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離別在即
我睡覺本來很少做夢的,但是這一次卻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裏,我好像去了一個仙境。我之所以覺得是仙境,只因那地方好像雲山霧繞的,人們穿的衣服也都飄飄似仙衣一般,超凡脫俗。
夢裏,我一直在追逐一個人的腳步,那是一個始終穿着紫色衣衫的男子,仙風道骨般的背影,令人印象深刻。我苦于看不清他的長相,一直想要跑到他的前邊去,卻終是無果。
他好像一直和我保持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我無法接近他,只能遠觀他。我能看到他徜徉在一片幽紫的竹林之中,或坐或立,皆是潇灑風流之态,而他更多的時候是躺在一塊巨石上吹笛子。
不知怎地,當我看到他的身姿時,心裏總是洋溢着幸福的感覺,那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愉悅。所以,我并不排斥這個夢,只希望可以一直那樣靜靜的看着他,哪怕是不能觸碰他,也是心滿意足的。
我盡可能的接近夢中之人,就在我差點看清楚他的長相時,我卻被人搖晃醒了,待睜眼開到來人的臉時,竟生生吓了一跳。我明明記得我是提前離開的宛丘,為什麽他此刻會出現在我眼前呢。
“塵兒做夢了?”巫臣清潤的嗓音讓我呆愣了片刻,下一刻,他的手已經覆上了我的額頭,清涼的感覺頓時讓我清醒了許多。
“你怎會在這裏?”我疑惑地問道,剛睡醒的嗓音很軟,倒像是在撒嬌。
“我擔心你,所以提早回來了。”巫臣依舊一臉坦然,他放下手,直盯着我的臉看個不停。
他這麽認真的看着我,倒是讓我不好意思了。我別開頭,躲過他那炙熱的目光,心裏卻想着剛才在宛丘時的情景,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收下那個女子的信物,還是說他已經把那女子收在身旁了。
“我們已經到家了,塵兒要不要下車?”巫臣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我的心思全然沒放在這裏,不禁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我剛一應承下來,他已不由分說的将我抱入懷中,這突如其來的一抱,令我瞬間怔愣。同樣是靠在他懷中,感覺竟與之前不同了,那撲鼻而來的竹葉香氣,竟讓我的心在剎那間悸動了片刻。
下了車,走過小小的庭院,繞過一個廳堂,再穿過一個小門,待走進那間熟悉的竹屋時,我還是神魂未歸的感覺。直到他要把我放在床上的時候,我的手竟然還沒從他的衣襟上離開,依舊緊抓不放。
“塵兒這是舍不得放手麽?”他的唇角微勾,雙眼含笑的看着我,我被他這戲谑的話驚醒,這才放開了手。
這次真是糗大了,我不好意思的垂下頭,他在我背後放了一個軟墊,我安穩的靠上去,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時間,室內的空氣都變得無比得別扭,讓人呼吸不暢。
“塵兒今天出去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裏不适?”巫臣依舊關心我的身體,而我卻是再度想到了那個女子的事,不禁脫口而出道:“那個送你花椒的女子,你可是收下了?”
幾乎是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我這是在問什麽嘛,為什麽要那麽關心他和那個女子的事。看吧,他的臉上再度洋溢起致命的笑意,讓我想不看都不行。
“不知塵兒是希望我收下那束花椒呢,還是收下那個女子呢?”他竟然抛出這麽兩難的問題,分明是在難為我。
“有分別麽?”我疑惑的問出口。
“當然有分別。”巫臣篤定的說道:“如果僅是收下她的花椒,我也許還可以考慮不娶她。但是,倘若是收下她這個人,那就是娶了她。”
“那你是怎麽做的?”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覺得我會怎麽做?”巫臣臉上的笑意突然退去,我看到他的雙眼中氤氲出紫色的柔光,似乎是熱切征求我的意見一般。
被他這樣看着,我心底裏有種莫名的惬意,我甚至在想如果他的眼中只有我該有多好,永遠只有我。如此想着,我竟好死不死的說道:“陌,不要收下她的花,也不要收下她的人,好不好?”
我以為他會遲疑,卻不料他毫不猶豫的回答了我。
“好,我答應你。”他語氣鄭重說完,一把攬我入懷,我竟也沒反抗,就那麽自然而然的靠在他的肩頭,伸手回抱住他。
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這般貪戀一個男人的懷抱,這在我過去的記憶中是從來沒有的。只不過,對于沒有什麽感情記憶的我來說,這的确是一個新奇的感受。
我們就這樣擁抱着彼此,似乎時間可以從此停止,窗外的鳥鳴聲也可以遠去了,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永恒,該有多好。我如此胡思亂想着,閉上了眼睛,仔細感受這一刻的寧靜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聲“塵兒?”響在我的耳邊,我依舊懶得睜眼,直接用鼻音發出一個“嗯?”
“如果困了,就睡吧。”他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我被他的這句話弄得困意全消,逃也似的離開了他的懷抱,迅速的躺回到床上去,拉過被子蒙到頭上。
“我要睡了,你走吧。”我賭氣似的說道,卻沒聽到他的任何動靜。
我慢慢地拉下被頭,露出我的眼睛,卻見他依舊目光柔和的看着我,他眼中的深情如陳年的美酒,讓人沉醉。
我怔怔的看了許久,待清醒的時候已不知今夕何夕了,我再度為自己的花癡行為感到無語,為什麽這麽不争氣呢,總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不可自拔。
“塵兒,有件事我要和你說。”盡管他已經放緩了聲音,但在這寂靜的室內,仍顯突兀。
“你說,我在聽。”我幹脆把被頭拉到脖子的位置上,手握着被頭,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沒想到他還是沒打算放過我的手,我露在外邊的左手很快就被他握在手裏。感受到他手中傳來的濃濃暖意,我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很快平靜下來,這真是太神奇了。
“明天,我要暫時離開這裏了。”巫臣微蹙着眉,慢慢的說道,他像極是不舍似的,眼中充滿了擔憂之色。
“你去哪裏?”明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忙,我卻不知道他會忙到要離開我,哪怕是暫時,我也覺得是永遠。
“楚王派我去游說秦國,希望秦國可以出兵與楚國共同讨伐陳國。”巫臣說的很簡單,我卻覺得這事并不簡單,游說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句話說不好是會丢性命的。
“為何楚王一定要你去?他派別人去不可以麽?”我緊張的問道,卻見他淡笑着搖了搖頭。
“這件事必須由我去做,也只有我去才有更大的勝算。”巫臣自信滿滿的說着,這讓我想到小幽說他無所不能,也許對于游說一事,他也是游刃有餘的吧。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既然事情已定,必然不是我能左右了的,他何時回來才是我應該關心的事。
“最快也要明年開春吧,到時候,我會和楚王彙合。”巫臣像是在算計着時間,他眼中的神色更加撲朔迷離了。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我反握住他的手,他回神看我,我卻看到他眼中更加複雜的神色。
“也許是明年的這個時候,也許會更晚。”他的答案讓我很是吃驚,我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眼道:“為什麽要那麽晚?”
“戰争總是漫長的,塵兒,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你要照顧好自己。在我沒有回來的之前,你最好不要輕易出門。”巫臣認真的囑咐,我卻聽不進半句,仿佛在得知他要離開我的時候,我所有的精神寄托已經崩潰了。
“我不明白,你說好的要護我周全,可是你現在又說要離開我,你怎麽可以這樣出爾反爾!”我情緒激動的坐了起來,想要甩開他握着我的手,卻怎麽都甩不開,他依舊固執的不放手。
“我沒有說過要離開你,塵兒!你聽我說,我這次去秦國,只要我能請動秦國出兵,我就可以在楚王面前立功。屆時,我會請求楚王賜婚于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你可明白?”巫臣語重心長的說着,他說出的每一字都像是重石般落在我的心頭。
本來我應該為他要娶我而欣喜若狂的,但是,一聽到他是要用這樣曲折的方式娶我,我又興奮不起來了。原來結個婚會這麽複雜,他想要娶我竟是這麽的不容易,這讓我很迷惑。
我不禁問道:“為何你非要請求楚王賜婚,如果你要娶我,一定要通過他麽?”
話音一落,巫臣的唇角流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只聽他嘆息般的說道:“倘若你不是夏姬,很多事情都好辦,只可惜你是夏姬。”
繞來繞去,又是這個名字惹的禍,第一次,我産生了被這個名字所累的無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