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夜了,雨仍未停歇。
盧雅蹲在廚房裏吃了一盒泡面,為了給弟弟看病,他已經花光了自己多年來攢下的全部存款。錢沒了,可以再賺,可如果弟弟一輩子醒不來,那他連賺錢的動力都沒有了。
他将泡面盒子扔進垃圾桶,坐到沙發上拿出,點開這段時間以來他最經常訪問的鏈接,很快跳出來一個頁面,頁面央兩個血紅的“仙”二字在這幽寂的房間裏顯得妖冶刺目。他十分娴熟地在頁面上點擊兩下,随後又點擊【測試】按鈕,像是硬幣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清脆“嘩啦”聲從裏傳出,接着屏幕畫面一變,出現了一支紅色的毛在畫面裏轉着圈圈。
下一刻,從裏面傳出一個聽起來非常械化不帶有一絲情感的女聲。
——“請問您有什麽問題麽?”
盧雅立刻對着話筒說道:“我想知道我弟弟什麽時候會醒來?”
——“好的,請耐心等待一分鐘。”
這一分鐘內對盧雅來說十分漫長,他很怕仙給出他的答案是弟弟永遠不會醒來,那他就一點盼頭也沒有了。
因為這個小游戲的預測結果太準,之前他預測的問題到後來都一一實現了。
盧雅第一次發現這個小游戲時是在半月前的一天深夜裏。
這天夜裏盧雅睡不着覺,盧航明天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交學費的錢他也拿的出,可拿出來後存款就又要少一錢。盧雅想自己是不是沒有守財的命呢?從十歲帶着弟弟過來這邊,到現在二十八歲,也有十一年了。這十一年裏他換過大大小小無數個工作,也省吃儉用,可錢并沒有越攢越多反而是越來越少。他想不通這件事,錢是一直在賺的,他和弟弟實際開銷又不大,這錢怎麽就留不住呢?
盧雅翻來覆去,最後打開,在網上搜索:
【怎麽才能守住財?】
網頁上優先給他推薦了好幾個算命抽簽的網站,盧雅随意的翻了翻,正要挑一個點進去時,微信一個好久沒有人聊天的閑聊群跳出來了一條消息。
消息是群主發的,是一個鏈接分享:
【十分精準的預測占蔔小游戲,免費在線測試不要錢,親測有效哦,快快點擊吧~】
盧雅心裏沒太多想法,抱着試一試玩一玩的心态點開了鏈接,加載片刻後,發現是一個仙預測的小游戲。
既然是小游戲,能準麽?他帶着疑惑玩了起來,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這個小游戲雖然外觀制作簡陋,沒想到卻有語音功能,當被問到“請問您有什麽問題麽?”的時候,盧雅就呼吸問了一個在他看來怎麽也不可能發生的問題:“我明天能撿到一萬塊錢不?”
等待一分鐘後,仙回答他:
——“能。”
盧雅心說這果然是騙人的玩意兒,平白無故怎麽可能撿到一萬塊錢啊?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零點,他也有了困意,就把自己為什麽守不住財這個問題抛到了腦後,一關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盧雅出門給弟弟買早餐,剛出了樓門,腳就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按照往常,他一定不會打開看裏面是什麽,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就像是着了魔一樣牽引着他打開了袋子,而袋子裏裝了滿滿當當疊放整齊的紅鈔票。
盧雅一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民幣。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辦,眼看弟弟快要起床了,他四處瞧了瞧,心虛地抱住黑袋子,折回了屋裏。
盧雅心亂如麻,就沒再出去買飯。簡單給盧航做了一點粥後回到卧室裏将塑料袋裏的錢都倒出來,他抽出一張對着光查看真僞,這錢是真的。
可錢要怎麽處理盧雅犯了難,直到盧航吃完飯離開,他才回過神,将錢裝起來急匆匆往警察局跑。盧雅不是沒動過把這些錢留下來的心思,可他到底是個老實人,不是自己的錢堅決不拿一分。
警察局裏,警察數完錢,正好一萬。
盧雅愣了下,想到昨晚那個不靠譜的仙占蔔預測小游戲,心說不會這麽靈吧?
回到家裏,盧航打開仙占蔔預測小游戲,正巧知道盧航今天晚上要發考試成績,他就試探着問:“我弟弟的語考試能及格麽?”
盧航偏科嚴重,數學外語經常考到八`九十分,就是語不行,能及格就不錯了。
随後仙給出的答案是:
——“剛剛好。”
當天晚上,盧航剛一放學就興高采烈的告訴盧雅,自己語考試及格了。
問他多少分,盧航說六十。
盧雅想到仙之前回答的那個“剛剛好”,眼前一亮,這六十分不就是剛好及格麽。
盧雅一個本來就有些迷信的人,通過這兩件事後徹底信了仙小游戲。
于是他開始問自己人生各種各樣無法解決的、未知的,關乎于過去未來的問題。
“我這個月工資提成多少?”
“我能和前女友複合麽?”
“我胃疼不吃藥能好麽?”
“今天能送多少件快遞?”
“要不要去另一家快遞公司工作?”
這些問題,有的答案合乎他心意,有的答案不盡人意。但經過短時間的考量,最後都一一驗證。發展到最後,盧雅已經完全依賴上仙,每天晚上他都會問仙第二天适不适合出行,如果仙給出的答案是不适合,第二天他就會想辦法請假蝸居在家裏或者出門工作時小心謹慎。
這個小游戲對盧雅來說,是幫助他預知未來和選擇道路的得力輔助。但在同事眼裏,他們發現盧雅工作并沒有以前那樣大膽敢拼了,反而變得小心翼翼畏畏腳。
一周前,那天盧雅工作完回家,給盧航做好飯後,他照常拿出詢問第二天工作是否順利。但這天仙占蔔測試的游戲頁面和往常不大一樣,具體怎麽不一樣他說不清楚。可心裏就是覺得怪怪的,似乎“仙”那兩個字更加鮮豔血紅了。
不過盧雅并沒有放在心上,以為自己眼睛太疲勞了。
——“請問你有什麽問題麽?”
盧雅驚了一下,這次的提問聲不是之前械冰冷的女聲,而是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
“這還能變聲的?”
——“可以。”
回答的要比以往哪次都快。
盧雅尋思可能是游戲系統優化了,就沒太放在心上,問道:“明天工作一切都順利麽?”
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忽然黑屏了。
“這怎麽還黑屏了?新買的啊!”
盧雅心裏納悶,按了好下關鍵,搗鼓了好一會兒。當屏幕再一次亮起時,游戲已經退出了占蔔頁面。他就又打開,可這次點擊【測試】時,彈出一個小長方形對話框,上面顯示着以下內容:
【占蔔預測已經達到上限,是否願意付出繼續?】
—【是】
—【否】
盧雅大致浏覽了一下,也沒細讀,不就是問要不要接着玩,當然是要繼續了,就點了【是】。
這時忽然從門外傳來“嘭”地一聲,盧雅朝門外喊:“怎麽了?盧航你幹嘛呢?”
“啊、沒事兒哥,我不走路不小心踢到櫃子了。”
“你也是,小心着點啊!”盧雅再次看向,已經恢複到了占蔔預測的頁面,提問聲又變回了女聲。
夜裏,盧雅睡得正香。
忽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他一個激靈驚醒了。
這個音色、聲音的方向,無疑是來自于盧航。盧雅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床,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推開門往盧航卧室跑。
打開門,他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不大的單人床上,盧航小巧的身軀劇烈顫抖抽搐,他的雙緊緊揪着床單一下一下往兩邊撕扯,雙腿從內向外又由外及內蹬動。兩和兩腿的動作搭配在一起,就像是正在仰泳時遭遇了腳抽筋快要溺水身亡的人。森冷青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照耀進來,光束打在孩童的臉上,那是一張扭曲慘白的面容,眼珠子一下下向上翻動,露出大半個眼白。嘴巴則大張着,舌頭從嘴角一側軟踏踏垂到外面,從他喉嚨時不時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呼嚕”聲。
這“呼嚕”聲,像極了夜貓發怒炸毛時的聲音。
盧雅越接近盧航,“呼嚕”聲也就越大,他強忍心恐懼抱住不知道是怎麽了的弟弟,一邊掐人一邊撥通了120的電話。
他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把盧航送到醫院的了,只記得那時候的他太驚恐也太慌張了。
醫院做了簡單的搶救後,盧航恢複了正常,呼吸平穩臉色紅潤,和幾個小時前月光下猙獰抽搐的男孩判若兩人。
盧雅本以為盧航第二天就會醒了,卻沒想到弟弟就沒再睜開過眼睛。
一分鐘的時間緩慢地過去,盧雅盯着屏幕,等待那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答案。
下一刻,械地女聲響起:
——“現在。”
現在?!
弟弟現在就會醒來麽?
盧雅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聽到自己如打鼓一般的心跳聲。
“哥哥——”一聲微弱的男童音從盧航房傳出。
盧雅高興地跑向盧航房裏,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一把抱住了已經從床上悠悠坐起來的男孩。
“你終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麽!”盧雅紅着眼眶,松開盧航低頭看他。
然後他對上一雙空洞洞的雙眼,盧雅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我的好哥哥。”男孩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
錦鯉風水玄學店外,門口豎立着紅綠相交又老又土的led燈牌匾,門燈昏黃的光照耀在雨後積水的地面,微風輕,風鈴未響,四周靜悄悄的。
店裏漆黑一片,一只白衣阿飄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卧室,魚恒像八爪魚一樣黏着樓衍,想着下午的事情說道:“阿飄身上的封印很奇怪,是天地羅剎印,可你我都清楚會這個封印的人已經死了,死的幹幹淨淨不會有一點活的機會。”
樓衍閉目沉思着,指沿着魚恒頸椎骨一路向下滑到尾骨,又順着脊柱摸回去,如此反複撫摸。
魚恒被摸的有點癢,在被窩裏攥住樓衍的,“哎,我說正事呢,他還有後代麽?”
“仙薄上沒記載。”樓衍修長的指勾上魚恒握住他的,又捏又撓。
魚恒也是和樓衍在一起後才發現樓衍有這麽個不符合他仙界一把身份的小毛病,只要他們躺進一個被窩,樓衍就像多動症兒童一樣,沒閑過,即使不做`愛也願意在他身上到處亂摸亂揉。
“阿飄肯定是知道點什麽的,”魚恒被摸的有點燥熱,用力按住樓衍的,“明早看解封效果怎麽樣,我總覺得她有求于我們,而且求我們的事情肯定和那個仙小游戲脫不開關系。”
“嗯。”樓衍低下頭親了親魚恒柔軟的耳鬓。
“我有點困了,身板沒以前年輕好用了,”魚恒翻個身擡頭看了眼懸在房梁上的頭發,“也不知道小姐姐什麽時候會醒,她都昏迷快一個月了。”
樓衍瞟了眼上方的姜玉,“應該快了。”
次日清晨,鳥兒沐浴着晨露站在窗邊鳴叫。不似午那般悶熱的風伴随着雨後潮濕的泥土味吹進卧室,魚恒緩緩睜開了眼。
最先看到的是即使把頭發睡得亂糟糟,但臉蛋白白淨淨,眉眼安靜溫和的樓衍。魚恒笑了下,随後摸到床頭櫃上的鬧鐘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分。
沒想到今天醒的這麽早。
魚恒就又閉上眼眯了一會兒,直到感覺薄被子掀開,樓衍起床了。
他便睜開了眼,鬧鐘指針正好指在六點半的位置。
“早啊。”魚恒拄起腦袋,眨着桃花眼對樓衍一個勁兒放電。
“早。”
魚恒今天難得有興致,早早起床,和樓衍去附近早餐店買了包子豆漿,打包回去吃。
回到店裏,阿飄在空飄來飄去,盯着他和樓衍來回看。
“能說話了麽?”魚恒啃着肉包子問上空的阿飄。
阿飄艱難地張口,剛要發出點聲音,魚恒的備用響了。他按下接通鍵,從裏面傳出林靜婉的聲音:“魚、魚老板,你什麽時候能來,我感覺……感覺盧雅有點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