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賀淩寒到達酒店安頓好後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盡管內心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宋溫，但還是克制住了，反複提醒自己不急于一時。
第二天草草吃完早飯，他按捺住激動，撥打了那串號碼。
電話是宋溫爸爸的，賀淩寒先是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再詢問他們的家庭住址，只是宋父十分謹慎，并沒有輕易告訴他，且對他的說辭起了懷疑。
“不過話說回來，什麽東西值得你不遠萬裏出國索要？”宋父質疑道。
賀淩寒一頓，只好換了一種說法：“……其實我來是想陪宋溫過元旦。”
宋父凝眉思索片刻，忽然語出驚人地問：“小溫就是因為你才出國的吧？”
賀淩寒握着手機的手猛地一抖，語氣低落地承認：“……嗯，是我做錯了事。”
宋父想起這些天明顯神思不屬一直強顏歡笑的宋溫，心裏有氣卻撒不出，畢竟他不明實情，也沒有立場去指責賀淩寒，只好妥協道：“下午你有空的話，過來和我談一談吧。”
賀淩寒坐在計程車上時還在惴惴不安，他從沒想過這麽快就要見宋溫的父親，出發前甚至刮了三遍并不明顯的胡子，只為能給宋父一個好印象。
到達那家咖啡廳時，賀淩寒看了一眼手機，比約定時間早了差不多半小時，他不由地松口氣，若是比長輩來得遲就太不禮貌了。
……沒想到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賀淩寒看着對自己招手的中年男人，心想完了，第一關就失敗了。
“我猜就是你。”宋父上下打量着賀淩寒，不得不承認兒子的眼光絕佳，果然遺傳了自己的優良基因。
“叔叔抱歉，我來遲了。”賀淩寒沖着宋父微微低了低頭。
“下次注意就好。”宋父頗有風度地說，完全無視自己提前兩個小時到達的事實。
“說一說吧，你們的事。”宋父瞬間嚴肅起來，審視地看着賀淩寒。
賀淩寒言簡意赅地将他與宋溫相識相愛的經過說出來，不過卻略過了他夢游一事，只說兩人因為一些誤會，讓宋溫傷了心。
“……是我做事考慮不夠全面，那麽久都沒有聯系過宋溫，讓他誤以為我不喜歡他了。”賀淩寒難掩自責，起身對着宋父鞠了一躬，“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讓他受委屈。”
宋父連忙把他扶起來，言語間也不再刁難他，“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今天來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而已。”宋父抿了一口咖啡，下意識瞄了一眼窗外，斟酌地問：“你知道……小溫的身體嗎？”
賀淩寒點點頭，視線卻随着宋父一起看向窗外，只是視野裏除了一輛汽車外并無其他。
“那……你能接受嗎？”宋父不免感到心痛，他的兒子樣樣都好，只是身體異于常人，雖然他們做父母的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也一直教導他不要自卑，但心裏卻明白，這對他找伴侶必定是個重大的阻礙。
賀淩寒不禁看向窗外那輛車，視線并不能透過玻璃看到裏面的情形，但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裏面。
他轉回頭，鄭重地開口：“我接受他的一切，喜歡他的一切。”
“我愛他的一切。”
不僅宋父被他突如其來的剖白搞得震驚了，車裏的宋溫也震驚了，他直直地盯着窗邊的賀淩寒，盡管不敢相信，但眼淚卻已經不管不顧地滑下來。
“小溫，過去找他吧！”拿着手機的宋母這麽勸他，神色溫柔卻堅定地說：“寧願錯了，也不要錯過呀。”
宋溫手指顫抖着打開車門，下車時腿都有些發軟，只是還沒沖進店裏，就被一見到他就跑出來的賀淩寒抱了個滿懷，他上半身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但空虛已久的心髒卻仿佛突然被填滿了，情愫一點點充盈起來。
賀淩寒緊緊抱着他，嘴唇嗫嚅半天才說出兩個字：“宋溫。”
“嗯。”宋溫覺得雖然賀淩寒只說了兩個字，他卻聽懂了其中隐含的更多的意蘊。
“我真想親你。”賀淩寒這麽說着，卻明白他們現在在公共場所，宋溫的父母還在旁邊看着……
“那就親呀！”宋溫從背後攀着賀淩寒的肩膀，踮起腳把自己的嘴唇送到他面前。
這誰能忍得住？！
于是他們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咖啡廳門口、在宋溫父母的注視下、在異國人民的驚呼聲中旁若無人地接起吻。
宋父捂臉暗罵兒子不夠矜持，宋母紅着臉別過頭，還不忘遮住宋暖的眼睛。
“媽媽！我還要看嘛！”宋暖氣呼呼地扭着身子，卻怎麽也逃不開宋母遮天蔽日的手掌。
待到這吻結束，宋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淡定地邀請賀淩寒去他們家住下。
賀淩寒本想着這麽快就登堂入室不太好，但又聽宋母勸說道：“你那酒店離得太遠了，現在回去都不一定能在淩晨趕到，今晚先去我們家住一晚吧！”
“沒關系的。”宋溫也符合着，拉拉他的手，“明天我陪你去把行李搬過來，這些天都住我家吧。”
宋父聽了更氣了，敢情兒子也是個戀愛腦，還跟倒貼似的！
然而宋母說的話宋父一向不敢反駁，就這麽眼睜睜看着賀淩寒進了家門。
待到宋父宋母都去廚房做飯後，小宋暖蹬着小短腿挪到賀淩寒身邊，氣鼓鼓地告狀：“嫂子什麽時候再和哥哥親親呀？我今天都沒看見！”
賀淩寒對那個稱呼哭笑不得，瞥了宋溫一眼，見他也是尴尬不已的樣子便覺好笑，低頭捏了捏宋暖的臉，“這要看你哥哥的意思了。”
宋暖一聽又立馬蹭到宋溫腿上，“哥哥快和嫂子親親！”
“別鬧。”宋溫紅着臉不敢去看賀淩寒，“暖暖去看看媽媽做了什麽。”
“哥哥壞，就會趕我走！”宋暖撇了撇嘴，跑去廚房玩了。
“支走暖暖是為了現在就和我親親嗎？”賀淩寒調侃着，貼着宋溫坐下，擡起他的頭，定定看了兩眼，憐惜又自責地說：“你瘦了。”
宋溫也看到了賀淩寒眼下的烏青，難掩心疼地說：“你也是。”
周圍只剩兩人，靜得甚至可以聽見彼此瘋狂的心跳，賀淩寒斂下眉眼，失而複得的喜悅此刻如海浪一般一陣陣湧上來，他低下頭緩緩接近宋溫的唇，那唇瓣上的嫣紅色尚未消退，甚至還能看清楚一圈齒痕，然而就在他即将貼合之際，宋溫突然驚得一抖，随即羞惱地喊了一聲：“宋暖！”
被發現的宋暖立馬縮回頭，嚴嚴實實地關上了廚房門。
賀淩寒無奈地揉揉宋溫的腦袋，“你妹妹和你一點也不像。”
“我像媽媽多一點，她像爸爸多一點。”宋溫被他寵溺的動作弄得紅了脖頸，眼睫慌亂地撲閃着。
吃完晚飯，賀淩寒被宋溫領着參觀了一下他的家，一一向他介紹，最後告訴他，“我家的客房都沒收拾過，所以今晚你和我睡。”
賀淩寒看他不自在的模樣心裏癢癢的，嘴上卻不動聲色地應下。
宋溫的卧室有獨立浴室，賀淩寒洗完澡便光着身子走了出來。
“你……你怎麽不穿衣服？”宋溫手足無措地遮住眼。
“你的衣服我穿不上。”賀淩寒一本正經地回答。
“啊？”宋溫訝然，那套衣服明明很大了啊……
但宋溫到底沒說什麽，只催他趕緊上床別凍着。
賀淩寒從後面抱着宋溫的腰，向他解釋了自己為何不聯系他。
“你生病了？”宋溫的關注點瞬間轉移，急切地轉頭問：“現在好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賀淩寒見他如此緊張，心裏一甜，“已經沒事了，別擔心。”
“你的嗓子還好嗎？你總是不愛喝糖漿。”宋溫皺着臉數落他。
“都好了，為了能早點上學去見你，我喝了一星期的姜湯。”賀淩寒抵着他的頭，“不過要是有你像之前那樣喂我，我一定喝得更多。”
宋溫攥緊五指，讷讷地說，“你都知道了啊……”
“嗯，我都知道了。”賀淩寒把他抱得更緊，“對不起，我每次總是不分輕重地要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溫搖搖頭。
賀淩寒望着他，只覺得自己何德何能有這樣一個人，不求回報不論得失地愛着自己。
“我愛你。”
“嗯……”宋溫愣了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
“你不說些什麽？”賀淩寒好笑地看着他。
宋溫知道賀淩寒想聽什麽，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出那三個字就哭得泣不成聲，“淩寒，今天……今天我好開心……像做夢一樣。”
“不是做夢，都是真的。”賀淩寒心髒酸脹地抱緊宋溫，“我會永遠愛你的，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