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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二天魚恒坐在桌旁吃飯,一直盯着心不在焉的。

坐在魚恒對面的男人着裝很是講究,身穿黑色梅花紋紗袍內裏是黑緞對襟薄裳,外搭翠紋織錦羽緞鬥篷,長發如瀑柔順的垂着,皮膚如白玉一般細膩,眼角下點綴着一顆紅色妖孽淚痣,唇色如桃。

界最俊美男榜上,年年得第的就是這位了。第一、第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樓景途和魚彥殊。不過這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萬事更疊,早已經沒有這個民衆自娛自樂投出來的榜了。

程子修慢悠悠的拿起一截還帶着外殼的紅色小龍蝦,放在口細嚼慢咽,他挑眉看向魚恒,嘴角一扯,悠悠的問:“小殊,哥哥給你帶的龍蝦怎麽不吃?”

魚恒拄着下巴,下意識用筷子戳着一只龍蝦,魂不守舍的。昨晚他和樓衍電話打了一半就掉線了,再打就不通了,發視頻不接發微信也沒人回。今天早上起來時再打直接顯示不在服務區,這讓他非常在意。

“小殊?”程子修又喚了一聲,伸在魚恒眼前晃了晃,拇指上的黑曜石扳指閃了下光,光芒在魚恒眼稍縱即逝。

魚恒這才回過神,默默拿起龍蝦剝皮。

“怎麽?在想心上人?”程子修捋着肩頭長發,眼下淚痣襯得整個人十分陰柔,“不好意思,讓小殊傷心了,哥哥都忘了小殊的心上人五百年前就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魚恒喝口水,語氣鄙夷,“百年不見,你的嘴還是這麽賤。”

樓衍已經轉世并且還和他在一起的事魚恒并不打算告訴程子修,倒不是程子修和樓衍有仇,他也相信程子修胳膊肘不會往外拐,只是因為程子修太不靠譜,一喝醉什麽事都往外說。

“我懶得跟你拌嘴,你也該幹嘛幹嘛去,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程子修眼閃過一絲詫異,随即斂起神色,半倚在座位上,輕笑道:“小殊,這不像你的性子呢。”

“哦,”魚恒挑出一塊兒蝦肉,“非要我大冰塊砸你臉上才是我性子是吧?”

“你看你,還是這麽暴力。”程子修立刻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魚恒甩了程子修一白眼,還真想縫上這精分黑蓮花的嘴。

“好了,不逗你了,”程子修目光一沉,“如今妖界群龍無首,雖然有妖律約束衆妖,但實際上暗地裏都不服秦渎的掌管,更不服界秩序局。”

魚恒聳聳肩,“那你讓我幹嘛?”

“取了秦渎的命,妖界就是你的。”

“沒興。”魚恒睨了眼程子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政治鬥争我可不參與,權利鬥争更不想來。”

魚恒站起身,朝書房裏喊了一嗓子,“賀蘭收拾桌子,送客。”

賀蘭小跑出來,擋在程子修面前,“客人,請回吧。”

程子修深深望着魚恒走進書房的背影,神色怪異,“小殊,你慢慢考慮,哥哥等你。”

……

書房裏,魚恒拿出賬本查這段時間店裏的賬。程子修的話他并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說不的,迄今為止還沒人敢勉強他,也沒有能力勉強他。

魚恒放下賬本,幾個月前接的五萬妖石的單子,終于要完成了。還差幾單,他就可以給土豪送商品去了。他又想到,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和樓衍抓的鬼,湊吧湊吧也夠送到秩序局拿通靈證了。想到這裏,魚恒不放心的又給樓衍打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到底發生什麽了?

現下他和樓衍相隔千裏,又不能立馬趕過去看,着實讓他沉不住氣。

小六壬算了一次,卻什麽也沒算出來。

總之再等一天,今天一過樓衍再沒消息,他就動身去姜家。

林靜婉的電話是在傍晚打來的,魚恒聽她說完情況就趕過去了。

盧雅家門口,林靜婉和盧雅焦灼地等待魚恒。

魚恒剛一露面,盧雅就哭喪着臉,聲音沙啞,“魚老板,我弟弟、我弟弟被水缸吞了!”

魚恒轉頭看向盧雅指着的水缸,他從第一次進這棟樓開始就覺得這水缸不對勁,如今想來,在風水上這缸的位置正好遮陽補陰,邪氣的很。

盧雅急得汗都流出來了,裏抓着一頂黑色帽子,腿都在發軟,要不是有林靜婉扶着,早就倒地上了。

“我弟弟路過那口缸,一下子就跌進去了,可那缸比他高了不是一星半點,他是怎麽跌進去的?我急忙去救他,可缸裏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他出門戴的這頂帽子。”盧雅說着說着就嚎上了,“我怎麽就運氣這麽差呢!什麽倒黴事都讓我攤上了!”

“行了,大男人哭什麽哭,魚老板不是來了呢!”林靜婉用臂撞了下盧雅。

“你堅強點。”魚恒拍拍盧雅的肩膀,随後來到盧航失蹤的水缸旁,他看着缸裏清澈透亮的水,挽起袖子伸在裏面攪了攪。

缸裏的水被魚恒攪出一個巨大的水漩,水漩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魚恒看準時伸撈住一條和水同色的半透明塑料物質,用力從缸扯出來。那東西在魚恒裏緩慢地舒張開來,變成了一條綠色的海帶,在晃來晃去。

林靜婉和盧雅詫異地看着海帶,林靜婉率先開口:“這是……什麽?”

海帶細長的身體像魚一樣撲騰了兩下,從它身體上發出一個細小的聲音,“我是小海帶!”

“小……海帶?”

魚恒無奈,伸甩了“小海帶”兩巴掌,“小海帶”渾身一抖,大叫:“我是水鬼!別打了!”

“水鬼……?”長的像海帶的水鬼?林靜婉聽得一愣一愣的。

自從她可以見鬼後,膽子就大了許多,平日裏還會和鬼聊聊天,有些鬼心裏有恨,就找林靜婉訴說心苦悶,有的鬼則托林靜婉給家裏帶話,讓家多燒點紙,要黃紙和金元寶不要紙錢,林靜婉一問才知道,在地府根本不流通紙錢,燒過去也沒用。通過和它們的接觸,林靜婉發現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小說電影裏那樣殺人附身的惡鬼,大部分鬼魂都很安靜,在街邊、十字路口飄蕩。平日裏到處溜達的鬼不多,有個女鬼告訴林靜婉,只有萬鬼回魂日和鬼節那天人間的鬼是最多的,其餘時候鬼都蹲在陰氣重的地方休息。但不是所有陰氣重的地方鬼都多,比如學校、百貨商場這類人流大的地方,人身上帶着的陽氣是會趕走它們的。

盧雅盯着水鬼,先暴怒了,“你把我弟弟帶哪去了!”

水鬼吱哇亂叫,“不知道不知道!”

魚恒拿出一張黃符,把水鬼定住,卷上一卷就別褲腰上了,盧雅愣了下,不明所以,“魚老板你這是?”

“這棟樓裏每層樓都有水缸麽?”

“對,每層都有,你……”

“你和林小姐在這等我。”說完魚恒就上了樓,樓上的水缸裏已經咕咚咕咚冒泡了,魚恒伸在裏一抓,又一條海帶。接着魚恒跑了這棟樓裏所有樓層,從每層樓放置的水缸抓出一條海帶,最後從一樓的水缸裏找到了盧航。

盧航被泡在水裏很久了,臉有些發白,卻還有呼吸,看來害人者并不打算讓盧航死。

魚恒将濕漉漉的盧航送到盧雅身邊時,腰上別了一圈海帶,林靜婉捂着嘴忍不住笑了,“魚老板你好像剛出海回來啊。”

魚恒也貧嘴,“我是剛批發海帶回來。”

客廳裏,盧雅在照看盧航,魚恒則蹲在地上捆水鬼,一共十二條水鬼被捆在一起,魚恒問了一嘴它們為什麽要抓盧航,都哭唧唧說自己沒抓,不知道怎麽回事。

魚恒眉頭一挑,笑着和林靜婉說:“今晚回家炖海帶湯。”

其一個水鬼聽了放聲大哭,“我我不喜歡鹽的味道。”

看樣子是真問不出來什麽了,他也懶得深問,想來想去幹脆送秩序局讓他們查去得了。臨走前,魚恒叮囑盧雅盡快搬家,這地方太邪氣再住下去還會出事。

又順帶安利了自己店裏的轉運物件,讓盧雅買一個戴上轉運。

……

界秩序局杭州分局,衆警員又陷入沒案子的懈怠期。

下班時間一到,衆妖警撒歡似的往外跑。

“好了,”陸平生将煙頭扔進茅廁,不耐煩道:“相親的事我知道了,我會去的,您老人家就安心吧。”他挂斷電話,推開廁所門,來到洗池洗。

随後另一間廁所門聲響起,一個帥氣的男人走到陸平生身邊,打開水龍頭,笑吟吟地問:“陸隊,被家裏逼婚了?”

陸平生沒給上官楠好臉色,關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

上官楠繼續道:“陸隊可是純種的白虎,世上為數不多,家裏想着傳宗接代留下珍貴血統也是正常。”

本想輕松說出這段話的,可這話說出了口,語氣怎麽就這麽酸呢。

陸平生皺了下眉,“不該說的別說,紀律兩個字都就飯吃了?”他轉身要走,上官楠一把拉住他,眼睛有點紅,嘴角卻還是向上彎着的,“陸隊,這麽對我不好吧?”

陸平生注視着上官楠毫無笑意的雙眼,開口道:“別讓你我都尴尬。”說完,甩開上官楠離開了。

上官楠轉過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果然笑的很難看。

一直笑眯眯的上官楠有點失落,趁現在局子裏沒人在,他終于不笑了。他回到辦公室默默換上便衣,摸了摸錢包打算找個地方吃頓好的,安撫自己悲傷的心情。

來到露天停車場,上官楠剛進到車裏,“咣——”地一聲,什麽東西砸到了玻璃上,吓得上官楠一激靈。

他瞧着黏在玻璃上的東西,這是什麽?海帶?誰這麽沒有公德心啊!

下一刻,車門忽然被打開,“沒事吧?”

聲音帶着說不出的緊張。

上官楠眼睛一彎,“陸隊,來的這麽快,是擔心我了?”

陸平生臉色一沉,“我他媽在擔心局裏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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