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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來到嘉禾小區時,已經快下午五點了。這個時候太陽正一點點往下落,剛停一陣子的雨又有要落下的跡象。

二人走進101棟,樓道裏漆黑又狹小,兩邊牆壁畫滿了雜亂無章的紅色線條,從牆根一直蔓延到棚頂,這個高度絕對不是哪兒個調皮小孩能做到的。樓房是很老式的居民樓,可能因年久失修所以一直在漏水,水積了滿滿一臺階,走一步就會發出鞋子踩進積水裏的“啪嗒”聲。一樓半的窗臺上,一只黑貓趴在上面,圓溜溜的瞳孔裏迸射出幽深的光芒。

這氛圍和鬼片裏渲染的沒差。

站到20住戶的門口時,本是深紅色的防盜門已經掉漆了,露出裏面青灰色的鋼鐵。防盜門的貓眼兒被貼上了一張黃符,外面還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似是生怕黃符掉下來。

從進門時魚恒就發覺到這棟樓的風水位置非常不好,正面不向陽,導致陽氣不足,陰氣過重。陰氣越重的地方越容易養鬼,但一般居民樓裏不會有,因為不常死人。可一旦鬼被帶進來了,就非常容易作惡了。

“啊——”

女人尖利驚恐地叫聲忽然從20門內傳出,這聲音很近,似乎就在門口。

魚恒和樓衍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按上門鈴。

半分鐘後,門開了,一個面色煞白頭發淩亂的女孩探出了頭,警惕地問:“你、你是?”

魚老板露出标準的暖男笑容,拿出給女孩看屏幕上的淘寶對話框,解釋說:“我是錦鯉風水玄學自營店的老板,我看你遲遲不回消息,擔心你出事就來找你了,實在是冒昧了。”

林靜婉臉上閃現一絲陰沉,“我沒事。”說着就要關門。

魚恒一卡住将要關上的門,硬生生将門拉開,笑道:“不請我們坐坐?”

林靜婉似乎很不情願,卻也沒說什麽。

踏入房的瞬間,魚恒清晰的感覺到這屋裏有不幹淨的東西。

“姑娘怎麽稱呼?”

“林靜婉。”

黑色窗簾将外面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四周黑黝黝的。

“林小姐,怎麽不拉開窗簾啊?”魚恒觀察着四周問。

林靜婉遲疑了一下,沒有拉開窗簾,而是打開了燈。

屋裏一下子亮起白熾燈清冷的光。

“你、你們坐。”林靜婉快速将沙發收拾了一下,又蹲下來撿起地上的電腦。

二人在沙發上坐下,林靜婉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家裏只有這個了,你們別嫌棄。”

“姑娘你別忙了,坐下來跟我們說說怎麽回事吧。”

魚恒心生奇怪,林靜婉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害怕,如果遇鬼怕極了看到他們應該是立刻求救才對,可她卻能冷靜地收拾屋子又倒水。

“好,”林靜婉目光閃躲,“那那我回卧室換件衣服,睡衣穿着太不禮貌了。”

林靜婉邁着沉重的步伐走進卧室後,魚恒沉思片刻,問向坐在身邊的樓衍,“你應該開過天眼了吧?能不能看得出這姑娘被沒被上身?”

天眼,是通過修煉在人上丹田處開的第只眼睛,這只眼睛是無形的,通過它可以看到人類肉眼看不到的一切。魚恒是妖,不用開天眼就能看到鬼,前提是這只鬼隐藏不深,如果鬼刻意隐藏自己,比如附身在人類身上,還沒有恢複全部妖力的魚老板是看不到的。

“被上身了,”樓衍說:“是個男鬼,但不是全魂,只有一半的魂,害不了人。”

“只有一半麽……”魚恒腦靈光一閃,加之聯想到進門時林靜婉的種種表現,立刻站起來往卧室裏走。果不其然,卧室裏林靜婉躺在地上,明顯是昏迷了。

“被它跑了!”

只有一半魂魄的鬼非常虛弱,掀不起什麽風浪。他猜測男鬼感覺出他們不好惹就去卧室裏逃跑了,沒想到真被他猜了。

魚恒走過去掐住林靜婉人,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看到魚恒時,滿眼都是驚恐,“你、你是誰!”

這才是小姑娘該有的反應嘛!

“林小姐你別怕,我是來幫你的。”魚恒将她扶起來,把剛才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林靜婉臉上閃現一絲得到救贖的喜悅,仿佛看到了曙光一般,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謝謝,看來遠房表哥說的沒錯!”

“遠房表哥?”

“對,他也會點驅鬼的法子,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說他自己還挺有名的,”林靜婉站起來往客廳裏走,邊走邊說:“他叫洛子青。”

洛子青。

這個名字魚恒太有印象了,穿個大花褲衩品味不怎麽樣還叽叽喳喳話唠個不停來自己店裏應聘的茅山後裔。

沙發上,林靜婉開始講述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

話題的最先切入點是她的遠房表哥。

“我被田陽纏上了後,打電話給表哥求救問他怎麽辦。哦,對了田陽就是那個我死了的前男友。表哥說他忙着給一家人做法事脫不開身,就給我郵來了一張黃符讓我貼貓眼兒上。他說這個黃符一來能夠越削弱田陽的鬼魂,說什麽只能一半魂魄進來,二來貼在貓眼兒上能防止我看到奇怪的東西。然後他讓我別出門,說我出門肯定有危險,在屋裏即使能見到鬼他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接着就讓我去你店裏問有沒有辟邪的物品,說你肯定會幫我的。我當時還在想表哥會不會騙我,畢竟很多顧客都說你的店不買辟邪的東西,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就來問了。”

“他怎麽就能拿準我一定會幫你?”魚恒下意識靠在樓衍身上摸了摸下巴,這個洛子青有點意思啊。

“我不知道,”林靜婉雙不安地糾纏到一起,下一刻又拉住魚恒的,祈求道:“求求你幫幫我魚老板,你要多少錢我都答應。”

樓衍瞄到魚恒被抓住的,淡淡開口:“我們幫你。”

林靜婉這才松開魚恒的,對着這個冷冰冰又有點兇巴巴好像還對自己有點敵意的帥哥道謝。

“那……我就繼續說了,”林靜婉長呼口氣,被迫自己去回憶那段恐怖的經歷,“田陽死後我就總能看到他,無論是夢裏還是現實。我還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告訴我我可能有點臆想症,我也這麽以為的,可那天發生的事告訴我這可能都是真的,我被鬼纏住了。那天我回到家裏,吃了點鎮靜的藥就睡了,再醒來的時候應該有晚上八點多了,我就下床泡了點燕麥吃。倒熱水的時候燈光就一閃一閃的,我以為燈壞了,就給物業打了個電話,好像也就幾十秒鐘,總之物業來的特別快,太快了又這麽晚我也不敢信就通過貓眼兒多觀察了一會兒,我就看到……”

林靜婉說到這的時候明顯顫抖了一下,眼神慌亂,似乎想到了非常驚悚的事。

621日,晚。

林靜婉打完物業電話後,坐在沙發上喝燕麥,喝得時候窗戶被吹開了,冷風嗖嗖的。

“哎,我明明挂上窗戶了啊。”她放下杯子站起來正要去關窗,門鈴就響了,林靜婉看了下時間,有點驚訝,這物業來的太快了吧。

小區最近經常有不法分子尾随單身女性再殺害的傳聞,她擔心是壞人,就趴在貓眼兒處向外觀望。起先她什麽也沒看到,貓眼兒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黑漆漆的。

門鈴聲仍舊響着,可這樣一來她肯定是不敢開門了。幾十秒後,貓眼裏漸漸有了光亮,一開始光亮不是很明顯,就一個小點兒的微亮,然後光亮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她漸漸看清楚了一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和她前男友一模一樣的臉。

一張蒼白,浮腫,毫無血色的臉。

林靜婉吓得渾身顫抖起來,用拼命捂住自己的嘴,逼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她忽然意識到,剛才貓眼裏的漆黑,是因為田陽也在通過貓眼從門外向門裏觀望。

如果田陽是人,她可能沒有那麽害怕。她還可以報警,她還可以叫朋友來。可如果田陽是鬼,那自己的一切,是不是已經暴露在他的視線下了?

林靜婉後背一陣陣發冷,她緊緊握着母親給她的護身符,往卧室裏跑。門外門鈴響個不停,聲音尤為尖銳刺耳。很快,門鈴聲又換成了敲門聲,那聲音一下下直擊她的心髒。

她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冷汗濕了衣服,護身符都快被她捏得變形。很久後,敲門聲停止了,一切又恢複到了平靜,屋子裏靜悄悄的。

林靜婉顫顫巍巍地将頭從被子裏伸出來,疑神疑鬼地四處觀望。風又一次吹開了窗戶,這次是卧室的窗。

她心裏隐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可這種極其強烈的不好預感迫使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窗外,玻璃大窗上,緊緊貼着十多個一模一樣的田陽。田陽一身黑衣,雙雙腳酸軟無力地垂着,面容扭曲眼神空洞地注視着林靜婉。

嘴巴一動一動的說着什麽,林靜婉認出那個口型,說的是——

“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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