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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故人西辭(三)

自從太子出事之後,永昌公主被禁足一個月。即便是在公主府裏待着,這位小公主也有本事過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日子。

李妍熙聽說公主因為頂撞皇後殿下被禁足,想着公主被禁足肯定心中郁悶得慌,想去公主府見她。李妍熙是公主府的常客,公主府的大家對這位英國公的妹妹都十分熟悉了,因此也就直接放行了。

但李妍熙公主府是進去了,可公主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找了半天,發現公主帶着舒芷在公主府一隅的閣樓上,在折騰些不知道什麽東西。

李妍熙:“……”

永昌公主從小到大,皇後殿下和聖人都将她視若珠寶,別說禁足,那是大聲斥責都沒有過的,如今被禁足了,李妍熙以為李宸心中會十分難過,誰知公主的心鬥那麽大,壓根兒就沒半點難過的神色。

說什麽禁足閉門思過,李妍熙不知道李宸是在思哪門子的過。

李宸讓李妍熙上了閣樓,又吩咐舒芷将茶具擺出來,好整以暇地準備煮茶。

李妍熙看着對面神色淡淡的李宸,三番四次欲言又止。

李宸見狀,不禁莞爾,幹脆将茶具放了下來,問:“想說什麽?”

李妍熙這才說道:“公主,你打算怎麽辦?”

李宸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什麽?”

“太子被關了起來。”李妍熙提醒。

李宸點頭,“我知道。”

“聖人的眼睛又瞧不見東西了。”

李宸再點頭,“是的。”

然後呢?

她能怎麽辦?

李妍熙咬了咬唇,神色猶豫。

李宸見狀,心裏約莫也有點譜了,她嘆息着說道:“回去轉告李将軍,木已成舟,不要在試圖做些什麽事情了。”

李妍熙愣住,擡起眼十分驚訝地看向李宸,“公主怎麽曉得是阿兄讓我來問的。”

李宸:“你心中只有英國公府的花花草草,然後分出一點心思來想自個兒的親事,再分一點心思來為你的阿兄發愁,便已經滿了。”

李妍熙對這些朝堂上的風風雨雨是毫不關心的,好似只要她的兄長好好的,她也好好的,就已經足矣。因此她一說話,李宸就知道是李敬業支使她來的。

李妍熙咕哝着:“阿兄說公主被禁足,心中大概十分難過,讓我看看公主是否一切都好,若是不好,便讓相王前來看望公主。”李妍熙內心希望自己阿兄對公主的關心越少越好,可是……一想到這些年來公主對她和阿兄的好,又覺得自己有那樣的想法十分不應該,心裏也是夠糾結。

不管怎樣,李妍熙還是按照阿兄的叮囑,來了,并且問的都是阿兄叮囑她要問的話。

李宸笑着搖頭,“不用勞動相王。”

李妍熙不解,狐疑地望着李宸。

李宸笑着伸手過去捏了捏李妍熙的臉,笑着說道:“告訴你的阿兄,木已成舟,讓他別管了。如今大唐邊境不穩,我父親還有需要他的地方,讓他切記要保重自己。”

李敬業大概是知道宮裏的情況的,幾位皇子當中,他先是追随李弘,後來李弘猝死之後,他又和李賢來往甚密。李敬業心中怎麽想的,李宸大概是有些譜的,李敬業大概也認為在當今的幾位皇子當中,除了李賢,已經沒有更好的人了。李顯太過荒唐,李旦過于軟弱,李宸甚至也想到李敬業或許已經去試探過四兄李旦的意思了,可是四兄比誰都深谙明哲保身這個道理,因此絕不可能淌這趟渾水。李敬業讓李妍熙來問是否需要相王來看望她,眼下之意,大概是希望她能說服李旦,讓李旦和他一起游說李唐宗室的人,一起力保太子李賢。

可是這一次母親占得先機,父親有心無力,李敬業做得再多,不過是給了母親看清這些人到底是站那一邊,看清了就要洗牌了。

李宸只希望母親重新洗牌的局面越晚到來越好,因此她絕不希望李敬業摻和進李賢的事件中來。

李妍熙直覺這些事情是跟太子有關,可她向來不關心這是朝堂之事,因此也懶得操心,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撐着。只是李宸的一番話讓李妍熙忍不住憂心匆匆,為什麽感覺公主和阿兄有什麽默契一般?想到這兒,她又十分不合時宜地想起當年高陽公主在公主府裏養了不少面首的事情,登時會心一擊:她可不想阿兄當公主的面首!

李宸看着對面李妍熙一副雷劈狀的模樣,皺了皺眉,“怎麽了?”

李妍熙猛地擡眼,看向李宸,“公主,你會有面首嗎?”

李宸:“……為什麽這樣問?”

李妍熙:“我只是想起了從前的高陽公主養了許多面首。”其實這不是最重要的,她比較擔心如果公主生了要養面首的心,說不定阿兄就當了公主的面首了。李妍熙一想到這個,就想哭。

李宸瞥了李妍熙一眼,抿了抿唇,重新拿起茶具,慢條斯理地分了一杯茶給李妍熙,淡聲說道:“我即便是有那樣的心,也絕不折辱你的阿兄,放心。”

李妍熙愣住,看着對面李宸淡然的神色,心裏的內疚忽然又泛濫起來,“公主,我、我不是——”她很着急地想要解釋,卻說不出話來。她想說她并沒有那樣的意思,可仔細想想,她也确實是覺得若是公主讓阿兄當了她的面首,是折辱了阿兄。只是李宸看不清悲喜的神色,讓李妍熙覺得特別難過,感覺自己像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這些年來,公主對她照顧良多,她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宸擡眼,那雙清澈的眼直直看向李妍熙,“不用解釋,你只要明白我并沒有那樣的想法,就夠了。”

李妍熙怔住,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一般,抿了抿唇,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李宸看着她的模樣,并沒有去安慰她。

怎麽安慰?

她心裏聽到李妍熙的話,其實并不是那麽無動于衷。她心裏,只是覺得有些不是那麽……舒坦。

心裏無端端被添了堵的李宸幹脆跟李妍熙說:“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會英國公府吧。”

李妍熙看着炎炎烈日當空,不知道怎麽就是天色不早了,但她卻知道,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

“公主……”

李宸見她神色,這才緩過一點神來,緩了語氣,“我有些倦了,你回去吧。”

李妍熙滿臉歉意地看着她,十分地坐立不安。

李宸擡手揉了揉眉心,這麽給她下馬威是做什麽,她不過也是心疼自己的阿兄,有什麽錯?

就跟她心疼父親一般,有什麽錯?

可是母親卻要因此将她禁足。

一切不過都是因為立場不同而已。

李宸深吸了一口氣,用調笑般的語氣跟她說道:“還不回去?難道因為我被母親禁足了,你就可以不将我的話放在眼裏了?”

李妍熙連忙辯解:“當然不是!”

李宸微笑,用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既然不是,那就聽話,回去吧。”

李妍熙無語,又無可奈何,只好就先回英國公府了。

宋璟從宮中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已經快要入黑了。進了公主的居所,卻不見李宸,在旁的甘露見到宋璟,吞吞吐吐地說:“驸馬,公主在西邊的溫泉。”

宋璟淡淡地“嗯”了一聲,打算進屋。

甘露見狀,顧不上害臊,連忙又補上一句,“公主說,若是驸馬回來,有興趣也可過去與她一同泡溫泉。”

宋璟一怔,揚了揚眉,原本要進屋的腳步一旋,往西邊的溫泉去了。

說起來,李治對小女兒的寵愛也是絕無僅有,他知道女兒喜歡泡溫泉,特地讓人引了溫泉水到公主府中。李宸是四月份大婚,天氣本就不冷了,便去泡得少。如今雖然也是大夏天的熱死人,但永昌公主好像是自虐一般,被禁足的這段時間三天兩頭都在溫泉裏頭泡着,楊枝甘露都為公主捏了一把汗,生怕她昏倒在溫泉池裏。

宋璟去到溫泉的時候,李宸身上正披着浴衣坐在溫泉邊上,她的腳還放在溫泉水裏一蕩一蕩的,像是在嬉戲一般。而在她身旁,則是放着一個小案桌,案桌上擺着一個小酒壺以及兩個酒杯。她看到宋璟過來,微微一笑,十分大方地朝他招手,叫他過來。

宋璟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大概是剛從溫泉水中出來,她臉上都是紅撲撲的,泡在溫泉裏的腳踢上來的時候,也是紅彤彤的。她手裏拿着一個小酒杯,笑着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啊。”

宋璟走了過去,緩緩坐在她身側。

李宸倒了一杯酒給他,他先是一愣,随即緩緩搖頭,“我不想喝。”

李宸聞言,挑了挑眉,将手中杯子的酒一飲而盡,笑道:“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稀罕我親自給他們倒酒呢,你倒是好,送上門也不喝。”

宋璟側頭,那雙眸子十分平靜地看向她,說道:“永昌,今日皇後殿下召起草诏書,要廢太子為庶人。”

李宸手中的酒杯一個不穩,“咚”的一聲掉落在溫泉水中。

酒杯沉入水中,李宸眨了眨眼,自嘲說道:“驸馬的這話可真吓人,驚得我杯子都掉了。”

她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母親雷厲風行,這種事情肯定是要盡快處理以免有變。

只是,說不清楚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操心過頭了,什麽事情都想管,事實卻是什麽都管不了。她關心李賢的各種事情,關心兄姐的各種情況,又能怎麽樣呢?

如今父親病情瞬間惡化,自顧不暇,宮中朝廷都盡在母親的掌握之中。

李宸盯着水面,面無表情地想:說不定母親巴不得父親趕緊駕崩了,好讓她獨攬大權。否則父親身體好轉,就又有精力來管這攤事兒了。

但如今這個時候,想得再多也是徒勞。李宸強打起精神,看向身旁的宋璟,然後笑了笑,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将身上的浴衣脫下,跳進了溫泉池裏。

在池邊正襟危坐的男人看着十分平靜,美色當前居然也坐懷不亂。

她在池中側頭,一雙大眼睛勾勾轉轉,“驸馬要一起嗎?”

宋璟徐徐擡眼,目光與她對視着,雖然未說什麽,但卻讓人感覺他有幾分不認同李宸的表現。

李宸見狀,笑嘆:“今天妍熙還問我是否需要留幾個面首在府中。”在大唐,公主養個小情人算得了什麽?只要她願意,可以成打成打地養。

宋璟揚了揚眉,慢條斯理地起身,解開衣裳。

李宸笑了笑,轉身便往池中游去,只是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嘩嘩的水聲,接着纖腰就被人箍住了。男性的氣息從身後襲來,接着飽滿的耳垂便被人含進了嘴裏。

他略顯輕滑的聲音從她耳畔響起:“只有我一個你都嫌多,還要養面首?”

李宸輕笑着轉身,在他的肩膀咬了一口。“只要我喜歡,為什麽不可以?”

宋璟一雙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半晌,随即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自然可以,不知公主看中了哪個小郎君,璟為你尋來,可好?”

說着,他伸手将李宸的臉掰了過來,兩人的唇幾乎是相互磨蹭着,既暧昧又親密,“只要公主今夜不喊累的話,什麽都可以随你的。所謂行及時樂,只要公主喜歡,我都是舍命奉陪的啊。”

只是每次到最後她都體力不支,宋璟十分淡定,有恃無恐。

李宸想:人生在世,及時行樂,這沒什麽不好的。只是,不管身體上的歡愉多強烈,心中也是沒有落在實處。總有一處不輕易示人的角落裏,堆放着無處安置的彷徨與難過,生怕一不小心,就散開來,在心中泛濫。

最後李宸是被宋璟抱回去的,臉色紅彤彤的公主幾乎要化成一灘水。

宋璟站在榻邊,看着有些泛紅的眼皮,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最後竟然神差鬼使一般,俯下身在她的眼皮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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