭琰說話:“宴會上吃了什麽?”
“烤肉,慕斯,水果,冷盤……”
齊漠眼神犀利:“我是問阿琰你吃了什麽?”
“……”蕭琰沉默了一瞬,然後回答,“果汁。”
齊漠痛心疾首地說了他一句,“你怎麽能不按時吃東西。”
然後開始長篇大論批判組織宴會的人,“一點都不會辦事,舉辦個宴會連點适合吃的東西都沒有!烤肉致癌且油脂高,蛋糕慕斯奶油重,水果切開了也不新鮮,不知道氧化成了什麽樣,冷盤更糟糕,前面的都沒法吃,單吃冷盤會肚子痛。這種舉辦水平,我覺得我們可以打聽一下,以後哪個再請這回的人操辦,阿琰就都別去了。”
蕭琰忍住笑意,問他:“那些都不行,那該吃什麽好?”
齊漠用一根指頭把自己煮的海鮮粥往蕭琰那邊推了推,非常驕傲的樣子。
蕭琰于是陪驕傲的齊總吃完了這頓海鮮粥搭配涼拌海帶的“大餐”。
吃完兩個人一起在別墅自帶的小花園散步,互相講一講今天發生的事,或者就某個問題争論幾句,就像塵世中無數充斥着煙火味的夫妻。
散完半個小時的步,回房間前,蕭琰和齊漠回去拿了花瓶剪刀再折回來,然後蕭琰蹲在一旁端着花瓶,齊漠操着剪子剪花。
這時候正是深冬,園子裏齊漠本來想為蕭琰搭個玻璃花房,被蕭琰拒了,他更喜歡各種花卉喬木随時而開。
因此這個季節就只有兩樹臘梅正在枝頭盛放,但挑枝幹峥嵘的剪下兩枝,用來插瓶也盡夠了。
插好梅花,齊漠握剪刀的手摘了手套,被寒風吹得冰涼,他先在大衣口袋裏暖了暖,然後給騰不出手的蕭琰整理圍巾,壓了壓,免得寒風透進去。
蕭琰将細頸瓶用一只手抱住,剩下一只手咬下手套,将齊漠那只露在風中的手包裹進去,一道揣在自己衣服口袋裏。
兩個人就這樣慢悠悠回去,熱了一杯牛奶彼此分享,又翻出據說很有趣的紀錄片,湊在一起看。
就是屋子裏暖氣很足,明明已經有點點熱了,兩只手卻像是沒人發現一樣,仍舊十指交扣,握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葉程:他皎潔如高懸天上的明月,灑在海面的月光,任娛樂圈再污濁紛亂,都一分不能沾染。
七糖:……我蛾子整人的時候心黑手狠的樣子你是沒看到。
#論腦補與實際#
感謝為七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楓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七糖的支持,七糖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