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喏，沒加香菜和蔥。”賀淩寒遞過來一份煎餅，“小心燙。”
“……謝謝。”宋溫連忙兩手接過，咬了一口才意識到今天的賀淩寒有點奇怪，因為他平時都不會囑咐那麽多。
而且他說的話，讓宋溫恍惚中有種被人牽挂和關心着的錯覺……
有時候宋溫不得不佩服賀淩寒的演技之高超，明明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卻可以裝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樣，連那些親密的動作也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做出來，臉都不帶紅一下。
“今天沒有粥。”賀淩寒突兀地說了這麽一句，說完就專心吃起了早飯，并沒有解釋的意圖。
大概今天起得有點遲，粥都賣光了吧。宋溫沒有多想，“沒關系。”
宋溫早上胃口不大，煎餅吃了一半就飽了。吃完掏出紙巾擦幹淨嘴角的油漬，雙手自然地垂下來，因為天太冷，便縮進了寬松的校服袖子裏。
沒想到剛縮進去還沒捂熱呢，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了！
“嗯？”宋溫的手下意識掙動了一下，卻被賀淩寒握得更緊了。他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偷偷地斂着眉眼打量周圍，發現附近根本沒有認識的人，紅暈這才慢慢爬上臉頰，被寒風吹冷的心髒猛地燃起了一團火苗。
賀淩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腦海發出收手的指令後身體卻不受控制，不僅沒放開竟然反把人抓得更緊了。感受着那只冰涼的手被自己一點點捂熱，他的心髒也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起來，聽起來像毫無節奏感可言的瘋狂鼓點。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也都沒有抽回手，就這麽在衣袖的遮掩下手牽着手，一直走到了教室裏頭。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宋溫心中的那團火苗還在興奮地燃燒着，他都害怕蹦出的火星會把自己給灼傷。
好心情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直到午休時徐雲帆嬉笑着湊過來，一屁股側坐在他桌子邊上，吊兒郎當地調侃他：“宋宋！你跟班長才談多久啊就這麽秀，昨天吃早飯也要牽手，今天還牽了一路！你知道我們幾個在後面看着有多酸嗎！能不能給單身狗一點活路？……”
徐雲帆還在喋喋不休地講着，然而宋溫腦子裏只剩下那句“我們幾個在後面看着”，所以說，賀淩寒今天早上的反常，全是因為後面有人在看嗎？
因為有人在看，所以要假裝恩愛，因為被跟了一路，所以即使很想松手也得忍着。
原來牽了一路的手都是假的，雀躍了一上午的心都是笑話。
賀淩寒應該很後悔今天沒買到粥吧，不然就不用牽那麽久了。
“……幸虧你倆不是同桌，要不然是不是得牽一天啊？那手不得牽廢喽！不過牽着手也不方便寫作業吧……說到作業，”徐雲帆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是來找你借作業的！”
宋溫真正的同桌譚雁聽到這裏翻了個白眼，“白癡。”
“嘿小雁子你是不是皮又癢了？”徐雲帆一臉怒容地扭頭。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小雁子！”譚雁也怒了，拍着桌子暴喝。
宋溫被吵得頭疼，靜靜地把徐雲帆要的試卷找出來遞給他，接着埋頭趴在桌子上，藏起一切的失落和不堪。
“嘿嘿謝謝啊宋宋～～～下回請你吃麻辣燙！”徐雲帆對着宋溫的後腦勺也不減熱情。
“還請人吃麻辣燙？你知道什麽意思麽你？”譚雁抓住一切機會窮追不舍地怼他。
“呵呵，我哪兒比得上您這個老司機啊……”
兩人的吵鬧聲蓋住了宋溫那一句帶着哭腔的“不用謝”，有顆不知從何而來的水滴砸在地上，騰起一團無人問津的灰塵。
慵懶的下午時光對于高中生來說最是煎熬，這個時間段仿佛是被睡神眷顧着的，人的困意會被激發到最大值，連老師都提不起精神。
因為休息時間太短，宋溫在這個時候總會犯困，然後再以各種手段驅散困意，強迫自己認真聽講。托賀淩寒的福，宋溫今天毫無睡意，不過卻依舊聽不進老師講的題目。
他的腦海裏不斷回放着早上的情景，自虐般地設想賀淩寒當時的心情，難受、厭惡、嫌棄、惡心……
其實如果當時賀淩寒和他說清楚，明了地告訴他，後面有同學，你配合我牽個手，他也不會這麽傷心，然而可悲的就是他因此激動興奮了那麽久，到頭來卻發現又是逢場作戲。
都說失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先擁有再失去。此前宋溫只覺得這話太過矯情，現在卻發現竟是真理。
挨到下課，班裏迅速睡倒了一大片，宋溫卻還坐得筆挺，只是眼神渙散着，尋不到焦點。
“宋宋，你怎麽啦？”譚雁小聲地問他，見他不回答只搖了搖頭，又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借作業給徐雲帆抄啊？”
“沒有啦。”宋溫終于露出個笑模樣。
“哦，那就好。對了，那個……”直爽如譚雁居然也有扭捏的時候，猶豫半天才壓着嗓子說：“宋宋你能不能答應我個事兒……就是，下次徐雲帆再找你借作業，能不能不要借給他？”
宋溫剛想問為什麽，就見譚雁紅着臉求他：“以後讓他借我的……”
宋溫覺得自己似乎窺探到一個大秘密，于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說，“行。”
“宋宋還有個事兒……”譚雁表情又糾結起來，畢竟在背後說別人壞話不太道德，但她作為宋溫的同桌，知而不報也說不過去，況且剛剛人家還幫了她一個大忙……譚雁腦子裏斟酌良久，才悄咪咪湊到宋溫耳邊：“宋宋，你要小心何蜜！”
“他貌似對你家賀淩寒圖謀不軌！”
宋溫聽完愣住一瞬，遲疑地說：“不會吧……”
“真的！宋宋，你懷疑什麽都不能懷疑女生的第六感和情報網！”譚雁看宋溫依然半信半疑的樣子，于是甩出了殺手锏：“你難道沒發現嗎？每次排位置，不管班長坐哪兒，何蜜都會坐他旁邊！還有還有，我聽說每次體育課他都喜歡黏在班長後邊跟他一起打球，明明球技爛得一批……”
“人家已經近水樓臺了，你可千萬要看好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啊！”
宋溫原本緊張的心情被譚雁搞得哭笑不得，上課前回頭迅速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的兩個人，賀淩寒此時還在給何蜜講題，上課鈴也不能打斷他的認真。而何蜜的心思明顯不在題目上，趁賀淩寒埋頭講題時一個勁兒盯着他的側臉瞧，眼睛裏是不加掩飾的愛慕。
宋溫這下真的信了。
他們班主任為了激勵他們努力學習，規定每次月考成績出來後調一次位置，按名次順序依次自由選擇。
賀淩寒總是第一名，何蜜緊随其後，可宋溫再努力也只能在前十的末尾徘徊。
其實選座位和買房子一樣，都講究金三銀四，一二排容易吃粉筆灰，後兩排離黑板太遠。不過因為個子太高，賀淩寒總會選擇最後一排的位置。就是因為離得太遠，宋溫才從來沒注意過他的同桌是誰。
從這一天起，本來學習就認真的宋溫突然更加用功了，他得超過何蜜，才有資格坐在賀淩寒的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