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最世後的世界
阻止天裂毀滅這個世界的方法并不多, 其中最直觀、最簡單、最有效卻也是最不可能做到的方法就是在天裂毀滅世界之前先毀滅掉天裂本身。
問題是天裂是黑洞啊?有什麽力量能毀掉一個黑洞呢?
無定上人如今是渡劫中期的修為。過去他的修為曾數次達到過渡劫巅峰, 也因此無定上人不止一次地沖擊過九重天劫。然而每一次, 無定上人都會在第七、或是第八次天劫時渡劫失敗,連帶着修為也被打回到渡劫前期甚至是大乘中期。
修為反複跌落,九重天劫都快成了無定上人無法突破的心理陰影。事到如今無定上人對突破九重天劫、飛升為仙已經不抱希望了。
也因此,無定上人原本是打算拼命一搏,以自爆元神的方式來炸掉天裂的。
唯一的問題是天裂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天裂了。要知道兩個月前天裂不過一個人頭的大小, 而此前天裂一直都維持着這種大小沒有變化。不到一周前天裂還只有半個孩童、也就是四分之一個成.人那麽大。而就在三天之前, 天裂也只有三分之二個成.人那麽大。
如果是當時, 無定上人自爆元神的力量說不定還足夠炸毀天裂。可現在天裂的影子都已經浮現在天空中了, 整個大氣層都受到天裂的影響開始飛沙走石。誠如顧淩霄所說, 以無定上人現在的修為,他奈何不了天裂。
無定上人很後悔,後悔自己沒在發現天裂異變的時候就做好自爆元神、與天裂同歸于盡的準備。但剛發現天裂異變的時候, 誰又能想到天裂會在短時間內膨脹幾十萬倍、幾百萬倍呢?
就是那些在天裂剛開始擴張時就乘着裝載有離子推進器飛船飛往外太空的高官、富商還有名人們都沒想到天裂會爆炸式地突然擴張——根據科學家們的計算,在天裂吞噬地球前人類還有機會借助木星的引力,以引力彈弓飛出太陽系。所以那些高官、富商以及名人們才會帶着數量不少的頂尖科學家乘上了飛船,打算逃離注定毀滅的地球。
在天裂爆炸式的突然擴張後, 處于外太空的飛船比地球更早的毀滅了。那些乘上飛船的人甚至還來不及進入木星的引力範圍內。
如果天裂再繼續擴大,不光地球會受到天裂的吸引,就連質量占整個太陽系百分之十九十九點八的太陽都難免會因為被天裂吸引而向着天裂緩緩移動。
如此一來,哪怕天裂真的可以被炸掉,地球和太陽也免不了短兵相接。
地球就是被月球撞上一下地球上的人類都得因為海嘯、地震、極端氣候以及氣候變化而毀滅,太陽可比月亮大了一百零九倍。且太陽表面的超高溫度讓它不用和地球接觸就能直接就能直接把地球變“火球”。
人與星辰相比是何其的渺小, 與浩瀚宇宙相比更是不如一粒肉眼可視的塵埃。人的力量在此時就如同一個笑話,沒有人會妄想自己一個就能撼動一個星系。
古辰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穿過大氣層、進入宇宙空間的。但無論他的心理建設再怎麽徹底,他也沒想到他不過剛進入宇宙空間就被天裂吸引着以極快地速度飛向了天裂。
此時的天裂已經有兩個月球的大小。盡管在太陽的面前這種大小依舊只有一個像素,但毋庸置疑的,天裂還在擴大,而且是無止境的擴大。
古辰身體裏有顧淩霄的四成修為,還有輪回了生生世世後所攢下的千年修為。他本意是代替師祖無定上人自爆元神沖擊天裂,即便不能完全炸毀天裂也能遏止一下天裂擴張的速度,替地球上的人類争取更長的避難時間。他甚至樂觀地想過如果自己運氣夠好,說不定天裂會在他自爆元神的沖擊下停止活動,暫時維持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态。
實際到了太空之中古辰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簡單也太愚蠢了。
月球已經被天裂“吃”下了大半個,剩下那一小半連同各種小行星帶、宇宙垃圾都在瘋狂向着天裂飛去。古辰連掙紮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人就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被拖入了天裂的引力範圍之中。
冷汗出了一背脊,古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拼命地擰着腦袋往周圍看,希望自己能找到自爆元神重創天裂的時機。……不,重創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自爆元神的光芒說不定都不能在天裂之中閃爍超過一秒。
絕望到了極致,徒勞感讓古辰只想笑。他知道自己害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了卻連一點兒忙都沒給師姐幫上。
淩霄師姐——
心中默念一聲顧淩霄的.名字,古辰心念轉動。他催動自己元神,等待着再靠天裂近一些就自爆。
什麽?
一道極為巨大的力道突然從古辰身後傳來,古辰感覺自己瞬間被拉入另外一個立場之中,脫離了天裂的引力範圍。
師、師姐!?
看到那人的時候,古辰忍不住張開了嘴。當然,他沒能發出聲音。
外太空裏沒有空氣,聲音無法傳播。這種時候就算張嘴說話也是徒勞,古辰是太過震驚了才會忘記這一點。
顧淩霄就站在古辰的身旁,她一手按在古辰的肩頭之上,一雙堅毅的眼眸直視那黑暗得看不到一絲光明透出的天裂。
看見身旁被撞得四分五裂還在急速以高速向着天裂飛去的小行星帶,古辰愕然地意識到自己和顧淩霄的周身都有透明圓球般的“殼子”在保護着他們。
這是什麽力量古辰還用去想?他身旁的顧淩霄就是最好的答案。
師姐,你為什麽……!
顧淩霄瞥了一眼愕然的古辰,她的手旋即離開了古辰的肩膀。
你毀不掉天裂的。
如此斷言的顧淩霄微微側身,指向仿佛一張貪婪大嘴正在饑.渴地吞噬着一切的天裂。
你知道天裂是怎麽出現的嗎?
顧淩霄放在古辰肩頭的那只手就像是她與古辰之間所有的牽絆,所有的關聯。在顧淩霄放手的這個瞬間,古辰下意識地就想去握住那只手,站起來抱住顧淩霄。
然而此時此刻,半跪在顧淩霄身側的古辰只是堪堪站起就被顧淩霄的眸光定在了原地——顧淩霄的目光太深奧、太玄遠,在她這目光的面前,任誰都有第一次仰望高山、伏拜太陽的震撼感。饒是顧淩霄與古辰幾世糾葛,古辰也無法用輕忽的态度去對待顧淩霄。
顧淩霄的聲音從腦中傳來,雖然他不解顧淩霄為何在這種時候忽然問這樣的問題,但他還是畢恭畢敬地在心中答:不知……師姐你難道知道?
嗯。
顧淩霄進入了其他宗門教派執牛耳者的精神世界之中,還深挖出了這些宗門教派執牛耳者深藏心中的秘密。
将這些秘密的碎片拼接到一起,顧淩霄大致推測出了天裂的出現原因還有天裂突然活性化的理由。
天裂應該是過去得道升仙的前輩們留下來的遺跡。
……!?
古辰的雙眼一下子瞪大了。
用語言對古辰解釋不如讓古辰親眼見識,顧淩霄輕輕一揮袖袍,一堆被顧淩霄從其他宗門教派執牛耳者的精神世界裏挖出的畫面就出現在了古辰的腦海之中。
蓮華殿曾有佛者參透天地奧秘,脫離肉.體凡胎,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彼時這位佛者身邊有門下弟子十餘人護法,這十餘人目睹了一股能量沖出佛者身體、飛入空中消失不見的畫面,見證了這位佛者的“飛升”。
當是時,其中一位弟子感應佛者身體裏沖出的那股能量,發覺那股能量在上升到“玄天”、也就是外太空後突然消失,便當所謂修佛不過是自欺欺人,舍棄肉.體的佛者并沒有飛升,他不過是死了。
修佛幾百年,沒想到自己追求的佛道盡頭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扇通往新境界的門,而是唯有一條封閉的死路。此弟子接受不了這種現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魔障,堕.落成了一名邪僧。
邪僧看見拼命苦修的同門就厭惡,因為在他眼中這些人修來修去不過是在自殺。于是他殺了無數同門,“親切”地親自為同門超度,讓他們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與邪僧一起見證了佛者“飛升”的師兄弟裏也有與邪僧一般再也無法相信禪門一道的人。邪僧因為另一種大徹大悟成了這些人的領導者,也成了後來極為被佛修們所忌諱的邪佛。
蓮華殿怕邪佛的影響力再擴大下去,就将佛者飛升的整個過程當成是蓮華殿最大的秘密隐藏了起來。為了守住秘密,蓮華殿後來更是聯合多個佛修的禪門,與邪佛以及邪佛信者鏖戰幾個世紀,終于将邪佛連帶着邪佛一黨盡數殲滅。
要不是顧淩霄侵入了蓮華殿法王尊的精神世界,蓮華殿最大的秘密至今還是秘密。
自在逍遙天、歡喜門同是修佛的門派,但因為教義與蓮華殿不同,與這邪佛不算敵人,甚至可以說是有那麽點兒情分在。
但蓮華殿穩據大義名分,又經過多年經營人多勢衆、人脈甚廣。哪怕修佛的禪門教派如此之衆也隐隐有些尊蓮華殿為魁首的意思。自在逍遙天、歡喜門不可能為了那麽一丁點兒的情分就為了邪佛與蓮華殿等衆多禪門宗派為敵。所以在邪佛被殲滅時自在逍遙天和歡喜門并未出手,這兩個宗派只是聯手為邪佛的血脈留了一線生機。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在逍遙天和歡喜門的掌教心知以自己宗門和邪佛的情分,自己宗門難免被蓮華殿惦記上,于是兩門為聯手為邪佛的血脈制造了假身份,又将此子送上了絕情頂。
絕情頂本是尼庵,同時也是最早的修佛沉悶之一。其中的尼僧斷情絕欲,視男人為污染的源頭、過錯的根源,對男人抱持着疏離厭惡的态度。
不過随着時代更疊,絕情頂因為過于僵化老牌的教條教規而一蹶不振。眼看絕情頂就要淪為比新興崛起的十八線小宗門還要低級的小門派,絕情頂終于出了一位不世的大能:天音梵主。
天音梵主積極改革絕情頂,不僅敞開絕情頂的大門開始接收男性弟子,更一改絕情頂往昔各項不人道的規定,允許派中弟子以及信徒們與人雙修乃至談戀愛、結婚與生子。連帶着絕情頂的功法都不再走原先那種與其說是苦行不如說是酷刑的路子,轉而吸收融合了道、儒、法、墨、縱橫幾家入道的感悟,走起了以佛為主以他為輔的路子。
絕情頂如此改革難免招惹了別的禪門,有人跳出來說天音梵主這是大逆不道,穢亂佛道。天音梵主卻言:“所謂絕情斷欲在心不在身,身歷一切而心無垢,方為斷情絕欲之大成。”
如此悟道倒與自在逍遙天、歡喜門的教義有不謀而合之處。是以在天音梵主掌教之後,自在逍遙天、歡喜門與絕情頂逐漸有了一些往來。
為了不讓蓮華殿找到邪佛的血脈,也為了不讓自家宗門卷入邪佛和蓮華殿的對立之中,自在逍遙天和歡喜門常年令邪佛的血脈保持在幼兒的狀态并将之與他人隔離。兩邊換着地方藏邪佛血脈,今天蓮華殿找上自在逍遙天時邪佛血脈在歡喜門地界,明天蓮華殿進入歡喜門地界時邪佛血脈就正在趕往自在逍遙天的路上。
等距離紙包不住火只有半秒,蓮華殿已經在分頭同時趕往自在逍遙天與歡喜門,邪佛血脈也改頭換面進了絕情頂,成了絕情頂的弟子。
想當然的,邪佛血脈牽扯着幾乎所有的禪門宗派,絕情頂內知曉邪佛血脈身世的人只有天音梵主本人。
在外人眼中,邪佛血脈是不可多得的天縱英才。他光風霁月、清貴如雲,雖然嶄露頭角、行事高調,卻不讓人感覺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是沒經過社會的毒打才敢強做出頭鳥。是以在外界看來,邪佛血脈是繼天音梵主之後第二個有可能徹底改革絕情頂,并将絕情頂再一次引往高處的修真新貴。
在天音梵主眼中,一切又不是那麽回事了。
天音梵主并沒打算培養邪佛血脈,她同意自在逍遙天、歡喜門将邪佛血脈送入絕情頂是存了結交聯合自在逍遙天、歡喜門的意思,同時也是有心下一步暗棋,打算有朝一日打蓮華殿個措手不及。
哪知邪佛血脈被解除了無法長大的禁制并進了絕情頂之後,絕情頂裏的女弟子們日漸只能記起自己能雙修,能結婚也能生子的部分,忘了教義中“身歷一切而心無垢”的部分。為了這邪佛血脈争風吃醋的事情也随着邪佛血脈慢慢長大而越演越烈。
天音梵主對其他的無所謂,卻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入室弟子、自己當繼承人來培養的大弟子也卷入争風吃醋的是非裏。所以她明知大弟子是遭人構陷,還是假他人構陷的罪名震怒,并為此将自己的大弟子罰去三千小世界裏輪回……
三千小世界是人造世界,其原型是、漫畫、動畫、游戲這樣的虛構世界,也就是所謂的“二次元”。
這種世界是非常極端的,命好的人睡個覺能修煉無上功法,去哪裏都能撿到天材地寶、靈寵異獸,随手買樣東西不是價值連城.的古董就是自帶位面空間、無窮收納,最不濟的都能重生穿越、落崖後遇上高人傳火或是生來就有絕世美貌、稀世頭腦。
命不好的人……那可就真是一言難盡了。首先反派必須死,不死就洗白,洗白了的反派就成弱雞,成了弱雞的反派一行善就必死無疑。其次男配注定舔狗不得house,再威武雄壯、身份高絕,深情與柔情并存,也打不破男主魔咒,任憑男主對女主虐身虐心終究是個備胎。
最慘還得屬女配,女配不是炮灰就是死得粉身碎骨還能被人重新捏回人形再多鞭幾次屍的大炮灰,總之怎麽慘怎麽來,否則觀衆沒看爽是要暴躁的。
天音梵主本就是抱着磋磨大弟子的意思對她施行的懲罰。她的懲罰就是讓這被扔下三千小世界裏的大弟子不斷轉生成各種世界裏的女配,成試圖絆他人腳、卻最終只能千人踏萬人踩的踏腳石。
她這麽做倒也不是帶着惡意。只是在這位梵主的腦回路裏,她認為讓大弟子受盡套路磋磨就能使她斷情絕欲。等大弟子真正斷絕所有情、所有欲之時,她對大弟子下的禁制就會自動解開。到時候她的大弟子能恢複原本的記憶,也找回自己的修為,當然也就能回到這個世界。
屆時天音梵主會以大弟子克服了無數試煉的.名義名正言順地送她上位,接掌絕情頂。那邪佛血脈也就別想染指絕情頂的最高權力了。
這敢情好,天音梵主已經是想得頭頭是道。那邪佛血脈起初也無甚反應,絕情頂的人不管抱着什麽心思都會贊他一句“果然不愧是派中翹楚!”畢竟在“絕情”這一項上他無人能敵——這邪佛血脈平日裏與他那被罰下三千小世界裏輪回受苦的師姐感情甚妥,親如手足。如今親姐姐般的師姐被罰去受苦,他卻仿佛無知無感。
然而僞裝成蝴蝶的蛾子始終是蛾子。等天音梵主對邪佛血脈的監視一放松,絕情頂的至寶《三千世幻書》就被盜走了。
《三千世幻書》正是絕情頂弟子用來進入三千小世界的秘寶。這秘寶被那邪佛血脈拿去,那邪佛血脈就跟從被緊箍咒裏放出來的齊天大聖似的,直接掀了絕情頂這仙宮。
邪佛血脈不是《三千世幻書》的持有者,本來他是不能開啓通往三千小世界的道路的。可他硬是破壞了《三千世幻書》上的禁制,強行打開了通往三千小世界的道路。
也因此,天裂被激活了。
因為天裂本來就是個通道,各個通道之間又有我們現在還沒有辦法找出規律的共鳴與相互影響。
縱覽這些私密,從中看到因緣際會、機緣巧合的顧淩霄心情也挺複雜的。
還記得那位飛升的佛者嗎?就是那位魂魄在玄天失去了蹤跡,導致邪佛懷疑佛道、更堕.落為邪佛的佛者。
那位前輩其實并沒有消失。
古辰緩緩地從顧淩霄為他展示的記憶中抽離出來,他腦中像是有個小火花一閃。
難道是……!?
對,前輩并不是無意義地死在求道的路上。他的魂魄是穿過了天裂,進入了其他的世界才會被當成消失。
說實話,即便顧淩霄道心圓滿、一直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她也沒能參透為何經受住九重天劫的考驗、修真者就能強行飛升。
現在她明白了。
在平坦的宇宙空間之中,任何有質量的物體的移動速度都不能超過光速。換句話說,只要你沒有了質量,你或許就能進行超光速運動。
飛升的要點在于穿過天裂,也就是通過連接其他世界、其他次元、其他位面的通道。如果速度不夠,則會無法脫離黑洞的引力,永遠迷失在黑洞之中。這等于說只要還有肉.體,再是大能也通不過天裂。
道心圓滿自然會因為感應天地玄奧而飛升,這就是說當意識到肉身只是累贅,不再執着于肉身而将一切悉數傾注于精神感受之時,修真者就能讓自己的魂魄自主并完整地從肉.體中分離出來。
渡過九重天劫則是以外力強行分離魂魄與肉.體,運氣好了魂魄完整的出來了,也就能飛升了。運氣不好魂魄或是肉.體受創受損則會導致修為跌落。運氣再差點兒,可能人格都會遭到破壞。這也是為什麽有些修真者渡劫失敗後會變得六親不認、性格乖張,甚至是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顧淩霄沒有到下位世界裏去反複穿越,今日她不會明白這些。當她明白了理解了這一切,她也就明白了天裂的由來以及要如何關上天裂這扇不知通往哪裏的“門”。
不管是觀世池還是《三千世幻書》,其本質都是被固定在特定地點的通道。
既然我無量宗的開山宗主能将通道固定在觀世池,其他宗門教派的前輩也能将通道固定在《三千世幻書》上,那我也可以将天裂固定住。
不!師姐!別去!!
猜到顧淩霄想做什麽的古辰朝前一步撲了出去,顧淩霄那青色道袍的袖口卻是擦着他的指尖,從他的指縫中溜走。
——在古辰暴起阻止以前,顧淩霄輕飄飄地向着天裂飄去了。待她回首之時,古辰已經落後他足有百米之距。
不、師姐……求你了師姐!別這麽做……別這麽做!別丢下我!別——
古辰的淚水溢出了眼眶。在這個沒有重力的外太空裏,他的眼淚只是飄飄浮浮,不斷折射着些許的光芒。
眼見顧淩霄越飄越遠,明知再怎麽咆哮自己也無法發出聲音,自己的吶喊永遠傳不到顧淩霄的耳朵中的古辰撕心裂肺地發出了吼叫:
師姐——————!!!
幼時的古辰并不懂何謂“生”,何謂“死”。他生而麻木,不知生的貴重與不易。他不畏死,更不明白死有何可怕。
與自己死去多日的太爺爺共處一室他沒有心痛過害怕過,只是不明白太爺爺怎麽就不動了,不說話了,不會吃飯還發臭了。當他被人當啃食垃圾的癞皮狗拿大棒子追着打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活着,他只是本能地在維持着自己的生命,直至最後一刻也沒有放棄。
但現在這個瞬間,什麽都變得不同了。
古辰明确地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卻也因此不想要顧淩霄去“死”。
……不要對他說什麽抛棄肉身不算死。在古辰的眼中師姐抛棄肉.體,沖向那團或許會永遠困住她的黑暗就是犧牲自己。
他不願,他不想,他不希望。
就是将他丢進無邊煉獄讓他神魂煎熬幾千年、幾萬年,折斷他、切碎他、拼湊他再碾碎他都好過讓他眼睜睜地看着師姐為了這顆星球、這個世界自我犧牲。
聽到了古辰心聲的顧淩霄沒好氣的笑了,她蹙着眉搖搖頭,像是不高興于古辰小看了她。
阿辰,聽好了。我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在尋死。
我是有勝算的,所以我你要為我見證。
顧淩霄閉上了眼,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魂魄亦有離體而出的跡象。
不還記得《太清無量經》有幾重大境界嗎?
難道不是九重?古辰的眼淚頓了一頓,他大睜着眼睛,看着師姐的身體突然像沒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
一吸鼻子,古辰狗刨兩下就沖上前去抱住了顧淩霄的身體。這具身體就和睡着了一般還帶着生氣,但古辰能夠感覺到師姐的神識魂魄已經不在其中。
一點顧淩霄的氣息萦繞在了古辰的周身,古辰眼眶一熱再度掉下淚來。他知道這是師姐的神識魂魄。
《太清無量經》據傳統共十二重大境界,可千萬年來我們無量宗也只出了不到十位奇人将《太清無量經》修習到了第九重大境界。所以外界都認為最後三重大境界是無中生有,是我們無量宗為了誇大先人的力量而制造的謊言。
化為一段沒有質量的訊息,顧淩霄告知古辰她在讀取各宗門教派掌教精神世界後最終領悟到的東西。
《太清無量經》最後三重大境界是存在的,之所以沒有流傳下來是因為最後三重大境界根據所修之人的道心不同而不同。
“道”究竟是什麽呢?
“道”其實就是一個人堅信的事物。
不管修得是哪一門宗派,不管修得是哪一種功法,到了最後都是殊途同歸。
修釋無錯,修道無錯,修儒無錯……“道”本身沒有對錯,因為“道”始終只是引領着人的心往一種更高境界升華的途徑。
會有對錯的是人,能做對、會做錯的是人。将“道”用錯方向的是人,錯謬解讀“道”的是人,歪曲“道”的解讀、以“道”作為攻讦他人的借口、欺淩他人的理由的都是人。
當舍棄宗門成見,當舍棄釋儒道之分,當舍棄肉身,當舍棄執念……當精神進化到另一個層次依舊存在于人心中堅韌信念就是一個人的道心。
人類的心靈千奇百怪,從心靈中凝縮的“道心”自然也是千姿百态。《太清無量經》最後三重境界不是沒能流傳下來,是無法流傳下來——突破《太清無量經》第九重大境界的前輩們在他們那一代中都是頂流。高處不勝寒,頂流幾乎沒有能夠交流驗證自己想法的對象。就算這些前輩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留給了後輩與宗門,宗門也不會記錄下來。
畢竟哪個宗門教派願意公開承認自己人能飛升是因為放下了宗門之見,而自己的宗門不是唯一能讓人飛升的途徑,自己的死對頭老敵手說不定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并且一旦飛升到另一個世界,人也就會質變成別的東西。“仙”也好,“神”也罷,其思維與邏輯未必與人通用。這就好比小時候玻璃彈珠對你而言是必須藏起來的寶物,長大的你甚至記不起自己小時候還喜歡玩玻璃彈珠。
飛升後想要往原本的世界傳訊本來就異常困難了,有了質變産生的思維邏輯的轉變,那就更難溝通了。
能夠将“《太清無量經》具有十二重大境界”這個消息送回原本所在的世界,還在冥冥之中讓人不斷傳頌下去不被人忘記,想來無量宗的開山宗主不是“神”就是“仙”。他用了“神”或是“仙”的力量,并且在使用這力量時還保有一定作為無量宗宗主的意識。
這是不是《太清無量經》的作用顧淩霄不得而知。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要是自己的意志夠堅定,自己在飛升成“仙”或是成“神”之後還能保存着作為人的心……最起碼一段時間內是可能的。
以《太清無量經》保持自我,我會在天裂的那一邊遏制住它,固定住它或是徹底關閉掉它。
如果我成功了,記得把你今日的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地轉達給師祖、師尊他們知道。
顧淩霄的氣息徘徊了一圈,跟着就要從古辰身邊離開。
古辰淚眼婆娑,啞着嗓子張開了嘴:師……淩霄!
我……會為你見證的!我——
腦中一片空白,古辰既想對顧淩霄說自己會等着她回來,永遠等着她回來,又怕自己這麽說了是給師姐增加不必要的負擔與罪惡感。
你可真愛哭啊。
沒等古辰“我”完,顧淩霄的氣息撫過了古辰的頭頂,抹掉了他不斷溢出的淚水。
在我剛撿到你的時候你明明不會哭也不會笑。……笑一個吧。
那是因為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是“人”。是師姐你把我變成了人,一個會哭會笑,會喜會怒的人。——這樣的話古辰當然說不出口。他抿着唇試圖忍住眼淚,咧開嘴朝着顧淩霄笑一個時淚水和鼻水卻還是湧了出來。
化為一段訊息的顧淩霄沒有實體,古辰自然看不到她看到自己這幅表情後的反應。
但或許是他自作多情,他感覺到師姐似乎是笑了一下。
沒有再見,沒有道別。顧淩霄的氣息在剎那之間飛速遠去,徒留古辰一個人抱着顧淩霄的身體飄在原地。
一點光穿過了無數的宇宙垃圾與小行星帶的碎石,向着無盡深淵一般的天裂劃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比起又漲大了好幾倍的天裂來,那點光芒就像是暗夜中唯一一顆星子。她看起來那樣的渺小,卻又閃爍得那樣不屈。無論多深多沉的夜色也蓋不住她渾身的光芒,就連絕望也無法将她吞沒。
她不斷前行,穿梭于無數阻礙之中,翺翔于所有黑暗之上。
剛将又一對母子送入觀世池中的無定上人忽然有所感應,他猛然擡頭,雙眼在天空之上尋到一縷不甚明顯的微光。
“淩霄……”鴻蒙道人老淚泉湧,身體一晃竟是差點兒坐倒在地上:“是淩霄——”
“淩霄、師姐?”
紛紛扶住鴻蒙道人的無量宗弟子們朝着那一線微光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正持劍維持治安的陳文月先是一愕,後是一笑:“真有你的,顧淩霄。居然比師祖還先飛升。”
“飛升?”
“淩霄師姐飛升了!?”
“怎麽可能!!”
聽到陳文月不自覺呢喃出口的話,無量宗的弟子們都一陣騷動,這個一口不可能,那個一口怎麽會。
陳文月但笑不語,末了又斂起笑容肅然一喝:“行了!還不繼續帶人去避難!你們淩霄師姐在玄天之上争取時間,難道你們打算就這麽看着她,浪費她争取來的時間而什麽都不做嗎!?”
無量宗的弟子們被喝得肩膀一抖、腦子一清,一個個提起腳來又忙忙碌碌地跑了起來。
“媽媽,那些人說那是個仙子姐姐在争取時間。”
一個抓着媽媽手的小女孩指着天上那一道像是随時都會泯滅的微光,忍不住轉過紮着羊角辮的腦袋,撲扇着大眼睛問自己的母親:“這是真的嗎?她在争取什麽時間呀?”
戴着眼鏡的女子喉中一哽,沙啞着嗓子拿下眼鏡就着衣袖擦了擦自己流出的熱淚。
“争取……讓我們活下去的時間。”
小女孩噘了噘嘴,又問:“可你不是說這些修仙的人最自私了,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們的死活嗎?”
小女孩的話聽得小跑中的無量宗弟子們面紅耳熱,也說得小女孩的媽媽哽咽不止。
“是媽媽、是媽媽錯了……是媽媽、錯怪了——”
玄天之上,顧淩霄以比光更快地速度沖入了天裂之中,過快的速度讓她感覺自己像是整個魂魄都燃燒了起來。
她不曾回頭,也沒有任何的悲壯。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勢如破竹,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