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帶你走——”
田陽嘴巴張得極大,一開一合,露出裏面發黑牙的齒和綠油油蠕動的舌頭,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咽喉。林靜婉吓得渾身不能動彈,心髒跳到了嗓子眼,卻沒辦法移開目光只能眼睜睜看着田陽身體像沒骨頭一樣鑽進防盜窗的空隙,臂雙腿頭顱擠壓成非常詭異且超出人體柔韌範圍的程度,從防盜窗空隙掉出來,滾落到地板上。
林靜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田陽就像是一坨癱軟的肉泥又或者像個軟體動物,在地板上緩慢地爬行蠕動,一步一步離自己越來越近。
在極為驚恐的狀态下,林靜婉已經喪失了語言動作能力,只是瞪大着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着等待死亡。田陽臉上露出詭谲的笑,腳拖蹭着地板爬上了林靜婉的床。它的嘴臉越咧越大,越咧越大,神色偏執又病态,倏地伸出青灰色僵硬的狠狠掐在林靜婉脖子上。
林靜婉大張着嘴拼命呼吸,田陽的卻愈發用力能夠呼吸的氧氣越來越少,被掐的地方灼燒般的痛。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腦袋裏渾渾噩噩,鼻間已經完全呼吸不到新鮮氧氣。在她暈過去前一秒,似乎看到挂在脖子上的護身符散發出了耀眼光芒。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淩晨點了。
淩晨點的天空灰蒙蒙的,林靜婉猛然睜開眼,她做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噩夢。她拍拍胸口緩口氣,冷汗出了一身,睡衣濕漉漉黏在身上的感覺很不好受。她打開燈,踩着拖鞋下床往衛生間走,卧室裏窗開着,風把窗簾吹得一飄一飄的。
林靜婉來到衛生間洗了把涼水臉,洗臉時不經意回想到剛才的噩夢,身體不受控制地打個冷顫。她從水擡起頭,注視着鏡子裏的自己,衛生間裏昏暗的燈光将她的臉襯得毫無血色。
“我怎麽了?眼眶怎麽青了這麽大一塊兒?”林靜婉疑惑着湊到更近處觀察,緊接着她瞪大了雙眼。
——她看到自己脖頸上印着五根十分清晰的青紫色指痕。
脖子上的痕跡告訴她剛才的噩夢是真的,真實發生過的。她想要逃,逃離這個房子,不管是哪兒,跑出去就好。
衛生間的燈忽然滅了。
林靜婉站在鏡子前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她在鏡子裏看到自己身後站着個黑影,那張熟悉的青色面孔就搭在自己肩頭,沖着自己咧開了嘴。
……
“然……然後……”再回憶一次驚悚經歷是非常痛苦和艱難的,林靜婉握住自己顫抖不停地,緩緩神繼續說:“護身符又亮了,田陽就不見了。我僥幸又逃過一次,自己家也不敢住了,就去隔壁阿姨家給表哥打電話,表哥就給我郵來了黃符,然後再叮囑我不要出門。就剛才給你店鋪發消息的時候,他又出現了,先是趴在電腦上吓唬我,之後又出現電腦屏幕裏,吓得我把電腦和都扔在地上了。”
林靜婉再一次握住魚恒的,帶着哭腔哀求道:“魚老板,我求求你幫幫我,我太害怕了,我也沒有傷害他,也不是我殺的他,他為什麽不放過我!”
魚恒既然來了,這事他就管定了。
他抽出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符箓,指在上面畫了幾下,遞到林靜婉。
“這個你帶在身上,鬼邪不敢碰你,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聽你表哥的話這幾天不要出門,有事你給我打電話。”魚恒将名片交給林靜婉,和樓衍往門外走。
林靜婉懵了,這樣一個符箓就能安全了麽?可安全的話為什麽還是不讓她出門呢?她趕忙追到門口,焦急地問:“魚老板他……不會再找我了麽?”
“它跑了,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來找你,後天我們再過來,但是一定要記住你表哥的話,不要出門。”
林靜婉緊張地點頭,“我……我會的。”
她又像想到了什麽,忽然說:“對了,還有個事兒,田陽死的那天,我好像在他身後看到被他殺了的那個小了。”
田陽的死因和魚恒猜的八九不離十,自己磕頭死這麽邪門的死法,不是瘋了就是撞鬼了。
魚恒笑眯眯和林靜婉揮,“我們走了啊,你一定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別離開這間屋子,可別學習鬼片裏主角的作死精神出了門啊。”
“不會的不會的。”林靜婉連連搖頭,她惜命還來不及呢,好不容易擺脫劈腿渣男,又換了新的崗位,人生前途可謂一片光明,她可不想死的這麽早。
二人離開嘉禾小區時,已經六點多了。
正是晚飯時間,魚恒也餓了就沒回店裏,而是帶着樓衍轉來轉去拐進了一家小酒館。
小酒館地處偏僻,外面裝修也破破爛爛的,可裏面別有洞天。酒館內的人不多,裝修風格複古,還有位漢服姑娘坐在門口長椅上彈小曲兒。
這家酒館是白辰開的,開了有一百多年了。來店裏的多半不是人,就是人也是能通靈的,不過有時候也會有誤打誤撞進來的“有緣人”。
魚恒最喜歡酒館裏的酒,味道那叫一個地道,随便拿出來一壇都是百年陳釀。
“恒哥你來了!今天老板沒在,哎帶的這位是……?”穿得花裏胡哨前來迎接他們的八字胡男人一臉疑惑。
“我朋友,拿一小壇梅子酒,飯菜的話……”樓衍喜歡吃什麽呢?魚恒想了一會兒沒想到,他就沒見過前世的樓衍吃過東西,至于今生,好像也只有魚了。
魚恒說:“你喜歡吃什麽?這裏都有的。”
“都可以,吃魚吧。”樓衍說這話的時候眼沒有一點食物欲,好像對他來說吃什麽都一樣。
魚老板覺得自己和老婆之間又出現了新的差異,本來嘛他們性格差距就大,他話多,樓衍話少。他歡脫,樓衍沉靜。他喜歡人間美食,樓衍卻好像不怎麽熱衷。
以前紅澈說他和樓景途性格相差太多并不合适,他心想那叫互補,但其實心底還是希望自己能和樓景途像那麽一點點的,說白了就是想減少差異縮小差距。
“恒哥,要點什麽魚?”劉八問。
“随便吧,”魚恒回過神,“什麽好吃弄什麽,記我帳上。”
說完魚恒就拉着樓衍進了包間。
劉八看着消失在視線的身影,捋了捋自己騷氣的八字胡,心說恒哥品味不錯啊,第一次帶人過來就帶個這麽好看的。
包間裏是一張檀木的大圓桌,能坐下八個人的那種。魚恒和樓衍坐在一起,周圍充斥着梅子酒香。
魚恒捧着精致的小酒壇将淡黃色液體到入青瓷酒杯,将其一杯遞給樓衍,說:“嘗嘗看,很好喝的,五月梅子釀的,不上頭。”
樓衍拿過啜了一口,贊許地點頭。
“這店是我朋友開的,但他沒在時就剛才那人打理,他叫劉八。”
劉八是只蝴蝶精,活了有些年頭了,是白辰聘請來幫忙打理酒館的。
“關于林靜婉的事,”魚恒喝口酒,“你怎麽想的?”
“你說後天去找她,是因為後天是萬鬼回魂的日子。”
“對。”魚恒開心地拍了下樓衍肩膀,雖說他和樓衍性格上差的遠,可在這方面還是非常有默契的。
萬鬼回魂,人們只知道月十五的元節,卻不知道在六月也會有這麽一天,陰陽交替之時,近來一周內滞留人間的鬼魂力量增長,同時這個力量維持的時間也很短暫。
“田陽要是執意帶林靜婉走,一定會選那天,只有那天他力量最強,否則他沒有下的會了,”魚恒有些感慨,“田陽生前作惡,死後還作惡,壞人還真是無論生死都一個樣。”
“注定作惡的,”樓衍看向窗外昏暗的天空,“在人間走一遭,壞事做盡就沒有價值了。”
魚恒心說不愧是當過仙人的,見解還挺獨到。他認可樓衍的話,“這也許就是罪大惡極之人反而活得更長的道理吧,要是常人,頂多是做了一件兩件壞事,就會來個現世報,但也不會報應的特別大。而他們,只有惡貫滿盈到極點才會遭報應,重則沒了命,輕則鳏寡孤獨晚年痛苦。”
樓衍喝口梅子酒,低垂着眉眼,沒有認同也沒有反駁。
“不過命理一說玄之又玄,反正怎麽也說不明白,我理解的可能也不一定對,”魚恒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打個哈欠,“還是繼續說林靜婉的事吧。”
“我看被田陽殺死的那姑娘挺恨他的,做鬼也沒放過田陽,”魚恒又直起身子,雙拄着下巴看着樓衍,說:“你應該也很疑惑我為什麽管這事吧?之前林靜婉要買複合首飾想和劈腿渣男複合,我看她人傻得治就給了她分加持功能的首飾。”
魚恒覺得自己在人間百年對他影響很大,經歷多了看的多了,內心反而柔軟了,身上的人氣兒也越來越重,放在以前這種叫醒戀愛傻女孩的事他是絕對不會管也不會做的。
“因為是分加持,林靜婉要和田陽分才有後續那麽多的事,我這也算間接的始作俑者吧。”
樓衍眼少了幾分清冷,他看向魚恒,輕聲問:“後悔麽?”
魚老板給出的答案是:“不後悔。”
他從小到大、前世今生所做的事,從來沒有一件是後悔的。
在這裏響了起來,魚恒點開彩信,是林靜婉給他發來的一個視頻。
視頻,是一個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被吊死在門口,身體僵直臉色發紫。錄視頻的人操着一口不太标準的普通話說:“哎呀,這好好一個大姑娘咋還出了這事啦!”
緊接着畫面閃了一下,錄視頻的人叫道:“哎呀——這這這姑娘咋還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