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佳偶天成(五)
上了婚車的李宸就将蓋在頭上的蔽膝扯了下來,後世的人都以為在古代成親是要蒙紅蓋頭的,其實并不然。李宸也說不好紅蓋頭那玩意兒是怎麽開始玩的,總之在大唐不需要紅蓋頭,她拿在手裏的那塊布,不過就是她上婚車的時候,蓋在頭上避免讓外男看到她的容貌所以才蒙的,但是不蒙也沒關系,不會有人說失禮。
她聽着車外的喧鬧聲,想起了路上還會有障車族之類的湊熱鬧,李宸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輕嘆一聲。
她那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就這麽戛然而止。
後來婚禮到了公主府進行的傳氈、撒賬、坐帳、和交杯酒,到最後李宸覺得自己已經累快要虛脫了。
好不容易一套婚禮流程走完了,接着舒芷過來在李宸耳旁輕言了幾句,問她晚上是不是要跟驸馬同房。
李宸一愣。
她都忘了,公主和驸馬同房是先要征得公主同意的,以後她是不是願意和宋璟同房也是每天要掌燈的。
李宸看向身旁的宋璟,兩人如今已經成親,連合卺酒都喝過了,她累得感覺自己如今是強撐着精神,而他看着竟然還精神十分不錯的模樣。
李宸心裏有些嫉妒。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宸的視線,宋璟轉頭,便對上了她的視線。
宋璟劍眉微挑,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看向她,似是在詢問一般。
李宸默了默,跟舒芷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本就算得上是陌生人的年輕男女,忽然成親了,能毫無障礙地滾床單嗎?
李宸有些想象不能,但新婚之夜,她要是不和宋璟同房,是要做什麽?單是父親那邊,就過不去。她為了選宋璟當驸馬費勁心思,然而新婚之夜就不同房,父親還不得以為是宋璟哪裏得罪了她,回頭就将宋璟給辦了。
好不容易全部折騰完,驸馬宋璟的衣衫換了下來,李宸身上的嫁衣和臉上的妝容也洗幹淨了,衆多的女官侍女也盡數退出去,已經是一更天了。
兩個年輕男女在榻上相對而坐,大眼瞪小眼。
宋璟在李宸面前,顯得十分淡定,淡定得讓李宸覺得有些別扭。真是奇了怪了,她是公主,她別扭什麽?
李宸眉頭微蹙,看向宋璟,“宋璟。”
宋璟擡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李宸:“……”
宋璟那雙黑眸與她對視半晌,忽然問:“你希望我怎麽稱呼你?公主?永昌?”永昌公主,閨名李宸。聽聞她幼時還沒有邑號的時候,聖人和皇後殿下稱呼她的小名是宸兒。
李宸被對方十分跳脫的問話弄得愣了下,大概也是累得腦子不轉了,傻傻回答:“……永昌就可以。”
宋璟眼角微微一挑,看向她。
燭光下,對面的男子本來就十分俊美,适才那麽眼角微微一挑,似乎是挑出了無限風情一般。李宸默了默,明明宋璟看着是冷清禁欲型的,沒想到私下之時,居然還這麽會撩人。
李宸面無表情地想,要不我就看在他這麽撩人的份上,吹了蠟燭跟他睡了吧。
李宸還在想着的時候,宋璟走了過來。
李宸一愣,“你做什麽?”
宋璟到今晚,才真正算是有機會将李宸看真切了,她長得是十分好看,迎親之時她臉上頂着妝容,如今鉛華洗盡,一頭長發披在身後,眉不點而翠,一雙大眼睛充滿了生氣,她似乎是十分喜歡咬唇,從這帳中只剩下他們兩人之後,她咬唇的次數絕對多于三次。
宋璟微微一笑,手伸至李宸胸前的衣帶,優雅長指輕輕一扯。
“你住手,誰讓你解衣服的!”語氣羞惱。
宋璟正在解衣服的手頓住,眼睛看向她,語氣徐緩而平和:“莫非,公主嫌棄璟?”
李宸被噎住,打了一下腹稿,準備了一大串理直氣壯的話,準備要訓宋璟一頓。就算是他們今晚真的要圓房,他應該要讓她有點心理準備才正常。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水到渠成的嗎?至少跟她聊聊天說說話,哪有人直接上來就解衣帶的!
就在李宸打算開噴的時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宋璟的耳朵上,發現他的耳朵……好紅,從耳根到耳輪,都好紅。
原本已經打算要噴火的永昌公主眨了眨眼,注意力轉移得非常之快:“你耳朵好紅,是不是在害羞?”
宋璟:“……”
李宸登時啼笑皆非。
從在長安縣衙她見到宋璟的時候開始,這個家夥就表現得異常淡定,不論做什麽事情都不緊不慢,一路被人單挑吟詩作對,他沉着應對,好不容易婚禮程序走完了,該要歇息了,李宸想着到底是兩人頭一次見面,難道不會覺得生疏尴尬?誰知道這家夥竟然沒有,十分主動地走過來要幫她解衣帶。
敢情弄了半天,他的淡定沉着什麽,都是裝出來的?
宋璟迎着李宸驚訝的視線,冷聲說道:“公主想多了。”
李宸眨了眨眼,原本十分疲憊又有些糾結的心情忽然就變得好起來。
她幹脆整個人趴了過去,鼻尖快要碰上宋璟的鼻尖,帶着十分明顯的調戲意味,“不是說好了,讓你叫我永昌嗎?”害羞就害羞,裝什麽淡定。
少女的馨香一下就傳了過來,宋璟再怎麽着,也是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平時自律慣了,又跟叔父在外游歷,身邊是真的沒什麽貼身侍女。平常在他身邊服侍的,是書童曉文,男女之事,他也并非是一無所知。
說起來宋世钊也是一把辛酸淚,但凡是家中有個祖父或者是祖母,又或者宋璟的母親尚在,或許宋璟身邊就會有個像是通房這般的侍女。
男女之事,自然也就無師自通了。
可偏偏宋璟孤苦,父親祖父早早去世,幾年前母親也去世。半大不小的少年跟着叔父在外頭游歷,看似什麽都不講究,可到底也有些怪癖。他特別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不論男女。如果有,那麽那個人必然是他所信任之人。
這可愁壞了宋世钊,宋家幾代單傳,別搞不好就斷在宋璟這兒了。
于是,某天宋世钊就拿了一本看似十分正經的冊子給了宋璟。
彼時還是一片白紙的宋璟看着叔父支支吾吾的模樣,十分莫名其妙地接過了叔父給的冊子。宋世钊自認已經做得科普的責任,一溜煙兒地就跑了。
宋璟少年站在原地,低頭,手中的冊子上寫着的是《歡喜記》。
《歡喜記》是個什麽東西?
宋璟呆立了半晌,然後拿着冊子回書房,小冊子第一頁的配圖就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坐在花叢間的卧榻上,香肩微露,姿态十分不正經。
少年被震驚了,手一抖,冊子就掉到了地上。
然而過了半晌,又止不住好奇,鬼使神差地将冊子撿了起來,繼續翻。說起來,那本冊子也算是圖文并茂,講的是男女之間的那些事,不止有男人和女人,還有男人和女鬼,男人和狐妖花妖魚妖的風流韻事,但主題不外乎一個:陰陽調和。
配圖若是只看臉,男男女女,鬼鬼妖妖倒是一個個都長得十分好看。若是不止看臉,那就太讓人不能直視了。
宋璟一邊震驚一邊又忍不住将那本《歡喜記》翻完了,結果當天晚上做了個噩夢,夢到有一個長得異常妖豔的妖怪張開血盤大口,竟然一口将他吞了。
被噩夢驚醒的宋璟皺着眉頭把叔父給的《歡喜記》從枕頭底下抽了出來,然後一把火燒了。
男男女女的那些個事,他約莫也就是知道大概是怎麽一回事兒。
而此刻,李宸忽然湊了過來,少女馨香萦繞在鼻端,宋璟腦子裏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翻閱過的《歡喜記》。她妍麗的臉龐就在眼前,鼻子幾乎要湊上他的,而且她臉上的笑容帶着十分惡意,好似是想要将他窘迫的模樣逼出來一般。
李宸見宋璟愣住,那雙細長的眸子幾乎都睜圓了,忍不住歡快地笑了起來。
“你真的是在害羞嗎?”
眼前男子已經不止是耳根和耳輪都紅了,而是臉上都開始慢慢紅了起來。,李宸越看越覺得好玩,每個淑女內心都有個女流氓,想要調戲一下美男。于是,李宸伸手,想要戳一下宋璟已經泛紅的俊臉,“我瞧瞧你臉上有沒有很熱。”
可手才伸了出去,就被宋璟扣住了手腕。
“不許鬧。”她湊得這麽近,軟玉溫香,讓宋璟那年輕而又易受刺激的感官發出警告。
李宸瞪大了眼睛,嬌蠻輕斥:“你是我的驸馬,憑什麽我要聽你的。我要碰碰你的臉,放手。”
宋璟就這麽握着她的手腕,一言不發。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李宸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眼前的宋璟呼吸忽然就變得沉重起來,而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掌心,溫度高得驚人。
李宸:“那個……我……啊呀……”
就在她要退開的時候,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整個人扯了過去,她趴在了宋璟身上,而他順勢往後倒,已經抱着她已經倒在了榻上。
李宸被他那麽一拉,有些惱怒地撐起身體,“宋璟!你——唔——”
她發威還沒開個好頭,又被他扯了下去。
宋璟将她扯下去之後,用巧勁翻了個身,他長手長腳将李宸壓制住,雖然神色自持鎮定,可那紅通通的耳輪出賣了他。
他望着李宸,聲音有些低啞,“永昌,我們不是要圓房嗎?”
李宸:“……”
真是個好問題,并且他問得十分理所當然,李宸竟然無言以對,只好随他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