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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初秋九月,天氣轉涼,已經不複前日的燥熱,奶茶店窗子大敞,窗下一棵老樹,枝頭一片微黃的樹葉在風凋零,飄然落入楚期頭上。

魚恒雙交叉在一起,注視着對面的男人。男人生得很标致,皮膚很白,短發幹淨利落,搭配上一身樸素到沒有半點花紋圖案的衣服,頗有那麽一塵不染的味道。

楚期拿掉頭上樹葉,思忖着叫道:“魚老板?”

魚恒微笑,“先生怎麽稱呼?”

“楚期。”

魚恒嘴角一勾,食指在空氣轉了兩下。楚期一愣,急忙捂住口袋。

“一個,兩個,個,”魚恒目光落在楚期鼓動的口袋上,笑道:“随身帶着我店裏的愛情轉運符,我當然會猜與‘情’有關了。”

楚期默默拿出口袋裏的符箓放到桌上,正好個。

魚恒拿過其一枚粉色符箓看了看,符箓被保存的很好,仍舊散發着光鮮的顏色。可這枚符箓應該有些年頭了,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年前他研制出來的限量款,僅有一百枚,而且價格不菲。

他将符箓還回去,“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店裏做了一個紅線牽許願活動,有位顧客許願的名字讓我印象深刻。”

楚期眼閃過一絲慌亂,魚恒開口道:“那個名字是慕容傲,而你又是他的男仆,身上還有愛情符,這一切應該不是巧合吧?”

“不是,是我。”

魚恒一拄着下巴,懶散得盯着楚期瞧,這個蛇妖還真是連笑都不笑啊,做男仆的都這樣刻板麽?

“其實我大概知道你想求我什麽,我剛才回憶了一下,想到喚醒蛇佛蛋的關鍵淄珠子就是你當做禮物送給店裏的。”魚恒換了個姿勢,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打個哈欠,“所以,你更不想讓慕容傲複活那個妖怪吧?”

楚期垂下頭,掩飾住眼閃爍不定的目光,“逆天複生本就違背天道,我這是為了他好。”

到底是為了慕容傲好還是楚期為了一己私欲,魚老板明眼看得清楚。

“那你也應該發現了,淄珠子被我動過腳,想必那位猖狂的龍傲天正在為這件事發愁吧?”

楚期颔首,“是的。”

魚恒坐直身子,“那不是正合你意,你來求我做什麽?”

“我……”楚期擡起頭,“我想給自己留個出路,所以魚老板你可不可以把淄珠子缺少的一角給我,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出路?

魚恒盯着楚期,在心裏反複咀嚼這兩個字。

“你站起來讓我看看。”

楚期疑惑地站起來,又在魚恒應允的目光下坐下。

魚恒已然明白了出路的意思。

從剛才踏入店他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龍香,龍身上獨有的香氣。但屋裏沒有龍他就沒太在意,直到剛才楚期這麽一站,那味道就更重了,也就證明了龍香的來源在楚期。蛇妖身上是不應該有這種味道的,除非蛇妖與龍交媾過,而且不止一次,才會被印上不屬于自己的味道。

“龍傲天要救活的妖和你什麽關系?”

“我弟弟。”

魚恒瞬間腦補出了一部替身情人小說,這樣看來,楚期确實需要一個籌碼讓自己有出路。按照他看過的耽美本子劇情,楚期将淄珠子碎片交給龍傲天後,既可以讨好龍傲天又可以讓龍傲天記上一份恩情,或許可以避免複活白月光後朱砂痣被殘忍抛棄的宿命。

被當成替身,卑微成這樣的愛,讓魚老板有些心軟。

“算了,”魚恒從口袋拿出一個火柴盒般大小的盒子,遞到楚期面前,“本來打算讓龍傲天跪着來求我要這樣東西的,好好教訓一下他對我的不敬,不過算了,給你吧,就當還你上次替我解圍的恩情了,而且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楚期愣了愣,沒想到魚恒心思如此玲珑剔透,竟然看出來自己上次是在替他解圍。

“謝謝。”楚期緊緊握住小盒子,心情五味陳雜。

“沒事,多去店裏買東西支持我就行了。”

魚恒同情地望着臉上沒有太多喜悅的楚期,心裏喟嘆,多麽可憐的蛇妖啊,都活了一千多歲了,卻被愛情折磨得愁眉苦臉,也許都抑郁了,不怎麽笑,話也不多。

“我會的,真的很感謝,魚老板你是個好妖。”

“沒事沒事,那我就回去了,昨晚沒睡好我回去補個眠。”魚恒打着哈欠背上背包,推開椅子往門口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回頭補了句,“楚先生,你這樣的還可以找到更好的,別總在一棵樹上吊死。”

楚期怔愣地望着魚恒背影,目送魚恒出門。他低下頭,輕輕打開裏的小盒子,一片亮晶晶的石頭塊兒躺在裏面。

——這是他的出路。

讓楚朔再也不能複活,就是他的出路。

已經壽盡而死的妖,生前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太多太多,也不算白活一場。又憑什麽再活一次,搶走他辛苦得來的“愛”。

楚期買了兩瓶慕容傲愛喝的紅酒,回到家時,剛放下紅酒,就被一股力量拽到床上。他驚魂未定,身上已然壓住了一個炙熱的身軀。

“主人……你不是去外面……”

楚期雙忽然被拉到頭上固定住,身上的妖怪扯開了他的衣衫,目光迷離地吻在楚期嘴角,滿口酒氣,聲音磁性略帶沙啞,“叫我哥哥,小楚。”

楚期目光一凜,面色慘白,卻怎麽也不肯叫那聲哥哥。

慕容傲嘴裏的小楚不是他,哥哥也不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愛稱。

接下來發生的事順理成章,他本就是替身,本就是個暖床的,即便再不情願,再痛,他也沒有資格拒絕。

誰讓一開始,最先犯賤愛上的,是他。

……

窗外兩片軟綿的雲朵交疊在一起,屋內大床咯吱咯吱響了很久。

幾個小時後,慕容傲背對着楚期昏昏睡去。楚期拖着疲憊的身軀穿上睡衣,從床上爬下來。他被折騰得兩條腿合不攏,雙腳虛浮,每走一步就好像踩進了棉花裏。

龍妖性`欲強烈,慕容傲又比較粗暴,楚期每次都被折騰得很慘。

他蹑蹑腳拿過自己被撕成破爛的上衣,一瘸一拐出了房間。楚期四下觀望,見周圍沒有看守的保镖,溜進了書房。

書桌上,蛇佛蛋散發着淡淡的金光。

楚期盯着蛇佛蛋,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他拿出淄珠子碎片,只要将碎片染上蛇毒,再将碎片與蛇佛蛋融在一起,蛇佛蛋受到污染便再也沒有複生的作用了,楚朔自然也就不會複活。

可當他真要做到這一步時他卻猶豫了,楚朔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生前待自己也不差,而自己卻要置他于死地。

楚期咬破了自己的唇,疼痛讓他清醒,已經走到了這步,不能再後悔。他兩指夾住碎片,張開嘴,一滴黑血落在碎片上,碎片漸漸被染成黑色。

就在他顫抖着将沾染毒氣的淄珠子碎片放入蛇佛蛋時,一道紫光閃過,楚期的被狠狠握住。

慕容傲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在做什麽?”

楚期臉色一白,擡頭看向面前兇光畢露的男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主人,我找到了淄珠子碎片。”

“是麽?”慕容傲上愈發用力,就在快要把楚期腕捏斷時,他冷笑一聲,“那好,看樣子我可愛的男仆找來了染上蛇毒的碎片,你也是蛇,應該知道怎麽解除蛇毒吧?”

楚期的臉色更白了,“知道。”

“那你來解。”

楚期只覺得渾身發寒,他顫抖着咬破自己指,伸向碎片,忽然他的被再次握住,慕容傲眼眼閃着嗜血的光芒,“不肯說實話麽?”

“我不知道。”楚期面無表情道。

“很好,”慕容傲甩開楚期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咬牙切齒道:“那看你的了。”

楚期将血流不止的指按在碎片上,一股徹骨的寒意湧入體內。

蛇毒吐出容易,收回難。

他需要用自己妖力吸回碎片裏的蛇毒,但已經分離體內的蛇毒不會再與身體融合,所謂的解毒,不過是把碎片上的毒轉移到自己身上,這意味着用自己的毒毒自己,楚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一天的。

而解毒的艱難,慕容傲是知道的。

當碎片上的蛇毒全部轉移到楚期體內時,他打個寒顫,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忽然笑了。

——他于慕容傲不過是一條賤命罷了。

他很少笑,快樂時不笑,欣喜時不笑,如今悲傷過了頭,沒想到竟然笑了。

楚期面帶笑容,一步步走到慕容傲面前,将散發着淡淡光暈的碎片放到慕容傲,緩緩轉身離開。

慕容傲眉頭一皺,伸拉過楚期,用力捏住男仆下巴迫使他對上自己的雙眼,強忍怒氣問:“還是嘴硬不肯說實話麽?”

“呵,”楚期又笑了,“說什麽?說我想楚朔死?”

慕容傲盯着楚期,不語。

楚期激動地提高音量,“沒錯,我承認,我就是不想他複活,他怎麽命這麽好啊,死了一次還能再活一次,他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再次搶走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你有什麽?”慕容傲冷聲問。

楚期忽然不笑了,對啊,他有什麽?

“原來,我一無所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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