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竹屋藏嬌
落日的晚霞照進屋內,染了一室的瑰麗,可是我卻沒了去欣賞的心情。
“那個夏姬不是死了麽,夏徵舒不是已經把她殺了麽?”我記得他之前所說的理論,夏姬已經死了,她的靈魂已經被夏徵舒殺了,那還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夏姬并沒有死。”巫臣篤定般的說道,這讓我怔愣了片刻,又追問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麽!如果夏姬沒有死,那我又算什麽?”難道我要去當那個紅顏禍水的夏姬麽,想想就毛骨悚然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外人只道夏姬不見了,卻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其實,她的屍體是被我悄悄的撿了回來,你現在活過來,你就是夏姬,因為你的這張臉在陳國可以說是盡人皆知,甚至楚王都認識你。”巫臣說着擡手捏了捏眉心,低聲道:“只要你不出現在楚王的面前,永遠不要讓任何人認出你是夏姬,否則……”
他一個否則令我提心吊膽,我聽到他低嘆了一聲,繼續說:“否則,很多事情都會無法掌控。”
“那你打算把我怎樣呢?”我緊張的看着他,他卻是目光幽深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着他的神情,我忽然明白他要怎樣了,他的想法再清楚不過。
“你是不是要把我永遠藏起來?”我試探的問道,下一刻,我便看到巫臣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我的心頓時一沉。
永遠藏起來,那和死了,又有什麽兩樣呢!我心情低落,巫臣見我如此,不禁急切的安慰我。
“你應該知道我會預知未來的一些事,但是,我卻很難去改變一些注定要發生的事。為了保護你,我只能把你藏起來,我真的想不出還能有什麽萬全之策了,藏起你只是權宜之計,等我想到了更好的辦法,我便不會再委屈你。”巫臣伸出手輕輕撫摸過我的頭發,這讓我一時間忘記了去反駁他。
直到他放下手,垂下了雙眸,苦澀一笑道:“也不知道,我還能把你藏多久。”
“一定要藏着我麽,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我對巫臣如此自私的行為感到迷惑,我不願相信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這個世道真的那麽險惡麽,盡管我還不了解這個世界,我卻覺得一個古代不見得有現代那麽複雜。
“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篤定的說道,眼中露出了愁悶之色。
“如果不藏呢,會怎樣?”我想知道後果,他到底在顧忌什麽。
“如果不藏,你會離開我,我不想和你分開!明白麽,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塵兒,無論如何,我不能再讓你被別的男人搶走了。”巫臣說的信誓旦旦,他的話讓我心中生出了一絲無奈。
被別的男人搶走,我還真是一個搶手貨啊,我真是讓人不省心。
我不禁苦笑道:“我真的有那麽大的魅力麽?”
“世人皆道陳國夏姬美豔無雙,試問哪個男人不想擁有世間最美的女子?”巫臣的話,我怎麽聽都覺得像是最大的諷刺。
“如你所說,難道你也是這麽想的?”我莫名地感到憤懑。
“你說呢?”巫臣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
我真的有種要被他氣瘋了,卻又不忍和他發火,只能別過頭道:“我怎麽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也許你就是想要金屋藏嬌也說不定。”
“金屋藏嬌,這個詞不錯。不過,應該是竹屋藏嬌才對吧。”巫臣調笑地說着再度拉住了我的手。
“你竟然還在開玩笑!好了,你可以走了!”我掙脫開他的手,置氣地喊道。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何要竹屋藏嬌?”巫臣收斂了笑意,他的話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的确是我一直想問他的,也是一直不敢問出口的。
“你不是說了麽,怕我跑了。”我別扭的說着撇了撇嘴,這個小心眼的男人真是讓我又愛又恨。
“不僅如此,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他的神情嚴肅起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多了幾分掙紮之色,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隐似的,晦暗不明的目光讓我有些不自在。我不禁垂眸道:“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如果再不告訴你,你根本不會明白我的心意,也許早點說出來,對我們都好。”巫臣很坦白的說道。
“是啊,你的心意,我的确不明白,可以說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何要對我這麽的……特別。”我說出了我心中疑惑。
巫臣笑着點了點頭道:“的确很特別,除了對你,我恐怕不會對第二個女人特別了。”
“那你為何要對我這麽特別呢,據我所知,我們應該不認識才對。”我開誠布公的說道。
“這一世,我們的确不認識,但是,前一世,我們是認識的。”巫臣柔聲說着握緊了我的手。
“前一世?”我不可置信的說道:“這怎麽可能,前一世……在那個時代,我們怎麽可能認識?我的記憶裏根本就沒有你!”
“塵兒,你已經忘記了和感情有關的所有事了。”巫臣的表情很是傷感,他眼中的憐惜讓我的心很不舒服,他真的很了解我的情況,恐怕比我自己還要了解。
“是,正如你所說,我的确忘記了所有和感情有關的事。但是,在我的記憶裏,我那個時代是個和古代完全不一樣的現代社會,而你是不可能在那個時代出現的。”我盡可能的讓他明白他是不可能出現在現代的事實。
然而,他竟然依舊是一副完全了然的樣子,只聽他繼續話語溫柔的說道:“塵兒,你記得的只是你出車禍那一世的記憶!”
他竟然知道我出過車禍,這怎麽可能,他真是名副其實的巫師啊,預知力如此之強。我驚訝的瞪大眼睛,驚嘆道:“你竟然知道我出了車禍!”
“是的,不僅是出車禍的事,你在現代發生的一切,我都知曉!”他認真的說道,不像是撒謊的樣子,而我也已經相信了,因為我出車禍而亡純屬意外,這世上恐怕不會有人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天知地知我知,還有他知,真是不可思議,但是,我還是堅持的說道:“即使你知道我在現代發生的事,可是那一世裏,我們應該沒有什麽交集吧?”
誰知我的這一問讓他沉默了,他垂下頭,不知道在思量些什麽,過了片刻,才道:“那一世,我與你的交集……并不深。真正深的是在後來的一段經歷裏。”
“啊?還有一段經歷,為什麽我完全沒有印象?”我真的是要崩潰了,怎麽會發生那麽多事,不會是他編造的吧。
我無語凝噎的看着巫臣,他卻神情自然的說道:“也許你會覺得不可思議,但那段經歷的确存在的,至于到底是怎樣的,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我只想說的是,在那段經歷中,你和我是相愛的,我們是夫妻!”
如果有一天,有一個長得極是英俊非凡的男子站在你面前,告訴你,他和你前世是夫妻,希望和你再續前緣,你會有什麽感覺。我只想說,我很震驚,震驚到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申公巫臣,你不會是在和我開玩笑吧?”我無奈地笑着看向他,卻見他緊抿嘴唇,神情落寞。霎時間,我收回了所有的笑意。
唉,如何是好,看來我已經把這個帥哥的心給傷了。
“你現在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終有一日,我會讓你明白的。”巫臣垂下了眼眸,他放開了我的手,起身離開。
“對不起,陌,我不是不想相信你,我只是一時間還接受不了……”我盡可能的想要表達我的歉意,卻見他已經毫不猶豫的走出了房間。
“啊,真是要瘋掉了!”我抓狂般地撲倒在床上,握緊拳頭不斷的捶打着枕頭,可是無論我怎樣發洩,心裏還是很糾結。
其實只要我仔細回想一下與申公巫臣相處以來的種種細節,我便很容易想明白他今天所說的話了。如果我們過去不是夫妻,他應該不會對我那樣做,一見傾心或許會有,卻不會那麽熟悉對方的習慣。
他會明白我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他會和我有着莫名的默契,甚至,我只是朝他眨眨眼,他就知道我到底是要勾引他,還是有話要和他說。我和他之間有着說不完的話,一點都不覺得煩。
我以前只以為我和他是出于對彼此的愛慕,所以才情投意合,自然會形成默契。然而,細細想來,若不是朝夕相處的久了,又怎會那麽熟悉彼此的習慣呢!他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讓我感動之餘,更多的是溫暖,為什麽我早沒覺得那是夫妻間的溫暖呢。
在他的觀念中,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他自然要永遠的守着我。可是我呢,我是否已經做好了做他妻子的準備了呢!這是一個兩難的問題,只因我真的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啊。
話說回來,明日他就要離開這裏了,獨留下我一人應對未來一年的生活,我是否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年呢。
我突然變得好茫然,一種類似舉目無親的感覺讓我頓時感到了孤獨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